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再一次发现了谭夫人的与众不同。 像是普通人家遇到孩子发烧啥的,一般是找个就近的诊所先看着。 但谭夫人却是领着何成一路到了离他们最近的一家大医院。 “…有点像肺炎,胸腔里面跟拉风箱似的。 你们当父母的怎么回事? 孩子病成这样才来? 哼…”医院的医生摘下了听诊器,对着何成与谭夫人很是埋怨。 他看向圆脸小丫头的眼神里,已然带着一丝怜悯。 在这种关口,得了肺炎,就等于判了死刑。 这不是他们不能治,而是治肺炎的盘尼西林,现在连他们医院都没有。 只能去黑市上购买。 而去年卖七八块金圆券一支的盘尼西林,年底时已经涨到了两千四百万。 而现在,那些有货的商贩已经不收纸币了,只要黄金。 一两的小黄鱼,换一根20万单位的盘尼西林。 关键人家还不一定肯卖。 毕竟,兵荒马乱,有那一支东西在手上,说不定就是一条命。 看这对夫妻,女人身上的衣服倒是像富裕人家,但男人,一身粗布棉袄,看着就不像有钱人。 这样的家庭,估计拿不出一根小黄鱼。 就算能拿出来,能不能找到地方买,能不能买到真的,也是两说的事情。 搞不好,这对夫妻谁去,谁就会把命交代在黑市那边。 他有心帮忙,但这种乱世,有些忙,他也不敢乱帮。 活着就不容易了,还能有份工作,可以养家糊口。 哪有善心再给陌生人? “要什么药可以救我家小娥? 哪里有这个药? 需要多少钱?”何成还在纠结,但谭夫人却是冷静了下来,对着医生清楚的问出了三个问题。 年轻医生不由又注视了面前这个尤物几秒钟, 刚才两人抱着孩子过来的时候,哪怕何成长的也可以了。 但医生还是认为,这男的吃了这位女士的天鹅肉。 这位女士,他看不出年纪。 却是觉得她的长相,身材,无一处不精致。 就算不看脸蛋,只看背影,也能勾起男人心里欲望的那种尤物。 何况女士脸上的五官,搭配的将将好, 丹凤眼,柳叶眉,直鼻樱桃红唇,长在那张鹅蛋脸上,真就是无一处不完美。 当然,医生也知道。 既然这个女人长成这样,又敢光天化日的出来走动,不加掩饰。 那必然有人护着她。 想到这,医生不由心念一动。开口说道:“盘尼西林,这东西黑市上有卖。 据说一根小黄鱼一支。 令千金我刚才检查过,还是轻症,先买一支打打看吧! 如果能行的话…” 医生说出这话,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 如果这位太太能找到一支,就说明她能搞到治好这个小姑娘的数量。 如果连一支都搞不到,那也就不用考虑其他了。 “行,何师傅,您帮我看着点小娥。 我出去一趟,最多半个时辰回来。”谭夫人咬着牙齿,一脸决绝。 她终究要去求那个人呢。 何成张嘴欲言又止,他想跟谭夫人说,他有救小娥的办法。 但这种事,他也不知道现在说出口,会不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他的金手指,有三次救命机会。 他穿越成为何成的时候,头破血流,肋骨还断了几根, 他当时为了自救,用掉了一次机会。 剩下两次,他原本准备留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再为自己使用的。 可是他终归还是心软了, 不忍心每天对自己笑眯眯,每天都温柔招呼自己,偷摸着把家里馒头送给自己的小丫头,就这样在见到新世界之前死去。 他刚才数次纠结,也就是因为这个。 但如果谭夫人能找到关系,能弄到药,也就等于省下了他的一次救命机会。 “呀?何先生是吧?那位不是您的夫人?”何成在纠结的时候,医生却是惊讶的问道。 “对,那位谭夫人是我的房东,我是他的租客。 这位是谭夫人家小姐。”何成实话实说。 “怪不得,我就说不像呢!”医生很是释然的长吁了一声,整个人往椅子上一靠,貌似松弛了下来。 “什么不像?”何成把挂着吊瓶的小丫头揽在了怀里,还时不时的用手抚摸小丫头的额头。 他仍旧在纠结,他怕谭夫人去的太久,耽误了小丫头的治疗。 他明明可以立马救小娥,但要是因为怕麻烦,怕损失一次救命机会,而放弃救她的话。 他会后悔一辈子。 时间就在他这种纠结心态中度过了。 一个小时零十分,谭夫人跌跌撞撞,梨花带雨的冲了进来。 她额头上一大片淤青,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一样,满脸泪水,先是冲过来,用脸跟小丫头贴了贴。 她现在再也没有刚才的从容,眼神很是慌乱。 何成关心道:“谭夫人,有没有机会? 您额头怎么了?” “没,他不在家。他… 我求她,她也不肯,只顾忙着收拾行李说要走…”谭夫人死死的咬住了嘴唇,眼泪水却是已经挂到了下巴上。 她已然言语慌乱了,说的两个他(她),何成听的稀里糊涂,当成了一个。 他以为谭夫人去寻找人帮助,却是被拒绝了。 听到对方在收拾行囊,准备走的话语。 何成知道,对方该是个大人物。 因为四九城已经被关外过来的解放J围得水泄不通,唯有几架飞机可以走, 而现在一张飞机票,那是真正的天价。 光有钱是得不到的。 “谭夫人,你不要慌。 你看着小娥,我出去想想办法。 半小时回来。”何成一把拉住了谭夫人,用力的摇晃了一下,郑重的叮嘱了一声。 他很怕谭夫人病急乱投医。 他可以随时把盘尼西林拿出来。 但这种东西,他总要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借口, 不然后患无穷。 “你?…”谭夫人怔怔的望着他,仿佛跟他确认似的。 何成认真的点了点头。 谭夫人死咬了一下嘴唇,原本就鲜艳欲滴的红唇,被她咬破, 流下了一抹更红的鲜血, 她猛地撸起袖子,从手腕上摘下一只雪白如瓷的镯子,塞到了何成手里。 “这是我父母的遗物,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