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家伙脖子喷出来的血,好像溅到了墙上。 周和平想到这里,猛然一惊,整个人虽然站在大太阳底下,但好像已经坠入了冰窟窿。 冷库、墙上、血迹,再联想到今天警察在冰库里进出的场景,此刻周和平的心已经快要停止跳动了。 他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事的,墙上有那么多血迹,谁能分得清是人血还是猪血?今天警察不是都搜查过了吗?也没有什么不同的动静,肯定没事的,肯定没事的。 他就这样在心中给自己自我催眠。 一直到了晚上,大概六点钟左右,肉摊上的猪肉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今天早上来了生猪,老顾客都知道来生猪的时间,为了买新鲜的猪肉,都是掐着时间点来的,因此卖起来也很快。 “好了,快回去睡觉吧,我看你这一天都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你爸把你交到我这里,说让你学门手艺。你看看你,长这么瘦,我想教你杀猪都教不了,白长这么高的个了。” 周子荣有些恨铁不成钢,说完转身就走了,只留下周和平一个人收拾摊子。 周和平也不说话,默默收拾着摊位,将一些没人要的猪下水收拾一下,装进一个黑袋子里,放在一旁,然后又抱着两个大筐前往冷库。 看管冷库的瘸腿老大爷见到周和平抱着两个大筐,有些奇怪: “哎,小周啊,今天又没剩东西,你这是往冷库里面放啥呢?空筐子放进去干什么?你这进去一趟得浪费多少冷气啊?” 周和平也不说话,默默腾出手从衣兜里勉强掏出一包红杉树,塞到了老大爷的手里。 老大爷见状,一句话没说,又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摇着扇子闭目养神。 他以前是肉联厂的老职工,改制以后就下岗了,就一直留在这里看冷库。 这冷库的墙和门都很厚,晚上一锁上以后,回家睡觉就行了,他压根不担心会有人来偷东西,里面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当周和平要搬着筐子往里进的时候,老大爷又来了一句: “动作快点啊,等会你出来要是见到我没在,就直接把门锁上就行了。” 周和平应了一声,强行控制住自己,尽量让自己的脚步看上去正常,但还是比平常更快地进了冷库。 他轻车熟路把筐子往一旁一扔,就顺着漆黑的走廊直接走到了尽头,也就是陆川和孙德胜发现的那个房间。 他没有手电筒,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根蜡烛,又拿出一盒火柴,划上一根,将蜡烛点燃。 借着蜡烛微弱的火光,查看着四周墙上的血迹,他呼吸急促,呼出来的气流带动着蜡烛的火焰摇曳,让他的影子在墙上摇晃着。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当时在的地方,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他看向对应的墙壁,果然有一串血迹赫然浮现在这里。 虽然和其他的血迹混在一起,但周和平心里清楚,那不是猪的血迹,那是人的血迹。 不能把这东西留在这里,他心中只有一个念想。 他不知道警察能不能查出来,但他不敢冒这个险。 就比如当他第一次抛尸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自己身后有响动,慌乱之中直接把手里的尸块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等到他过了一会再回来寻找的时候,发现自己丢出去的尸块已经不见了。 当时他吓坏了,直到过了几天,发现并没有什么动静,才将所有的尸块一股脑偷偷带到鸡鸣山公园埋了起来。 他本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说不会有人发现的,可是这两天为什么警察会拿着老乞丐的照片来找他?难不成那个老乞丐是什么逃犯? 该死的!周和平在心中咒骂那个老乞丐,叫你骂我病痨鬼,你该死!想着当时老乞丐的话语,周和平心中还是愤恨不已。 “这么老,都没有什么药效了,真是浪费。” 他又喃喃自语道。 说着,他便要上前将墙上那串血迹用指甲抠掉。他的手指刚要靠上墙壁的时候,突然黑暗中传来一声暴喝: “不准动!警察!” 随着这声暴喝,几道手电筒的光亮顿时射在了周和平的脸上,同时还有一个警察朝他飞扑过来,直接将他按倒在了地上。 “不许动!老实点!” 周和平虽然长得高,但是十分瘦弱,被猛地扑倒在地上,连挣扎都挣扎不动,就被压在身上的警察给铐了起来。 “老实点,给我站起来。” 警察从他的身上起来,一把将他薅了起来,这人正是孙德胜。 他早在下午搜查冷库的时候,就偷偷带着几个人藏在了冷库之中,就是看今天会不会有人来。 为此,他们身上都穿了好几层的大棉袄,但就算这样,也是冻得不轻。 如今见到真有人来,他们都是兴奋不已: 一是兴奋这个案子终于抓到嫌疑人了,二是自己不用再受冻了。 看着瘦弱的周和平,孙德胜心中却是有些疑惑,这么小的身板,能杀那么多人? 但他没有想那么多,这人居然知道第一现场,还想销毁墙上的证据,就算不是凶手,也肯定参与在其中,抓他就对了。 孙德胜推着他出了冷库,在瘸腿大爷震惊的眼神下,直接将他带回了市局,押进了审讯室。 此时,等在市局内等消息的赵建国和叶国庆都赶了过来,站在审讯室外,透过门上的小窗看着坐在审讯椅上一动不动的周和平,两人都有些不太相信。 在他们原本的预计下,这人会是一个彪形大汉,要知道赵建国还特地让孙德胜多带了几个人,生怕按不住这个凶手,没想到却是一个如此瘦弱的人。 “没抓错吧?” 赵建国皱眉问道。 孙德胜将周和平的一举一动都说了一遍,听到周和平想要破坏墙上的血迹,赵建国此时也知道了,没有抓错人。 “让预审科的同志上,从他口里挖出真相来。” 此时陆川也到了审讯室门口,他看了一眼审讯室内的周和平,皱眉问道: “他是不是有肺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