傍晚,林记杂货铺。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昏黄的街灯三三两两地亮起。路明非把卷帘门拉了下来,又从里面上了锁。 锁门主要是为了苏晓樯的安危着想,要是店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路明非早跑出去凑热闹,哪可能闲得住。 苏晓樯坐在柜台后面的折叠椅上,抱着膝盖,看着路明非忙前忙后地把窗户也检查了一遍。 刚才亚力山大打来电话,告诫路明非不要出门。外面出了点事故,他今晚可能回不来了。 路明非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亚力山大考虑了一会,说暂时还用不上路明非,等真正碰到处理不了的麻烦,肯定不会客气的。 “你这是在干嘛?”苏晓樯看着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外面这是闹生化危机了吗?如果丧尸围城的话,我们守着这家小店还真能坚持不少时间。”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路明非忙活,感觉跟打生存游戏一样。整间小店就像是末日时的庇护所,食物和水存得满满当当,待在里边很是有一种安全感。 苏晓樯从中午一路等到了现在,外面的交火声时断时续。街道却早早就已经被封锁,路明非说要送她回去的话,恐怕只能作废。 “安全第一嘛。这家店的店主就是不够小心,去年被外面黑帮火并时射出的榴弹击中了,差点小命不保。” 他毫不迟疑地把亚力山大的惨痛案例拿出来当做反面教材。反正当事人一点事都没有,而且还因祸得福找回缺失的记忆,所以不算地狱笑话。 路明非从柜台上翻下一盒方便面,又拎起电热水壶晃了晃,“饿不饿?多款泡面任你挑选,总有一款适合你。” 路明非上一次吃泡面物理时间不是太久,但心理时间很长。 高中有段时间,他为了节省生活费经常吃泡面。 那段时间给他吃伤着了,看到泡面脸色就发绿,闻到泡面味儿就想吐。 现在去了一趟费伦回来,经历过吃糠咽菜生啃观音土的日子,泡面这种工业流水线加工食品,对他来说也算是人间美味了。 “就泡面?” 苏晓樯叉着腰,装出一副大为不满的样子,但其实她也很久没吃过泡面了,颇有些怀念。 “还有早上剩的包子,你要是想吃的话我可以给你热一热。” 苏晓樯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挽起了袖子:“行吧,泡面就泡面。不过你得给我加个蛋。” “没问题。”路明非随手拿了两颗卤蛋。转身走向后面的操作间,“对了,你要红烧牛肉味的还是鲜虾鱼板味的?” 路明非双手托着一红一蓝两桶泡面,Cos托塔李天王,威风凛凛得问殷夫人今晚吃什么。 “有区别吗?”苏晓樯跟在他后面,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小房间的环境,“不都是香精兑水?” 她对路明非暂居的这家小店很是好奇。路明非这厮神神秘秘的,任凭她盘问了半天,也没有透个底。 苏晓樯决定用自己的眼睛来观察,看路明非究竟不在芝加哥乖乖上学,跑到布鲁克林来要干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路明非从柜子里翻出两桶泡面,“红烧牛肉味的口重,鲜虾鱼板比较清淡。” “根据我多年吃泡面的经验,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红烧牛肉,心情好的时候吃鲜虾鱼板。” “那我现在的状态算什么?”苏晓樯靠在门框上,“算心情好还是不好?” 外面大街小巷遭到重重封锁,按理说苏晓樯的心情应该很差,毕竟回不去酒店了。 但她的脸上却笑意盈盈,完全看不出沮丧的样子。 “介于两者之间吧。”路明非撕开泡面的盖子,“所以我建议你两种都尝一口。” 什么经典款,清新款,都是路明非胡编的。她主要是看这两种口味的泡面剩的最多,帮亚力山大清一下存货。 红烧牛肉面应该是卖的比较好,所以进货多。鲜虾鱼板大概率是没什么人买,库存少。 “神经病。”苏晓樯笑着骂了一句。 路明非把泡好的面端到她面前,又递了一双一次性筷子过去:“喏,趁热吃。” 泡面微微煮了一下,不软不硬。路明非高中经常蹭苏晓樯请客吃饭。一来二去吃的多了,自然了解这位女豪客饭搭子的口味。 苏晓樯接过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看来也是真饿了,她吃了一口后就再没说话,吸溜吸溜没一会儿,埋头就把大半碗干掉了。 苏晓樯靠在椅子上,满意地摸了摸小肚子。还剩下小半碗没吃完,她伸手推到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正好没吃饱,端起来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泡面这东西,一包吃不饱,两包撑得慌。他们两人分着吃两包倒是刚刚合适。 苏晓樯看路明非吃的津津有味,面带笑意地翻开手机,查看布鲁克林区封锁街区的新闻。 她表情认真,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但路明非注意到,她已经在同一条新闻上看了好几分钟了,时不时还抬头瞥一眼路明非。 他也没戳破。 “新闻上说…”苏晓樯开口,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的,“封锁可能要持续到明天早上。” “嗯。” “我酒店那边也打电话问过了,他们说现在外面不安全,建议我原地避险。” “嗯。” “所以…” 苏晓樯放下手机,抬起头,眼神飘忽不定。一会看看路明非,一会又低头看木桌面上的花纹。 “所以什么?” “我今晚可能回不去了。”苏晓樯飞快地说完这句话,然后立刻低下头,又开始刷那条她已经看了无数遍的新闻。 路明非放下手里的空桶,擦了擦嘴,若无其事地说:“那就不回去了呗,反正楼上还有空房间。 “楼上?”苏晓樯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嗯,楼上有两间房。”路明非指了指天花板,“一间是店长亚历山大的,他有洁癖,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跟个苦行僧一样,估计不好意思让你进去睡。” 苏晓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抄起手边的纸巾盒就砸了过去:“路明非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脏是吧?!” 路明非一把接住纸盒,嬉皮笑脸地说: “冤枉啊!我的意思是,他那屋太干净了,你进去反而拘束。你睡旁边那间就行,虽然乱了些,但是胜在温馨嘛。” “等等。”她眯起眼睛,伸出食指指着路明非,“你说楼上只有两间房。一间是亚历山大的,一间是我的。那你睡哪儿?“ “我当然睡我自己的房间啊。”路明非理所当然地说。” “你自己的房间?”苏晓樯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厉了,“你的房间在哪儿?” “在亚历山大房间旁边啊。”路明非面不改色。 “…你的意思是,我睡你的房间?” “对啊。” “那你睡哪?” “我也睡我的房间啊。”路明非理所当然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