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认识我?

　　奥利凡德魔杖店就在街道另一头。伊莱刚走到门口，门先开了。德露西拉·马尔福抱着一只细长的纸盒从里面出来。两个人正好对上视线。　　伊莱脚步一停。随即眉毛一扬。“哎哟。”　　德露西拉脸上的表情已经开始不对。　　“这不是完成武装升级的马尔福大小姐吗？”　　“不要把买魔杖说得像我要去打仗！”　　“合法携带、便于隐藏、无需弹药，还能在一定距离外让人失去行动能力。”伊莱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盒子。“站在麻瓜刑法视角，这东西相当值得警惕。”　　德露西拉张了张嘴。显然很想反驳。可一时竟找不到角度。于是她决定放弃。“随你怎么说。”她抬了抬盒子。“山楂木，独角兽毛。”停顿。下巴微微一扬。“奥利凡德先生说，很适合我。”　　伊莱立刻站直。“恭喜大小姐获得专业机构认证。”　　“…”　　“以后你的意见具备行业背书了。”　　“我以前的意见也对！”　　“现在可以涨咨询费。”　　德露西拉终于忍不住瞪他。伊莱满意了。这才对。马尔福小姐不瞪人的时候，总让他产生摆件未经使用的浪费感。纳西莎在前面叫了一声。“德露西拉。”　　“来了。”女孩走出去两步。又回头。“你最好别买一根难看的。”　　伊莱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魔杖还有审美考核？”　　“当然。”　　“马尔福家规定？”　　“我的规定。”　　伊莱点头。“那问题不大。我又不归你管。”　　德露西拉：“…”　　“霍格沃茨见！”她转身就走。脚步明显比刚才快了一点。　　罗伊娜看着她背影。又看看伊莱。“你为什么每次都非得把她气走？”　　伊莱推开门。“错误的。她不是被气走。”　　“那是什么？”　　“是原定行程继续。”　　“…”　　“人物情绪和空间移动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　　罗伊娜：“你以后一定会被人打。”　　伊莱认真考虑了一下。“目前样本的确支持。”　　-----------------　　奥利凡德的店还没有长袍店的一半大。成千上万个细长盒子一直堆到天花板，墙壁几乎完全消失在褪色标签和薄灰后面。店里安静非常。街上的喧闹只隔着一层玻璃，却像一下退到了很远。　　伊莱抬头。一排。又一排。再一排。“壮观。”　　罗伊娜小声问：“魔杖？”　　“嗯，库存。”　　“…”　　“我正在替老板担心盘点。”　　柜台后面忽然传来声音。“我的库存并不需要客人担心，钱德勒先生。”　　罗伊娜吓了一跳。伊莱却眯起眼。一个精瘦的老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浅得近乎透明的眼睛。苍白的皮肤。在昏暗店铺里看起来像刚刚从某个盒子的缝隙里显形。　　“加里克·奥利凡德。”老人说。“我记得每一根从这里卖出去的魔杖。”　　伊莱打量他。“那盘点确实不用担心。”　　奥利凡德似乎没想到他接的是这句。沉默一下。　　“韦斯莱先生，韦斯莱夫人…”　　亚瑟笑着和他打招呼。奥利凡德的目光很快落到罗伊娜身上。“新生？”　　“是。”　　“惯用手？”　　“右手。”　　一根卷尺自己飞起来。肩宽。臂长。肘到手腕。手掌。指尖。鼻子。罗伊娜眼睁睁看着卷尺开始测量两个鼻孔之间的距离。“这个也有用？”　　伊莱站在旁边：“可能不同鼻距适合不同杖芯。”　　“你别乱讲！”　　“但目前理论尚未证伪。”　　奥利凡德从高处抽下一只盒子。第一根。罗伊娜挥了一下。一只花瓶碎了。“不是。”第二根。桌上的纸全飞起来。“也不是。”罗伊娜开始紧张。第三只盒子打开。奥利凡德递给她。罗伊娜刚刚握住。伊莱就看见她的手指停了。魔杖尖端亮起一点柔和的光。慢慢变暖。很小的一颗晨星。罗伊娜的眼睛跟着亮起来。　　奥利凡德微笑。“柳木。独角兽尾毛。十四英寸。偏柔韧。”他看了罗伊娜一会儿。“柳木有一种很有意思的倾向。”　　“什么？”　　“它有时候会比握住它的人，更早知道那个人究竟能走多远。”　　罗伊娜低头。握着魔杖。没说话。　　拥有！　　这是个被人用得太多的词。拥有一栋房子。一笔钱。一个姓氏。一段关系。甚至有人觉得，可以拥有另一个人。所以这个词听久以后，总显得有点庸俗。可是对一个从哥哥们穿剩下的外套里长大、课本买二手、校袍也要反复改尺寸的女孩来说…一根七加隆的木头。　　第一次。完全属于她。原来“拥有”也可以亮起来。　　伊莱看着。罗伊娜忽然抬头。眼睛正好抓住他。　　“你看我干什么？”　　“确认一个现象。”　　“什么？”　　“你再攥紧一点。”伊莱指指她的手。“独角兽毛可能会被你重新挤回独角兽身上。”　　“…”罗伊娜刚才那点感动瞬间没了。“你就不能让我多高兴一会儿吗？！”　　“可以。”　　“那你闭嘴。”　　“好的。”伊莱闭嘴。三秒。“时间到。”　　“才三秒！”　　“购买附赠体验时长有限。”　　罗伊娜举起魔杖。伊莱立即退后。“冷静。”　　“你不是说魔杖属于我吗？”　　“所以我才担心。”　　接下来轮到伊莱。第一根。葡萄藤木。他轻轻一挥。魔杖尖端冒出一串细碎金光。奥利凡德眼睛一亮。然后又皱眉。“不。”　　伊莱：“为什么？”　　“有反应。”　　“是。”　　“但不是。”　　伊莱看看魔杖。又看看他。“非常专业且详细的解释。”　　第二根。山楂。银色火花。“不。”　　第三根。黑胡桃。桌上的铜秤自己转了半圈。“不。”　　第四根。苹果木。魔杖尖端冒出一点淡紫色烟雾，在空中打了个旋，又钻回去。奥利凡德盯了很久。“很接近。”　　“接近什么？”　　“正确。”　　伊莱：“好。”他正准备拿走。奥利凡德已经把魔杖夺回去了。“但还不是。”　　“…”　　第五根。冬青。第六根。紫杉。第七根。冷杉。全都有反应。全都不是。到第八根时，伊莱终于举手。“先生。”　　奥利凡德踩着梯子。“嗯？”　　“请问您的店里一共有多少根魔杖？”　　老人停下来。“现在？”　　“对。”　　“恐怕…”　　“超过一千？”　　“当然。”　　伊莱把手放下。“我建议调整实验设计。”　　罗伊娜靠在椅子上幸灾乐祸。“刚才是谁说选择太多很好？”　　“我没说。”　　“你明明…”　　“我说选择太多比没有选择更麻烦。”伊莱纠正。“事实正在支持我。”　　选择！　　有些人一辈子都在恳求多一扇门。一扇就好。只要能出去。另一些人站在长廊中央。左边有门。右边有门。前面有门。后面还有门。每一扇都开着。每一扇后面似乎都有光。于是麻烦来了。走哪一扇？又凭什么关闭剩下那些？　　伊莱看着堆满整间屋子的细长盒子。突然觉得这个比喻相当晦气。　　“第九根。”奥利凡德说。“不要想太多。”　　伊莱接过来。“这句话一般只会让人想得更多。”　　门铃响了。叮铃～　　伊莱回头。首先挤进来的是一片阴影。大得离谱。一个需要低头才能通过门框的男人站在门口，蓬乱胡须占掉了大半张脸。他往旁边挪了一步。“进来吧，哈莉。”　　一个女孩走了进来。乱糟糟的黑头发。圆眼镜。很瘦。身上的衣服明显大了不止一个尺码，肩线塌下去，裤脚也不合适。她先看奥利凡德。看亚瑟夫妇。接着是罗伊娜。最后才看伊莱。　　绿色眼睛。额前几缕乱发因为动作分开。露出一道疤。伊莱凝视闪电。　　钱德勒已经飘到他旁边。嘴角快咧到耳根。“嘻(*σ´∀`)σ”　　“闭嘴。”　　“吾还什么都没说呀。”　　“预防性闭嘴。”　　罗伊娜奇怪：“你在跟谁说话？”　　“我的理智。”　　“那它挺可怜。”　　伊莱没理她。他还在看女孩。性别…很好。又来。但人不能在同一个坑里死两次。准确来说，同一种错误，只具备一次喜剧价值。第二次叫缺乏创新。所以伊莱没有轻举妄动。他决定先等。　　奥利凡德已经看见了她。老人整个人安静下来。“波特。”　　伊莱闭上眼。　　钱德勒：“噗。”　　“你再笑。”　　“哈莉雅特·波特。”奥利凡德轻声说。　　伊莱：“操。”　　罗伊娜：“你到底怎么了？”　　“世界再次拒绝配合我的预期。”　　“什么预期？”　　“那就是私人事务了。”　　女孩看了他一眼。明显没听懂。这很好。“大难不死的女孩？”　　罗伊娜终于反应过来。她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是哈莉·波特？”　　哈莉下意识缩了一点肩膀。如果不是伊莱一直看着，大概不会注意。海格倒是非常高兴。“当然！哈莉·波特！”　　奥利凡德也已经走近。他的视线落在那道疤上。“我记得你的父母…”　　哈莉的手碰了一下眼镜架。随后垂下来。奥利凡德继续说。詹姆·波特。莉莉·波特。他们的魔杖。他们曾经来这里。罗伊娜听得眼睛发亮。海格满脸感慨。伊莱则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奇怪。　　故事！　　一个人什么时候会变成故事？大概是在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以前，别人就已经替她说完的时候。名字。父母。疤痕。灾难。奇迹。英雄。人还站在门口。故事已经走完半生。有意思。也挺烦。　　“停一下。”　　所有人看他。奥利凡德也停下。伊莱数着手指。　　“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包括。”　　“姓波特。”　　“额头有疤。”　　“父母很有名。”　　“本人也很有名。”他看向哈莉。“听起来像失物招领。”　　哈莉：“…”　　海格：“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　　“信息结构表达问题。”伊莱转向哈莉。“本人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她愣住。“什么？”　　“比如喜欢吃什么。”　　“讨厌什么。”　　“会不会踢球。”　　“或者是否允许陌生人在初次见面时持续讨论你的额头。”　　店里安静了一下。哈莉看着他。又碰了一下眼镜。“…最后一个不太喜欢。”　　伊莱重重点头。“很好。第一条由本人提供的信息。”　　罗伊娜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哈莉。“抱歉。”　　哈莉摇摇头。“没关系。”　　伊莱又盯着她看。她注意到了。“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来了。　　“因为你好看。”　　哈莉似乎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停了一下。然后说：“你看起来也不差。”　　伊莱：“谢谢。”　　“但我没一直盯着你。”　　伊莱：“…”　　反击！　　不是罗妮。罗妮被戳一下，会炸。脸红。跺脚。追上来。情绪像一团火。也不是马尔福大小姐。德露西拉被戳一下，会先把下巴抬高半寸，确认自己的体面还在，然后再选择从哪条规则上反攻。　　这个不一样。她甚至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干。像有人把一根针平平放在桌面。不主动扎你。你伸手。啪。扎进去了。　　伊莱嘴角慢慢翘起来。有意思。　　哈莉皱眉。“你又笑什么？”　　“调整方案。”　　“什么方案？”　　“社交方案。”　　“…”　　警惕上升。方案再次调整。降低主动刺激。保留讽刺。避免怜悯。允许回击。　　伊莱点点头。“有道理。”　　哈莉：“什么？”　　“我会控制。”　　五秒以后。他又看了她一眼。　　哈莉：“你不是说控制？”　　“失败了。”　　“…”　　罗伊娜在旁边笑出声。哈莉看向她。“他一直这样吗？”　　“是。”　　“反对。”伊莱举手。　　罗伊娜立刻：“昨天冒充毕加索。”　　“行为艺术。”　　“今天冒充米开朗基罗。”　　“法律漏洞。”　　“还向我收心理咨询费！”　　“商业创新。”　　哈莉认真听完。点点头。“那我相信她。”　　伊莱看她。“我们认识不到五分钟。”　　“提交的证据比较多。”　　又一针。伊莱很愉快。这感觉很新鲜。　　与逗弄一个人产生的快乐不同。更像打了一颗球过去。啪。球回来了。速度还不慢。原来有人会这么快学会玩的规则。有来有回，很不错。　　“那么，波特小姐。”奥利凡德终于找到重新插话的机会。“我们开始？”　　“好。”　　卷尺飞起来。伊莱把自己的第九根魔杖放回桌上。暂时旁观。哈莉试第一根。不行。第二根。架子上的盒子掉下来一个。还是不行…第N根。奥利凡德刚拿出来，神色就有些不同。　　十一英寸。冬青木。凤凰羽毛。　　哈莉握住。挥动一下，光突然亮起来。一道红金色火花从魔杖尖端升起，碎成细小光点，落到她黑色头发和圆眼镜上。她从进门起第一次真正笑了。　　伊莱看着。很短。但很明显。原来这样笑。先抿一下嘴。然后眼睛才亮起来。这条可以记。　　奥利凡德却没有立刻笑。他盯着那根魔杖。又盯向哈莉。“这就是它，奇妙。”　　海格：“怎么了？”　　“这根魔杖里的凤凰羽毛…”老人慢慢说出了另一根魔杖。另一根属于那个杀死她父母的人。同一只凤凰。哈莉脸上的笑慢慢没了。握着魔杖的手也紧了一点。罗伊娜也安静下来。　　温柔？　　伊莱不太喜欢这个词。它经常被说得像一种表情。轻声细语。摸头。拥抱。告诉别人“没关系”。仿佛只要把声音放轻，人就会自动好受。扯淡。有时候所谓温柔，只是知道什么时候别继续往伤口里伸手。还有…把空气扎破。　　“奥利凡德先生。”　　老人看他。“嗯？”　　“小提一个售后意见。”　　“售后？”　　“儿童第一次购买魔杖的时候。”伊莱指指哈莉手里的盒子。“最好不要附赠杀亲仇人的关联历史讲座。”　　奥利凡德：“…”　　海格咳了一声。　　伊莱继续：“严重影响开箱体验。”　　哈莉低着头。肩膀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呼吸。还是在忍。过了一秒。她忽然问：“那能退吗？”　　伊莱一愣。抬头。哈莉还看着魔杖。嘴角却有点上扬。　　奥利凡德茫然：“魔杖当然不能退，波特小姐。”　　哈莉点头。“那售后确实很差。”　　罗伊娜：“噗。”　　海格转过身。巨大肩膀抖了一下。伊莱盯着哈莉。她抬眼。　　“怎么？”　　“没什么。”　　伊莱慢慢笑起来。“你上手很快。”　　“什么上手？”　　“算了。”　　很好。方案第三次调整。不需要照顾那么多。这人咬得比想象中结实。　　奥利凡德重新处理伊莱的问题。老人站在一桌魔杖盒前。神情比刚才更加困惑。“钱德勒先生。我还是认为应该继续。”　　“继续到什么时候？”　　“找到最适合你的。”　　伊莱看着桌上已经试过的那些魔杖。“先生。你总说魔杖选择巫师。”　　“是的。”　　“巫师可以拒绝吗？”　　奥利凡德一顿。“额，当然。”　　“那就好。”伊莱伸手。从已经试过的盒子里，重新拿出了那根苹果木。　　奥利凡德皱眉。“可是它只是很接近。”　　“接近已经足够了。”　　“我还没有找到最正确的。”　　伊莱低头看魔杖。苹果木的纹理不算特别张扬。颜色偏暖。握在手里很轻。　　“为什么一定存在一根最正确的？”　　奥利凡德没有立即说话。　　“如果有七条路都能走。”　　伊莱转了转魔杖。“我选一条喜欢的。走久一点。自然就变成我的路了。”　　安静。罗伊娜眨眨眼。哈莉也在看他。伊莱又补了一句：“而且这根最好看。”　　罗伊娜：“前面全是废话吧？！”　　“不是。”伊莱认真纠正。“最后一句权重比较高而已。”　　奥利凡德低头看了看盒子的标签。“苹果木。凤凰羽毛。十二又四分之一英寸。”他拿过魔杖稍微弯了一下。“出人意料地灵活。”　　伊莱重新握住。轻轻一挥。先前那一点淡紫烟雾又冒了出来。在半空画出一道很细的弧。像有人随手在空气里落了一笔。随后重新缩回魔杖尖端。　　伊莱眼睛亮了。“就它。”　　奥利凡德看着他。“苹果木并不常见。力量也不弱。它通常比较喜欢目标很高的人。”　　伊莱立即点头。“眼光正常。”　　罗伊娜翻白眼。　　奥利凡德又道：“而且这是我个人的一点观察…”　　“请说。”　　“苹果木似乎格外容易选择很有个人魅力的主人。”　　伊莱猛地转头。“罗妮。”　　“干嘛？”　　“记录。”　　“滚。”　　旁边传来哈莉的声音。“七加隆的东西卖出去以前，总要说点好听的吧。”　　伊莱：“…”　　奥利凡德：“…”　　罗伊娜缓缓捂住嘴。伊莱看向哈莉。哈莉神色十分无辜。“怎么了？”　　“你在质疑奥利凡德先生的专业性。”　　“没有。”　　“那你在质疑谁？”　　“你。”停顿。　　罗伊娜忍不住了。　　伊莱站在原地。过了两秒。忽然点头。“这句也好。”　　哈莉：“[・ヘ・?]”　　“再来一句。”　　“不要。怕你高兴。”　　伊莱：“…”　　罗伊娜已经扶住柜台。“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莱深吸一口气。今生首次产生某种很荒诞的感觉。他教一个人怎么刺自己。且对方学得太快。相当有成就感。同时有一点点搬石头砸脚的意味。复杂。但新鲜。　　他喜欢新鲜。　　付款时刻，三个孩子站在柜台边。罗伊娜抱着自己的柳木魔杖盒。哈莉抱着冬青木。伊莱则把苹果木拿在手里，完全没有立刻放回盒子的意思。　　罗伊娜提醒：“你最好别在街上乱挥。”　　“为什么？”　　“会出事。”　　“法律规定？”　　“常识。”　　“那可信度稍微高一点。”　　哈莉忽然问：“你一直都这样吗？”　　伊莱看她。“不是。”　　“哦。”　　“睡觉的时候比较安静。”　　哈莉想了想。“别人一定很珍惜你睡觉的时间。”　　伊莱：“…”　　罗伊娜猛地转过去。肩膀又开始抖。伊莱认真看着哈莉。“你以前经常这样跟别人说话？”　　她神情微微变了一点。“不经常。”　　“为什么？”　　“别人先烦我。”　　懂了。别人先来。她再咬。他没继续问。问德思礼？橱柜？达力？十一年？　　他知道。他知道得太多了。所以现在最没资格仗着“知道”去逼问的人，好像恰恰是他。　　伊莱低头把魔杖放进盒子。“合理。”　　哈莉：“什么合理？”　　“攻击规则。”　　“我没有攻击你。”　　“那说明你的自然杀伤力更高。”　　哈莉嘴角一动。“谢谢？”　　“这句可以当夸奖。”　　海格已经准备离开。罗伊娜终于忍不住问：“你也是今年入学，对吧？”　　哈莉点头。“嗯。”　　“那霍格沃茨见！”　　“好。”　　她看起来还不太习惯别人这么自然地约定“下次见”。　　愣了一下。才笑。然后她转向伊莱。“我们以前真的没见过吗？”　　罗伊娜也看过来。钱德勒也不笑了。伊莱看着她。“没有。”　　回答得很快。哈莉皱了皱眉。　　“那你为什么…”她想了想。“好像认识我？”　　认识！　　什么叫认识一个人？知道名字？生日？父母？她在哪里长大？十一岁会进入哪所学校？以后会遇见什么人？爱谁。恨谁。失去谁。在哪一年哭。在哪一年差一点死。如果这些全知道。算认识吗？以前伊莱觉得算。一本书里几行字。一个名字。一个角色。知道她会做什么。于是便产生一种理所当然的熟悉。可是现在…　　她站在他面前。眼镜有点歪。不舒服的时候会碰一下镜架。笑之前会先抿嘴。别人说蠢话的时候，她会用很平静的语气把针扎进去。被太多人当成故事说的时候，会本能地低一点头。　　这些东西。书里没有。更重要的是。她也正在看他。伊莱发现一个相当简单的问题。他知道一个叫哈利·波特的人。可眼前的是哈莉雅特·波特。就算名字几乎完全一样又如何？纸上的人从来不会反过来问：你认识我吗？　　“因为你很有名。”伊莱最后说。这是实话。至少一部分。　　哈莉明显不太喜欢这个答案。“哦。”声音拖得老长　　伊莱看着她。又补了一句：“名声是别人替你写的自我介绍。”　　哈莉抬头。　　“通常很长。而且不怎么准确。”　　她安静了一下。“那你呢？你的自我介绍准确吗？”　　伊莱想起毕加索。米开朗基罗。心理咨询师。艺术家。金融理论家。公共裸体许可证倡议者。　　“基本没有。”　　哈莉终于笑了。“看出来了。”　　伊莱也笑。“霍格沃茨见。”　　“嗯。”　　“到时候我争取给你一个准确版本。”　　哈莉走出两步。回头。“算了吧。”　　“为什么？”　　“现在这个已经够麻烦了。”　　伊莱站在原地。没说话。钱德勒飘到旁边。“在想什么呀？”　　“一个哲学问题。”　　罗伊娜立刻警觉。“又来了？”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　　伊莱没有理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苹果木盒。“以前我觉得知道一个人的故事，就差不多算认识。”　　钱德勒：“现在呢？”　　“现在？”伊莱想了一会儿。抬头。“差得挺远。”　　“哦？”　　“所以我决定以后少看剧透。影响观赏体验。”　　罗伊娜完全没听懂。“你又在说什么怪话？”　　伊莱推开店门。阳光一下照进来。“没什么。”他抱起蹲在门边等得已经十分不耐烦的猫。　　“我只是发现。”伊莱走进对角巷。“真人比角色有意思。”　　罗伊娜追出来。“你等等我！”　　“快点。”　　“明明是你突然跑！”　　“人与人的速度差异，不应该成为指责快者的理由。”　　“伊莱！”　　“你看，你又急。”　　“我就知道！”　　对角巷重新把他们吞进人群。而这一次。伊莱脑子里那个原本已经读完的故事。忽然多出了很多空白。　　很好。空白可以画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