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员工福利

　　伊莱找到罗伊娜的时候，小姑娘正在院子里面扔地精，第四只正从她手里飞出去，越过篱笆，在半空中翻了个筋斗，消失在灌木丛后面，伊莱目送它完成飞行任务。　　“漂亮。”　　罗伊娜弯腰抓下一只。“你也来？”　　“今天不了，我有更缺德的项目。”　　罗伊娜立刻直起腰。“是什么？！”　　“招聘人手。”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正在挣扎的地精，又看看伊莱。　　“你？招募？”　　“不才，正是小可。”　　“招谁，我？”　　“很好，你学会抢答了。”　　“去干什么？”　　“修图书馆。”　　罗伊娜眨眨眼。“哪里有图书馆让你修。”　　“康沃尔。”　　“那还不算远。”　　“那好。”伊莱冲她伸出一根手指。“如果我告诉你，那里有一座7年没人管的破图书馆，里面全是旧书密室塔楼，奇怪的东西和现在没人能说清楚的终极麻烦，你愿不愿意去？”　　罗伊娜的小脑瓜过载中，手里的地精趁机一口咬住了她的手套，它随即获得了今天最远的飞行记录。半小时后，两个人坐在查理以前的房间里。　　“先说好。”伊莱关门。“没工资，没薪水，没报酬，没津贴，什么都没有。”　　“那你叫什么招聘。”　　“劳动关系可以先建立，薪酬制度留置以后完善。”　　“骗人精。”　　“空置7年的神奇图书馆~”　　罗伊娜看着他。“继续…”　　“海岛~”　　“嗯。”　　“古堡~”　　“嗯。”　　“我昨天刚当上那里的图书管理员。”　　“嗯？！”罗伊娜不屑一顾的表情裂开了。“你？”　　“正是，第十二任。”　　“你昨天不是还…”她停住。　　伊莱已经知道她的后半句是什么了。“被牛压在院子里，不影响职业晋升。”　　钱德勒坐在窗台上笑，罗伊娜沉默几秒。“危险吗？”　　“可能有。”　　“不确定？”　　“不确定。”　　“…”　　“所以才需要你。”很顺口就说出来了。　　罗伊娜本来准备好的话就没接上。　　伊莱伸出手。“去吗？”　　她看着那只手，拍上去。“去。”　　伊莱眼前一亮，有什么东西来的毫无声息。一块方框浮在视野的边缘，熟悉的让他感到脑子被冒犯。　　【罗伊娜·韦斯莱的协助】　　描述：她大概不会承认自己很擅长干活。　　【心1，铸1】…　　伊莱盯着看，伸手，戳。手指穿过去。又戳，还是穿过去。　　罗伊娜皱眉。“你在干嘛？”　　伊莱扭过头，捏了一下她的胳膊，啪。手被打掉，面板没变。他又去戳她的额头。啪，二次挨打。　　“伊莱！”　　“记录一下。”　　“你又犯什么病！”　　“看来暴力不会提高你的铸。”　　“什么东西？”　　“目前不重要。”他转向钱德勒。“你干的？”　　钱德勒摇头。“不是吾哦。”　　伊莱重新望向那块安安静静的方框，嘴角慢慢扬起来。“好，很好。”　　“又哪里好了？”罗伊娜问。　　“世界终于肯给我用户界面了。”他试着在边缘划了一下，还是没反应。“就是交互设计比较烂。”　　“你到底在跟谁说话？”　　“哦，现实，现实，我的朋友。”　　“…”　　“它暂时不回我。”　　罗伊娜决定不问了，伊莱重新握住她的手。　　“闭眼。”　　“然后？”　　“想着跟我走，上班去喽。”　　-----------------　　世界晃了一下，海风的味道比视觉先到达感官，罗伊娜脚一滑，猛的睁眼。　　鞋底正踩着湿滑的青苔，青苔下面是石面，桥从岸边伸向前方，年久失修的栏杆被盐风咬的斑驳，桥那头立着一座低矮的老房子，不远处一座古堡沿岸展开，高塔与屋脊挡住半片天空，浪拍在桥墩上，砰，唤醒了陷入呆滞的罗伊娜。　　“竟然不是骗人的！你怎么做到的？”罗伊娜牢牢抓住伊莱的胳膊。“而且你就不能提前说我们会站在桥上？”　　“我也第一次带人啊。”　　“你昨天才来这里吧，你自己说的。”　　“所以我们目前属于一家非常年轻的企业。”　　罗伊娜松开手，低头看桥，摸护栏，又用鞋尖蹭了蹭石缝里的青苔，“真的…”　　早晨的海面很亮，岛上的房屋起伏，在坡地之间，烟囱吐着稀薄的小烟，风一路跑过海湾，把远处的钟声送到桥上，图书馆在另一边，烧黑的墙面还留着残余的灰烬痕迹，窗一扇扇闭着，无人照料的日子一共七年都堆在里面。　　罗伊娜抬头望着比德文郡更蓝的天。“这里全归你管？”　　“法律意义目前存疑。”伊莱摸出钥匙。“劳动意义上则非常明确。”　　罗伊娜很快就知道了什么叫劳动意义，守夜人塔门房的楼梯已经被东西堵死，烂木，烂箱子，烂柜子，烂椅子，还有从墙上掉下来的烂扶手，哦，还有最重要的，可以把两个人一起腌成灰色的大量灰尘。　　罗伊娜站在下面。“这就是你告诉我的探险？”　　“对，这就是探险的前置手续。”　　“这是垃圾。”　　“考古材料。”　　“垃圾。”　　“具有历史价值的垃圾？”　　“唉。”罗伊娜卷起袖子。“先搬哪个？”　　后面没人回话，罗伊娜转头看去，伊莱转身往大门方向走。“你去哪？”　　“给员工发福利。”　　看守人小屋还留着昨天清出来的东西，伊莱找到水壶，上水再架在火上，又从架子上取下罐子上写着晨狮牌的咖啡，打开之后，深褐色的咖啡粉散发着干燥而鲜明的香气。　　热水一冲下去，香味立马就活跃起来，先出来的是股果子味儿，红梅，柑橘皮，还有熟李子嚼开带着的一点酸甜。热气继续追着屋顶飘烘烤，留下的焦香从壶子底下偷出来，把前面的鲜亮融进温热的苦里。　　伊莱俯过去闻。“操！”　　罗伊娜刚把杯子拿起来就被吓到，“又发什么疯？”　　“好闻诶。”　　“那你骂什么呀？”　　“只恨语言容量不足。”　　他拿过旁边一张纸，掏出笔蹭了两下，红橙褐三团颜色挤在一起。　　“画什么？”　　“味道。”　　“味道不是这个颜色。”　　伊莱抬眼。“你看见过？”　　“没有。”　　“因反对缺乏证据，驳回反对申请。”　　罗伊娜拿起杯子。“楼梯哟~”　　“资本主义正在遭受基层员工压迫。”　　罗伊娜喝咖啡表情并不愉快，她皱着眉咽下去，然后等一小会，再喝。　　伊莱端着自己的杯子看她。“苦？”　　“苦。”　　“苦你还喝？”　　“闻着味道好。”　　“有前途！”　　“关你什么事？”　　“员工素质关乎企业未来。”　　罗伊娜把杯子塞给他。“洗了。”　　说完就走。伊莱克斯看着手里的两个杯子。“甚至已经建立层级制度。”　　钱德勒飘在门口。“你在底层。”　　“闭上你的嘴。”　　真正干起来以后，罗伊娜很快发现身体比以往轻快，眼睛也亮，平常容易忽略的小地方，今天格外扎眼，第三阶踏板藏着条裂缝，墙边木板的钉头松了，一只箱子应该最好是从右边抬，左边有点吃不住力。　　她弯腰扫开一层灰。“别踩这里。”　　罗伊娜敲敲踏板，木头发出空响。伊莱低头看看，再看看她。“员工强化完毕。”　　“什么？”　　“夸你呢。”　　“听着不太像那么回事。”　　“因为公司文化需要适应期。”　　前两个箱子两个人老老实实抬，第三个太沉，伊莱绕着看了一圈，掏魔杖。罗伊娜眼皮立刻跳了一下。“你想干嘛？”　　“让文明前进一步。”　　“那昨天你也是这么想的？”　　“昨天属于生物工程，事故分类要严谨。”　　杖尖一挑，箱子震了一下，缓缓离地，两个人同时抬头看，罗伊娜眼睛亮起来。“成了！”　　伊莱伸开一只手。“人类从此告别…”　　咔，箱底掉了，一捆旧纸，一双靴子，几块铜件和半盒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钉子，劈头盖脸砸下来。　　轰，灰扬起来，世界短暂失去颜色。　　罗伊娜从灰里转过头，伊莱头上挂着一张纸。　　“魔法成功。”　　“箱子呢？”　　伊莱低头，箱子已经完成了从容器到木材的职业转型。“它没能跟上时代，真是悲伤。”　　一块抹布飞来，正中他的脸。　　之后一个多小时，图书管理员老实了很多，能用的木料留下，烂掉的拖出去，松动的灰泥敲下来，两个人一台阶一台阶试过去，坏的厉害的地方垫木条，扶手重新钉子锤子打牢打结实喽。　　罗伊娜满头都是灰，伊莱看不大出来，这是白头发目前唯一被发现的工程优势。　　太阳一过，窗户楼梯间安静下来，罗伊娜抱着一捆木条回来，没看到人，她放下东西，沿墙找过去。　　伊莱坐在刚搬下来的箱子上，腿边还摊着工具，正在看一本封皮上面写着夜游漫记的书，他整个人都静下来，刚才那些疯话，歪理，企业制度没有跟进现在的他身上。　　页面上写着夜路，门，梦，以及书的作者在两处的边界之间寻找能够通行的缝隙，有些句子他一眼就懂，再往下字还是那些字，但是感觉停在很远的地方。　　他读的很慢，指尖跟着文字一点点往下。一只手压住了书页，罗伊娜站在面前。　　“起来。”　　“我在工作。”　　“你坐着！”　　“图书管理员的劳动有一定静态成分。”　　罗伊娜抽走书。伊莱立刻站起来。“等等…”　　罗伊娜转身就走。　　“注意书脊！”继续走。　　“罗妮！”加速。　　“那是公共文化资产。”跑起来了。　　伊莱追上去。两个人绕过木箱开始打闹，刚码好的木条散了一地，脚步同时停下，罗伊娜看看地面伊莱看看地面，书被塞回他怀里。　　“你的。”　　他抱住，两个人蹲下来重新捡，没人再说话，等最后一块木板被拖走，窗外的光已经发暗。下一个房间被露出来了。　　谈不上修好了，扶手歪七扭八的，楼梯踏板补的难看，墙角留着清不掉的灰，排掉这些至少能走，好吧。罗伊娜坐在最下面一级，喘点小气。　　伊莱踩上第一阶。“跟着船长走，出发！”　　旧木头一路在脚底叫，楼梯尽头先亮起来，守夜人塔1楼沉睡了7年的房间，慢慢出现在他们眼前。　　高窗把夕阳切成长长的一片，照顾书脊，玻璃，黄铜和漂浮的灰，角落搁着一只星盘，几本书散在桌边，更多东西还藏在阴影里。　　左侧一张秘书桌吃掉了大半视线，深色木料，铜包角，藤叶和细密的几何纹爬满抽屉。灰塞进雕花深处，光落下来以后，明一道暗一道浮在面上。　　伊莱径直走过去，手指擦过桌角，一线旧木光泽从灰里透出来。他看了一会。“漂亮。”　　罗伊娜正在拍衣服。“你居然会直接夸东西？”　　伊莱已经拉开椅子。“所以，归我。”　　罗伊娜停住看看自己一身灰，再看看已经坐的端端正正的伊莱。“你今天到底搬了几个箱子？”　　“我是图书管理员。”　　“你是混蛋。”　　伊莱点头。“有时兼任。”　　离开噤声居屋的时候，太阳有一半在洗澡，伊莱带着罗伊娜拐进村子。　　“去哪？”　　“发工资~”　　罗伊娜停下。“你不是说没工资？”　　“企业经过半日经营，财务政策发生重大调整。”　　甜美的骨头酒馆还亮着灯，昨天基尔夫人带她来过，门一推开，里面几个人抬头看一眼，有人认出银色头发，昨天刚冒出来的新图书管理员，至于旁边这个满身灰的红发姑娘，没人认识，但既然是管理员带来的，就不必管。　　伊莱也没打算解释，他领着罗伊娜走到柜台前摸了摸口袋，昨天寄回信10先令已经花掉一便士，剩下的零钱叮当作响，气势很好！资产规模另说。　　伊莱清清嗓子。“我要火腿和鸡蛋。”　　老板娘看他。　　“一大块上好的炸牛排。”　　“所有配菜都加上，再浇上浓浓的肉汁。”　　罗伊娜已经转头看他，伊莱往柜台上一靠。　　“这得花不少钱，先生。”　　他自己把下一句也演完了，然后豪迈的一挥手。　　“我知道，再来一大杯冰镇啤酒。”　　老板娘终于开口。“没有。”　　伊莱的手停在半空。“哪样？”　　“哪样都没有。”　　“…”　　“春天只有仰望星空派。”　　伊莱沉默了一下。“啤酒？”　　老板娘看了一眼他，再看一眼罗伊娜。“你们两个几岁？”　　“18岁，只欠70多个月左右。”　　“那也没有。”　　罗伊娜绷不住，趴在柜台边笑出声，伊莱把手收回来，坐正。“很好。菜单极其专注！”　　老板娘把钱收走，没多久，热派端上桌。金黄的派皮鼓起来，边缘露着几颗鱼头，全都仰着脑袋朝天花板。　　罗伊娜不笑了，伊莱也没说话。两个人一起盯着盘子，5秒，10秒。　　罗伊娜先开口。“它们为什么都朝上？”　　伊莱托着下巴。“可能死后开始关心天文学？”　　“这东西真的能吃？”　　“我希望菜单专注的同时也兼顾食品安全。”　　他切下一块，派皮裂开，热气带着鱼肉和黄油的香味冒出来。他吃了一口，紧接着又吃了一口。随后把最好的一边切下一大块，放到罗伊娜盘子里。　　“给。”　　罗伊娜抬头。“你干嘛？”　　“工资。”　　“你刚才还说发工资。”　　“现在发了。”　　“这不是你那份吗？”　　伊莱低头看看自己盘子里剩下的鱼头。“管理层正在主动进行利益让渡。”　　罗伊娜盯着他看了一会，低头继续吃，过了一阵，她把自己那边烤的最脆的一块皮掰下来，扔进伊莱盘子里。　　“给。”　　伊莱抬眼。　　“给你的员工福利。”　　他愣了半秒，随后笑起来，把那块派皮吃了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