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小大人与老小孩(上)

　　伊莱戴着一顶黑色的牛肉饼帽。　　帽冠低而平，顶部压着一圈浅凹槽，窄帽檐微微上翘，黑色毛毡衬着银发，至少在他自己看来十分合适。　　昨天下午，它还是一顶普通的尖顶帽。他在布兰库格折腾了半个小时，才让它放弃往上长的念头。　　钱德勒说：“你为了耍帅很有耐心。”　　伊莱对着镜子调整帽檐。“这是审美。”　　现在这份审美正站在校长室里，左手插着袍袋，右手拿一根棍子充当手杖，跟着留声机唱歌。墙上的女校长看得认真，甚至在他错拍时皱了皱眉。菲尼亚斯·布莱克抱着胳膊，一副想讽刺却又不肯显得自己听不懂的样子。　　一曲终了，伊莱用木棍点了一下帽檐。　　“Ain't Misbehavin'，如何？”　　“选曲很有勇气，现在我理解你为什么坚持要把帽子变成这样了。”邓布利多从眼镜上方打量他，“不过，你左边的帽檐稍高了一点。”　　伊莱摘下来对着灯检查，老人抬起魔杖，帽檐边缘落下去一点，整个轮廓顿时顺眼了。　　伊莱摸了摸那一处，“真好…，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只是很小的变形。今晚你是来关禁闭的，伊莱，禁闭通常不包括额外辅导。”　　伊莱伸手去拿校袍，“那我去找费尔奇。”　　“你坐下。”　　这就是禁闭进行到第9天的样子。第一晚，他看到的只有满地的旧书和一把鸡毛掸子。邓布利多正蹲在木箱旁，把书一本本往外拿　　伊莱脱下外袍，挽好袖子，等了一会儿，老人仍没有开始讲道理的意思。　　“您不问问林子里发生的事？”　　“如果你还有什么愿意告诉我的，我很乐意听。”邓布利多把一本厚书交给他，“至于救助独角兽，保护朋友，我想不出有什么值得你羞愧的地方。”　　“那我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送龙的许可只包括送龙，米勒娃非常希望你记住这一点。西弗勒斯则对你主动袭击一个不明身份的危险人物很有意见。”　　“后来身份明确了。”　　“这并没有让他感觉更好。”　　伊莱接过书，“也是。”　　“所以我接下了这份差事，知道是我陪你，会让你好受些吗？”　　“并不。”　　“真遗憾，18世纪以前的放上面。”　　最初的一个小时，伊莱爬了几趟梯子，袖口沾满灰，还从书缝里捉出一只试图伪装成书签的甲虫。最后有本书怎么也塞不回去，他一推，旁边的两本便好像受了什么侮辱一样掉出来。　　邓布利多走过来，用魔杖敲了一下书脊，厚书滑出伊莱的手，沿架子移了一小段，自己钻进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空隙。　　伊莱立刻将它抽出来，再敲一下，书非常不给面子。　　“这个教我。”　　老人看了看钟，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书。“拿出魔杖。”　　剩下的时间，他们一直在让书找自己的位置。伊莱成功送回去4本，其中一本把自己横着塞了进去，直到临走前才肯出来。　　“它叫什么？”　　“我也不知道。”邓布利多说，“我年轻的时候，一位老图书管理员教过我，但她同样记不清是从谁那里学来的。”　　“居然没有名字。”伊莱把那本固执的书摆正，“以后考试怎么写？”　　“不是所有值得学的魔法都要考试。”　　“这句我能转告赫敏吗？”　　“请保留前半句。”　　之后几晚，活计照做，问题越来越多。清理银器时，伊莱想知道怎样只除掉灰，不碰旧标签和盘面上的氧化层，修补羊皮纸时，他又发现补上一道裂口容易，保住边缘残存的墨迹却很难。　　邓布利多在旁边处理文件，偶尔过来示范。灰尘扑了伊莱一脸，钱德勒笑得叫他几乎听不清下一句咒语。他也曾花去大半晚只补好一页纸。　　老人拿起来，迎着灯看，光透过修补处，还有一点点墨留在那里。　　“很好，其他地方都没有动。”　　伊莱凑过去，把羊皮纸换了个角度。　　“比全补上难。”　　“通常如此，你得清楚自己究竟想改变什么。”　　他把那页纸留在手边，后面几张都照着它来。　　到了第五天，罗妮已经不问禁闭累不累，改问他昨晚又学了些什么。　　“让绳子记住一个结。”伊莱拿起面包，“解开以后它会自己系回去。”　　罗妮看看哈莉。“我怎么觉得他在上补习班？”　　“也干活。”　　“书整理完了？”哈莉问。　　“还剩最上面两层。”　　罗妮把最后一块黄油刮走。“你最好别让麦格教授知道。”　　林子里留下的伤已经结痂，报废的衣服也换了。哈莉额头偶尔还会痛，更多时候她得操心作业和训练。奇洛请了两天假，再出现时走得很慢，脸色和礼堂的灯光一样苍白。　　伊莱朝教授席看去，哈莉也放下杯子。　　“你们又在看什么？”罗妮问。　　“教职工健康~”　　魔药课上，斯内普检查完伊莱面前的材料，目光掠过他的手腕。　　“最近不要再拿会还手的东西练习，钱德勒先生。”　　“您这是在关心我吗？”　　“我在设法减轻自己的工作。”　　黑袍滑向下一张桌子，伊莱继续低头切根茎。哈莉把滚到她那边的一小块推了回来，嘴角显然抑制不住地上翘。　　音乐在劳动时间闯进校长室，伊莱嘴里哼着一段旋律。邓布利多显然起了兴致，但却说句尾的那个音应该拖长，两个人争论起来。　　“你很在意这个。”老人说。　　“我只是希望自己做事协调一点，优雅一点。”　　邓布利多看向歪掉的木盒，伊莱把它扶正，“还在努力。”　　那晚，邓布利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到了一台留声机和一排唱片，邓布利多听完一段，伸手去换唱片，伊莱却请他再放一次，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等钢琴接住前面的旋律。　　“这里，刚才还以为他要把说话说完，结果让给钢琴了。”　　“听起来你喜欢这种出人意料？”　　“喜欢他有自己的主意，也听得进别人的声音。要是每一步都提前写好，照着走就够了，那样就丧失了太多的乐趣。”　　“写好的音乐也有许多演奏方法。”　　“当然，我画同一只杯子画10次也不会完全一样。”伊莱说，“可我更想知道，旁边的人突然变了，我能续上什么。续不上也值得试试。”　　“你的朋友们未必愿意。”　　“所以得给她们留地方，总不能全由我操刀。”　　邓布利多笑着把唱片放回去。后来他从柜子里面找到了一根旧手杖，又有了领结和马甲。伊莱拿着那副老式袖扣，开始好奇它们以前跟主人去过什么地方。　　“剧院、舞会，还有一些如今已不在的地方。我年轻的时候很喜欢跳舞。”　　“您？”　　“学生似乎总觉得校长生下来就有100岁。”　　“主要是胡子影响判断。”　　邓布利多把手杖取过去，扶着椅背示范了几步，长袍轻轻转开，动作比伊莱想象的利落得多。　　“您昨天不是说腰不好吗？”　　“昨天是昨天。”　　伊莱决定以后搬箱子之前先请他跳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