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学徒哈莉

　　伊莱答应过邓布利多会尽力保护自己的朋友。答应的时候，他正把几颗糖往口袋里装。现在糖吃完了，朋友们还在，而且没有一个愿意老老实实待在他身后。　　那么，只好教她们一些东西。　　“我以为你会先教我怎么躲开。”　　哈莉站在习武园中，手里拿着一柄木剑。秋季的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用肩膀蹭了一下滑落的眼镜，怀里的日悼险些跟着掉下去。　　伊莱接住书。“会的，不过开始之前我们还有一点课前辅导。”　　他停顿了一下。　　“伟大之术，三者为光，三者为夜，三者不计。我们今天要学习的仅仅只是其中一门技艺的一点小小的内容。残破十字路。”　　【残破十字路LV1】：且去理解为何四条道路未曾被选择。（性相：2刃、1冬）　　“我后来又读了一遍。”她说，“还是觉得不太对，他的眼睛被啄瞎了，为什么反而要感谢他们？”　　“他觉得惩罚有道理，你不必替他觉得。”　　伊莱在石阶上坐下，将书摊到膝头，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先认识一下写书的人。他原来叫托克，是个海盗，袭击修道院遭到群鸦惩罚，失去双眼。后来却留在这里做了修士，改名托马斯，最后当上了院长。”　　哈莉坐下来，木剑横放在腿上。“这里？”　　“就在你现在坐着的地方附近，当然那时候没人给修道院挂“闲人免进”，这属于创新。”　　这里一直很古老，不是吗。　　“他以前侍奉伤疤之主，也向自己的战友发过誓，留下来就得背弃过去的誓言。他的沉思录里有不少篇幅都在谈誓言如何打破，还有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打破。”　　“所以光明是他后来信的神？”　　“可能与他的新信仰有关，至少这句话里，他认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值得追随的东西。”　　伊莱用指节压住被风翻起的书页。“麻烦的是，事情到了这里没有结束。”　　托马斯旧日的战友后来再度袭击修道院。已成修士的人重新拿起武器，为保护这里而再次背誓，最终与昔日的兄弟一同死去。　　哈莉听完，低头看了看书。“他又打破了一次誓言，那他究竟哪一次做对了？”　　“这就是值得读下去的地方。”伊莱没有替她翻页。　　“做海盗时发的誓，是誓，做修士时发的誓，也是誓。后来他想保护这里的人，前面的承诺却没有自己消失。他得决定怎么办，也得承担决定以后的事。”　　“听起来他怎么选都要后悔。”　　“确实，所以他才有这么多东西可写。一个人每天吃饭睡觉，从不怀疑自己，写出的忏悔录大概薄得能用来垫桌脚。”　　这句话好像创造了这本书的阅读语境。那些句子仍然不好懂，但终于有了一个说话的人。能想象他坐在某个地方，面对已经看不见的敌人，讲述自己为什么留下，又为什么拿起武器。　　“【残破十字路】研究这些。”伊莱说，“已经逝去的路，放弃的路，还有你丢失的路。悼念与悔恨在这里有实际的力量，你得先懂得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不能只把难过当成往锅里倒的食材。”　　哈莉的手指抵着木剑上的一道浅痕。“可有些路根本不是自己选的，…我爸爸妈妈死的时候，我什么也做不了。”　　“是，那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选错了。”　　回廊里传来一声海鸟的叫唤，哈莉把那道浅痕摸了一遍，才继续说：“有时候我想的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只是想，如果他们还在，圣诞节会是怎么样？或者妈妈会不会允许我睡前再吃一块蛋糕？”　　“会不会有人催你睡觉，给你写信，问你今天过得怎么样。对吗？”　　她点头。　　镜子里的人笑得那么温柔，可她不知道父亲生气时是什么样，也不知道母亲会怎样叫她起床。她想念一些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的东西，连回忆都找不到地方去找。　　“这些也可以悼念。”伊莱说，“不过，托马斯的悔恨是托马斯的，你读他的书，不必把他的罪也领回家。”　　哈莉抬眼看他：“我没有那么喜欢写作业。”　　“那就好，图书馆不负责替读者退货。”　　他将书合上放到两人之间：“理论就学到这里，你也不会忽然就能使用书里的力量，还得继续学、继续想。有些东西要等你真的经历过，才知道自己原来没懂。接下来…”　　哈莉伸手把书拿回来：“接下来教我一点能用的。”　　她说得很认真：“上次在树林里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是我跟不上，我不想每次都等你腾出手来照顾我，伊莱。”　　“哎，我真是一朵柔嫩的娇花，无私地奉献自己的芬芳。”　　“你教不教？”　　“好，来。”　　哈莉刚举起剑，他的右手便朝她面门伸来。动作很慢，慢得她有足够的时间往后退。　　“你看见我往这里发力了，对吧？肩膀向前，手也伸出来了。这时候我这里就没护好。”他用剑柄点了点左侧腰部。　　“你可以躲，也可以一边躲一边往这里来一下，别只看着我要打你的地方。”　　两个人又你来我往了几下。　　“是的，你要理解，你的敌人选择了一条道路，那么他的其他道路就死亡了。而你捉住这一点，选择应对的道路的话，你的道路就会更宽。这是一种后见之明。”　　接下来几次，她还是挨了不少轻轻的敲打。手背、肩头，抬得带高的剑身一来，每次只指出一个地方让她重新试。她渐渐发现，自己一着急就会死盯着他的剑，反而忘记他还有另一只手。　　等伊莱叫停的时候，她的掌心已经发烫。　　“再来！”　　“请握一下拳。”　　哈莉攥起拳头，指根发酸，动作明显慢了不止一点。　　伊莱飞快地把木剑抽走。“休息。”　　“我还能…”　　他把《伊尔德斯利夫的拉丁语语法》放进她空出来的手里。　　“这个不用真打，不过可能比打架还痛苦。”　　在她愣神的时候，伊莱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看起来就很好摸的毛茸茸的头。“看，大意了吧。”　　他向前走去，哈莉抱着书跟上来，走了两步，忽然伸手拨歪了他的帽子。　　“哼！”　　夕阳下，两道影子越靠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