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条龙的行李

　　小龙出壳以后，海格对许多东西的看法都发生了一些非人的变化，就好像他自己也变成了条龙一样。　　桌布上的洞是它第一次打喷嚏留下的，桌腿上的牙印证明牙长得很好，至于掀翻牛奶、拖走靴子，那叫活泼。　　罗妮差一点亲自领教他有多活泼。她想看看龙有几排牙，伊莱拽住她的后领往回一拖，那张嘴便咔嗒一声合在手指刚才指的地方。　　“它只是想认识你。”海格狡辩道。　　罗妮把手背到身后。“用嘴里面认识？”　　小龙撑开翅膀，鼻孔里喷出一点烟。伊莱伸手抽走它压着的铅笔，它却立刻缩了脖子。　　“你看！它知道不能咬！”　　“年龄虽小，判断力却长大了。”伊莱赞许。　　海格坚持说它累了，小龙随即转身，一点面子不给，开始啃他的鞋带。　　几天以后，烟里有了火星，德露西拉戴了一副新手套（但好像是龙皮的…），赫敏开始记录食量。只有炉边那张画里的蛋没有长大，还安安静静地躺在火边。　　查理的回信也到了，罗妮念道：“不能因为讨食就一直喂，这样是不健康的。”海格连连点头，将桌边的一块肉往里推了推，但是当知道下周六就要送别，他的手就彻底不动了。　　“哦，这么快，他们大老远过来。要是忙，再晚些也不要紧，我这里还能…”　　龙的尾巴扫过桌腿，一只杯子掉下来，伊莱伸手接住，放回桌子中间。海格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德露希拉要过信，开始挑剔地问来的人有没有运送过幼龙，途中停在哪里，又该用什么方式运。她的关心在这方面上展现了。罗伊娜起初答得很有把握，后来忍不住说，“查理不会随便从街上拉四个人！”　　内尔把小龙咬住的纸往上提，两个人都住了嘴。伊莱倒觉得罗马尼亚不错，地方大，有懂行的人，还能看看这只宠物到底能长多大。不过桌边的这几个人显然都没他这么乐观。　　他拿出速写本，画了一个扁圆的轮廓：“做块牌子吧，可以带走的那种，免得以后龙太多，他们认不出来。”　　“写上名字？”海格问。　　“当然，我正准备问，可它至今只愿意用牙齿回答。”　　罗妮拖过椅子，德露希拉也俯下身。纸上很快多了一副颈环和一张过分得意的龙脸。　　-----------------　　几天后，牌子用一块厚实的金属片打磨而成，边缘圆润，贴着宽皮带固定，不带有容易勾住的链子。伊莱给海格看了扣子，长大以后可以换皮带，牌子还可以留下。　　本来他想在背面刻上“禁止咬人”，罗伊娜建议刻在牙上，省得它看不见。最后刻的还是海格的小屋，烟囱略大，正面等着名字。　　大家争论名字时，海格抱着小龙坐在旁边，听哪个都摇头。小龙又往工具旁爬，他顺手将它抱回来：“诺伯，别碰那个，乖。”　　罗伊娜低头看纸：“你已经取好了？”　　“随便叫叫，总得有个称呼，是不是？你们要是不喜欢…”　　“你连乖都接上了。”哈莉说。　　伊莱划掉备选的名字，开始刻字。施加了一点力之后，他迎着光转了转牌子，给海格看看。　　海格用拇指碰了碰背面的小屋。“这个也能一起带着啊。”　　他又翻过来看名字，拇指在刻痕旁摩挲，没碰到锋口才放心交回去，身边几个人凑太近，挡住了光，伊莱用肩膀挤开罗妮，她又挤回来，两人挤来挤去，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但给诺伯戴东西比做东西费工夫。　　它想碰伊莱带来的每一样东西，可他本人一靠近，它就收起横冲直撞的架势，尾尖贴着桌面，抬头望他。他把手放低，它挪进一点，手指一抖，就又缩回去。等他不动了，才伸长脖子，用鼻尖碰他的指节。　　“瞧，它喜欢你。”海格像个老妈子倒很欣慰。　　哈莉看看自己被咬破的袖口，伊莱就坐在同一张桌子边，毛事没有，所以她的眉毛也一侧高高抬起了。　　【毛皮与羽翎】讲过怎样接近警惕的走兽，可能西方龙也算飞禽走兽？　　伊莱留意着它的颈背和尾巴，等它自行伸头，才叫皮带挨着鳞片，诺伯不敢咬他，转头去祸害德露西拉手里的另一节皮带，他手还没落下，它又闭了嘴。　　“你离远一点。”德露西拉嫌弃的说，“你在这里，我怎么知道它愿不愿意戴。”　　伊莱挪开椅子，拿了一小块肉放她手边。　　“训龙如训狗，别从上面硬来，先碰一下再拿开，试探它的边界，它肯留着不动，再给甜头。”　　“我知道，你别一直说。”　　她百折不饶直到第三次才让皮带在鳞片上多留了一会儿，诺伯吃完肉还伸着脖子找，后来趁其不备才终于扣上。　　它围着桌面转了两圈，放弃想把脖子上的铁片挠破的想法，开始盯着剩下的肉。　　德露西拉摘下手套，它便把脑袋蹭过去，张嘴含住了她的一点袖边。她用手指托着它的下巴。伊莱也伸出手，诺伯先松了嘴，闻过他的指尖才谨慎地贴上来。　　“欺软怕硬。”罗妮说。　　“别冤枉它，它还欺穷。”伊莱指着她破掉的袖口，“你这件还能穿多久？”　　她抓起桌上的手套就扔了过去，众人皆乐矣。　　伊莱收好工具，欣赏自己的作品，“很好，现在就算它把房子吃了，我们也知道该找谁。”　　“如果我没记错，这上面刻的是我家。”海格说。　　“嗯哼，那你最好别搬走。”　　-----------------　　送行前一天，海格回来晚了。　　赫敏和内尔已经喂过诺伯。就在这个时候，他推门进来，肩上挂着猎箭，靴子上沾了一点银亮的血。　　哈莉问起血迹，海格擦了擦，没能蹭掉。　　“是独角兽的，一个下午只看到血，没看到尸体。”　　伊莱放下修整箱子壁的工具。“你感觉伤得重吗？”　　“流了不少，肯定不轻，得再去找一找。”海格把弩挂回墙上：“你们离林子远些，听见什么也别进去，回来找我，或者找教授。”　　“别的野兽？”赫敏问。　　“不知道，但独角兽可不是随便什么东西都能伤到的。”　　他弯腰抱起诺伯，问喂过没有。赫敏回答时，伊莱思索片刻，认为又有乐事发生了。　　交接定在周六深夜的高塔上。邓布利多确定过时间，准许他们送行，只要求消息不能传遍全校。　　海格抱着箱子上楼，小龙每动一下，他都要停下来问是不是不舒服。终于到了平台，他打开箱盖，又想往里塞毯子。　　“第三条了。”伊莱拦住他，“你再这样下去，送的不是龙，是毯子。”　　一盏灯从楼梯转角漏出来，费尔奇看清箱子里的脑袋，抿紧了嘴。洛丽丝夫人远远停住，海格忙着找通行纸条。　　“校长说过了。”费尔奇照着地面。“我来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　　“目前只有我们的尊严。”伊莱说，“楼梯实在太长，实在有违人类生理学。”　　费尔奇没理他，但是一直照着他们走过最后一段台阶。　　来接龙的4个人稍晚了一点儿，外衣上沾着雨。他们落下哨子，检查小龙的情况。德鲁希拉的问题总算有人回答。一位女巫解开护腕，给她看幼龙留下的抓痕。　　“你们这只脾气还算好。”　　罗妮看了看自己的手，翻了个小白眼。　　海格绕着箱子将叮嘱说了一遍又一遍。诺伯趁他低头，咬住他的衣服。　　“噢，乖乖。”他不动了，“它知道要走了是不是？你看，它还拉着我呢。”　　伊莱顺着它咬的位置摸过去，从海格口袋里拿出一包肉，诺伯立刻松了嘴。　　罗妮咬着嘴唇偏过头，要忍住啊，十一岁的大姐姐，海格仍望着空下来的那块衣服，一脸悲哀，有点像望夫石。　　伊莱征得来人同意，喂了一块肉，将剩下的交过去，“路上吃，别让他以为换了地方，饭也没了。”　　女巫答应等诺伯长大后换掉皮带，留下牌子。　　“名字是海格取的，”德鲁西拉说，“背面也是他的房子。”　　女巫翻过牌子认真看了一眼，答应到了以后写信，德鲁西拉才将手从箱子旁边收回来。她原本还想问一句路上冷不冷，海格已经替她问了。　　箱盖合上以前，众人都依依不舍地上前告别。四把扫帚升起来，绳索逐渐绷紧。伊莱仰头研究着箱子该怎样保持平衡，跟着走了两步，被哈莉拉住胳膊。　　前面就是女墙。“我看得见。”他说，“原来是这样调整的。”哈莉带着怀疑的目光没有松手。　　海格拢着手向空中喊：“路上小心。”箱子越升越高，通气孔里闪过一点亮，随后绕过塔尖，消失在夜色里。　　海格站了很久，内尔提醒他画还留在小屋，没有装进箱子，他才回过神。　　“是啊，还在。回去吧，孩子们，回去吧，太晚了。”　　罗妮陪他下楼，说查理一定会写信。德露西拉进楼梯前，又朝天上望了一眼，大小姐这才露出了一点不舍，伊莱还在女墙边。哈莉突然拉了拉他的胳膊。　　下面有个人。　　黑影从城堡的阴影里走出，沿着小路绕开海格小屋门前的灯光。他带着兜帽，只能看见他朝禁林走。　　“海格说过，林子里有受伤的独角兽。”哈莉低声说。　　伊莱看着那人消失在树后，楼梯里传来罗妮的催促，他应了一句，替哈莉拢住被风吹起的帽子。　　“记住他是从哪里进去的，就这样吧。”　　哈莉最后看了一眼禁林的路口，跟上他。　　到了楼梯口，她说：“隐形衣在我的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