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四牌楼,天色灰蒙,有点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 街面上裹着破棉衣的行人,还是骂了一声“贼老天”,拎着个面口袋,低着头,手扶着毡帽,往空荡荡的远处跑去。 狂风卷起了街面上的报纸,吹到了一个灰色棉衣的瘦高个面前,瘦高个伸手一捞。 不顾报纸上面的油渍,就搜寻着自己想看的消息。 已经一月份了,按理来说,谈判已经差不多。 但报纸上,还是鼓吹着昨日城外打了一次大胜仗,击退敌人十多里地,缴获无数。 何成自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心知肚明,这是上面为了安抚民心,所以才吹的牛。 要守城那位有这么厉害,那金陵那边早就飞过来奖赏了。 何成把报纸往地上一丢。 狂风卷着报纸,又往远处飘去。 说不定能落到一个真信它吹嘘的人手上。 何成裹了裹棉衣,顺手把手里的一个布口袋,塞到了怀里。 看刚才布口袋的分量,估计也就半斤的样子。 他有什么办法,今儿给前面的福顺居打了一天临工,原本金老板还挺高兴的。 因为今儿没兵痞进店闹事,金老板难得的求了漫天诸佛,多谢老天保佑,让他又安稳的活了一天。 结果刚才大街上一声叫唤,说粮价又涨了两成。 气的金老板差点把清点好的金圆券全部丢进了炉子里。 最后金老板对厨子何成也没什么好脸色,给了他半斤棒子面,就当结了他今天的日薪了。 何成也不争辩,只是老老实实的陪笑,然后鞠躬告辞。 这有什么办法,金老板没办法,想跑,大兵围城,跑不了。 想歇业,黑皮狗上门,不许歇。 想正经做生意,兵痞闹事,地痞流氓上店敲竹杠。 昨儿跑堂小三,就因为上茶慢了,就被一兵痞用枪托在脑袋上干了一下。 血流满面。 再说何成也不在乎这点,他出来工作,只是为了能在马上四九城和平解放后,能通过军管的清查,还有一点别的原因。 路条,身份纸他都有。 天津卫人,他本名就叫何成,真是一家炒面馆的厨子。 天津卫被围之前,他老板,也是他叔,贿赂了守城大兵,领着他,还有他那个小婶子,从门洞里跑了出来。 原本是想着到四九城投靠亲戚的,结果半路上遇到了土匪。 他跟他叔,为了护住他那个小婶子,还有小婶子藏在怀里的细软,被活活打死了。 … 这就是他对何成的残存记忆。 至于他,也姓何,原先就是四九城人。 已经走过一轮新国成立改开以后了,前段时间,跟老太婆还有继子闹矛盾,跑去民政局离了个婚。 当时还有很多人举着手机拍他们呢。 说他们是情人节那天唯一离婚的主。 甚至有个长头发的爷们,说要采访他,要以他的原型写一部电视剧。 约着他去了一家酒馆,他一下子喝多了。 醒来就到了何成身上了。 他到了四九城,就在附近,租赁了一间房子。 他也不缺钱,也不缺吃。 过来以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得到了一个签到系统,上辈子听过小说的他,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个什么厉害的金手指。 结果… “签到.”何成心里默念。 “您好宿主,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因为您今天的辛勤劳作, 本系统特发放奖励,白面一斤,猪肉一两…” 不是东西太多省略了,而是没有了。 每天就是如此。 他过来一个多月了,没有一天说给他多发点东西。 并且,每天系统给他发东西,还都要他劳作到达时长。 至少八小时。 不然,何成怎么会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跑出来打工呢? 这特么的金手指,估计也是某个社畜编写出来的。 就看不惯得到它的人,能过上好日子。 熬吧,等再熬一个月,四九城解放了。 那他至少能过几天安稳日子。 他身份纸上今年二十八岁,应该是已婚,但他却是没从何成的记忆里搜寻到有关于他媳妇的印象,估计是没了。 他个子高,一米八差两公分,身材消瘦,但浑身腱子肉。 长相不像个厨子,倒像个教书先生的儒雅俊秀。 如今少了上辈子那个祸害。 那他还能娶个干干净净的大姑娘,生几个属于自己的血脉。 他上辈子就是手艺挺好的厨子,有这门手艺,可以在这个世界活的蛮好。 他也有见识,知道新国后,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这可以让他躲掉绝大部分的风雨。 再加上这个犹如鸡肋般的金手指,也能凑合着活活。 何成,晃晃悠悠的走进了胡同。 眼瞅着就快到头了,却是从一个院子里冲出了一位身材婀娜,容貌姣好的少妇。 背上背着一个圆圆脸小姑娘,何成赶忙迎了上去,开口问道:“谭夫人,怎么了这是?” “小娥,小娥,生病了,头烫的不得了。” 何成也顾不得避嫌,伸手摸向了小丫头的额头。 滚烫,小脸蛋都是坨红。 “快,快,快,赶紧送医院,早上我出门还看她好好的, 怎么会这样?”何成也是慌乱了起来。 伸手就从谭夫人背上把小丫头接了过来。 别人家的忙,他可以不帮。 但这位谭夫人,他必须要帮。 毕竟这女的,就是他的房东。 他租赁的单间,就是她家的。 并且当时他说明了自己的情况,说自己暂时没钱,最好可以打工拿了工资给房租的时候,人家可是一口答应了。 当然,那时的何成也是说了狠话。 说他一个礼拜之内付不起房租,就让这位谭夫人喊巡警,把他的铺盖,跟身上衣服给扒了去,送去沽衣铺好歹能换几个。 能抵上一礼拜的房租。 其实当时他说谎了,他的衣角内衬里,还缝了一个暗袋,里面有十块大洋。 也就是他当时看这位谭夫人面善,故意哭穷而已。 当然,一个礼拜后,他真拿出一块大洋,付了半个月房租。 谭夫人为人很好,小丫头也很懂礼貌。 就是这名字起的有点滑稽。 小娥,小娥,要是不认识字的,还以为她是一只大白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