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屮,元

　　罗妮把枕头扔出去以前，问能不能用力。　　伊莱说可以。　　枕头于是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阻碍，又原路弹回来扑了她满脸。哈莉扶住她的胳膊，没忍住笑，罗妮从枕头上方瞪着伊莱，他正将魔杖放低，神情十分满意。　　“盔甲护身，至少现在，你不会忘记它有什么用了。”　　“现在我想咬死你！”　　“那更好，学习需要热情。”　　伊莱把施法动作重新做了一遍，动作放得很慢，赫敏看得尤其仔细，握笔的手都跟着动。　　虽然看清楚不等于做得到。　　“不要忘记，我们今天的目的是为了避免愚蠢和鲁莽使漂亮的脑袋死于非命。呵呵，我可是专门抽出时间来学习了铁甲咒。”　　练了一阵，哈莉偶尔能感觉到杖尖前绷起一道薄薄的阻力，稍一分神就散了。赫敏也有点感觉，最让人意外的是内尔，她成功了两次，让一张飘来的纸片偏移开少许。　　其他人面前，纸是闯进白虎节堂的林冲，畅通无阻啊。　　德露西拉的表情恨不得要今天住在教室里面。罗妮则翻来覆去地检查自己的魔杖，像是在找没拧紧的螺丝。　　看不下去了，“好了，先到这里吧。”伊莱拍了拍手，“这个咒语确实跨年级了。找到一点感觉的，记住刚才怎么做，暂时没有的，也不用瞪着魔杖，可以瞪我，至少赏心悦目。”　　“你也才一年级。”罗妮瞪着他。　　“不幸的是，一个一年级学生学会了，而且还能教你们。”　　罗妮撇了撇嘴，伊莱笑着从箱子里拿出一只软木球，又将桌边的旧围巾抖开。　　“先把会的用起来。让一件东西挡住视线，趁对方顾不过来，换个位置或者补一道咒语。两个人也能配合，不必全由自己忙完。”　　他让软木球朝罗妮飘去。她早有准备，往旁边一躲，眼睛盯着他的魔杖，围巾从另一边飘过来，轻轻盖住了她的头。　　“噗…”哈莉没绷住。　　“你也来。”罗妮把围巾扯下来塞到她手里，“别光看。”　　伊莱给她们让出了地方。魔咒声很快就响起来。软木球时快时慢地飞过桌面，围巾大半时间拖在地上。　　赫敏和内尔先商量好谁做什么，结果一个已经动手，另一个还呆在原地。德露希拉嫌潘西把东西送得太近，潘西则认为她可以稍微信任一下自己的眼睛。　　至于达芙妮，她消失了，没找到她。　　伊莱在里面捣乱，一下让围巾钻进潘西的袖子里，一下让两个软木球像鬼飞球一样乱撞。　　“哼哼，你看你们多没有防备意识，先得让对方看见你在做什么。还有，别对着朋友的脸扔硬东西。”　　“枕头可以？”罗妮眼珠子溜溜转。　　伊莱警惕，“这个问题针对性有点强啊。”　　内尔带来的饼干已经在桌上摊开，上面还有马尔福大小姐的茶，以及拜托家养小精灵送来的甜品和一些别的零食，比如说薯片。　　伊莱取了一块饼干坐到窗边，边吃边看他们练，控制力终于有点成效吧，围巾顺顺当当地绕过椅背，赫敏也成功在软木球飘进时退到了桌边。进步都不算大，但是有点趋势了。　　德露西拉将魔杖放下，揉了揉手腕。“下次还要在这里？”　　他正要回答，忽然看了一下房间里的众人。不对呀，怎么全是女的？哦，对，宿舍那俩憨货喊累不肯来。　　等等，刚刚那一抹灵感是什么？朋友，房间，可以做的事情…好像还缺一样。　　他把饼干吃完，抽出羊皮纸，端端正正地写下一行字。　　腾格里诸部会盟。　　收笔时墨色浓淡正好，几个字放在一起尤其有气势。伊莱拿远些欣赏，觉得非常令人惊叹，主要惊叹自己的才华。　　赫敏凑过来：“这是什么？”　　“我们的名字。”　　“我们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名字？”　　“刚刚。”　　她张着嘴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他。伊莱十分体贴地将纸推到她面前，方便她看得更清楚。　　哈利试着念了一遍，到中间便停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问对人了，这您就问对人啦。　　伊莱可是精神现代大都人，他立刻从腾格里讲到各部，又从会盟讲到帐幕，顺手在纸下画出一面旗。他说得兴致勃勃，笔尖也没有闲着。等罗妮拿着饼干过来的时候，图上已经有了一顶大帐，旁边还留着不少空位儿。　　“首先，我们得有一座大帐，这里地方够大…”他讲到一半，忽然觉得，光讲不足以表示出这件事的庄严。　　他把宽椅子拖到桌子正中，端正坐好，将羊皮纸在面前铺开，抚平四角，又扶了一下帽子。　　众人看着他，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　　“长生天气力里→”　　罗妮咬着饼干抬起头。　　“也里牙思根詆聚会的学生每，听着。”伊莱的嗓音慢慢低沉下去。一只手压住纸，另一只手郑重地向桌边展开，“如今大帐立了，各部的名字还不曾有，你每商量了，报来者。”　　鸦雀无声。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罗妮说。　　伊莱看向她，神情肃穆。“鲁屹衲·斡失剌，吃饼的时分有，议事的时分也有，先把嘴里咽了，说话者。”　　罗妮张着嘴忘了嚼。　　哈莉原本没听懂那个名字，看见他指着谁，真是忍不住将脸偏了过去，肩膀小抖一下，竟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合剌·孛帖儿。”　　没人应，伊莱又叫嚷了一遍，哈莉终于转过来。　　“我？”　　“你根底有甚么主意，说者。”　　她看看罗妮，又看看他，“先把我们的名字还回来。”　　“名字都在，不曾少了，只是换个写法。”伊莱提笔在纸上补了一行，颇为欣赏地端详片刻。“孛帖儿部，暂未归心。”　　哈莉伸手来拿纸。他将纸挪开，目光越过她，落到德露希拉身上。诶，这时候哈莉就不抢纸了。　　德露希拉立刻警告，但总感觉她带点慌乱。“想好再叫。”　　“迭鹿昔剌·马儿福。”　　潘西噗地笑出了声。德露西拉盯住伊莱，伸出手。“纸给我。”　　“旗号的事，交你办了，画得齐整些，休教别部笑话。”　　“给我。”　　他把纸递过去。德露西拉拿起笔，先把自己的新名字划掉，再划掉他的。　　伊莱俯身看了一眼，痛惜地皱起眉。“如何连大汗的名字也勾了？”　　“这里没有蒙古人，更没有大汗。”　　“第一把交椅都坐了。”　　“起来。”　　赫敏本想劝他们别争，听见这句忍不住低下头。等她重新抬起脸，伊莱已经盯住了她。　　“合儿敏…”　　“赫敏。”　　“合儿…”　　“赫敏！”　　他叹了口气，终于恢复了一点正常语调。“你这样，我的史书很难写。”　　“我们刚才还在学魔咒！”　　“正是，文教武备，都要有。”　　罗妮将饼干袋往怀里一收，准备离这位大汗远一点，却见他的目光跟了过来。　　“鲁屹衲，粮草留下。”　　“不留。”　　“诸部会盟，不可只顾自家吃饱。”　　“这是内尔带的。”　　伊莱立刻转向内尔，她原本还在努力记住方才几个怪名字，见他看过来，先将自己的名字说了一遍。　　“内尔。”　　他含笑点头。　　“捏儿。”　　内尔怔住了。　　哈莉伏在桌上笑起来，连达芙妮都伸手遮了下嘴。伊莱则趁众人分神，悄悄将饼干袋从罗妮手边勾过来。　　纸袋才飘过半张桌子，就被罗妮一把按住。伊莱的视线掠过他的手又抬起来，看见几个人正渐渐转向自己，他将帽子往下压了压。　　“大帐今日初立，诸事可以再议。”　　罗妮站了起来。　　“可以。”她说，“我们先议你！”　　【诱惑与消损】让那些藏在动作之下的欲望显出一点轮廓。初次上魔药课时，他曾在斯内普身边看见狭窄如刀的面，形状有些朝外，有些扎向里面。　　形状不等于答案，人的心思也不会规规矩矩地写在上面，但是眼下不太难猜。　　方才各有朝向的几处尖菱，渐渐往同一个方向偏转。　　伊莱低头看看自己，嘴角翘了起来。了不得，建制才刚完成，诸部却已有了共同目标。　　他拿起帽子站起身，决定暂时回避这份团结。　　“那我们容后再议…”　　罗妮已经从椅子后面扑了上来。　　她一条胳膊勾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拽住肩膀将他往旁边带。伊莱刚迈出去的脚不得不收回来，银发随着她的动作甩了满脸，帽子倒被他及时举高了。　　“容后？”罗妮在他耳边说，“你再容后一个。”　　“休摇，休摇！大汗坐不稳呵，诸部怎生安稳！”　　她于是又晃了他一下。　　德露希拉原本还坐着，看见伊莱居然有空朝自己笑，终于放下笔，伸手在他腰侧掐了一把。　　他往另一边躲，罗妮便抱得更紧，再往回走，让德露希拉的另一只手也往他另一边掐。　　“这边也有。”她说。　　伊莱笑得差点没拿稳帽子。　　赫敏赶紧移走墨水瓶。　　“别往桌角上撞！伊莱你也是，明明在好好练习，为什么非要…罗妮，别勒那么紧。”　　罗妮松了一点。他立刻得寸进尺，垂下眼睛，将声音压得又慢又低。　　“令人欣慰，韦斯莱小姐，经过如此漫长的等待，我终于发现你的脑袋并非完全无法接受指令。”　　罗妮的动作停了，那副口吻，那个故意拖长的尾音。　　“你再学一下斯内普试试！”　　伊莱从乱发后面望向哈莉，将眉头也轻轻蹙起来。　　“还有破特小姐，方才一个漂浮咒，便足以让你与同伴各忙各的，如今堵住去路，倒十分熟练。看来诸位需要的并非讲解，而是一个…”　　德露西拉手上稍一使劲，教授腔立刻拐了个弯。　　“…值得尊重的艺术家！”　　哈莉笑着离开了桌边，伊莱暂时顾不上她。他发现内尔就在旁边，立刻朝她伸出拿帽子的手。　　“内尔，救…”　　她接住帽子，替他扶好被蹭歪的帽檐，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戳，一下，两下。　　伊莱看着她。　　内尔抿着嘴，眼睛里全是笑意。“你刚才也没问，我想不想要那个名字。”　　窗边的潘西已经笑得说不出话了。达芙妮扶着她的椅背，免得她向后仰得太厉害。　　伊莱重新清点了一下在场人员，发现少了一个。哈莉正在角落里挑东西。她拿起一柄练习用的木剑，试了试长短，放下，换了一根更长的木杆。　　“刀太短。”她说。　　伊莱认出了自己的旧话。　　他深吸一口气。　　“Banana！”　　教室里果然安静下来了。　　罗妮低头：“什么？”　　“Banana，我的投降口令。”　　“谁跟你约过这个？”赫敏问。　　“现在，事情情况紧急，手续从简。”　　哈莉拎着木杆回来，将它往桌边一靠，自己坐了下来，“建议下次直接说投降。”　　“那就失去了语言的艺术性。”　　“你还要艺术性？”罗妮还跃跃欲试。　　“艺术家的最后一点…好了好了，不要掐那里，那里不接受评论！嗷！”　　罗妮终于松开他，自己笑得也有点喘不上来。伊莱扶住桌沿，将散到眼前的头发往后拢，衣领歪得不像样。他刚想整理，罗妮便伸手替他将卷起来的一角扯出来，动作一点也不温柔。　　“活该。”　　“刚才配合得不错。”他喘匀了气，仍不肯放过她们，“比练习时好太多了，我讲了那么久，你们终于领会了怎样让一个人反应不过来。”　　“你可以再示范一次。”德露西拉说。　　宽椅子已经叫她坐了，他只好拉过另一把椅子，将那张画满帐篷的纸移到桌子中央，哈莉伸手抚平被揉皱的纸角，内尔把帽子还给他，顺便往他手边放了一块饼干。　　他吃了，这次没人反对。　　“豁哥斡淄剌子诸部大会，也里牙思大斡耳朵，元史研究驻英国分部，荬劼恪金帐汗国，选一个吧。”　　德：“难听。”　　罗：“还想来一次吗？”　　内：“我戳，我戳戳戳。”　　赫：“唉，取一些有魔法历史根基的名字吧。”　　哈：“我还没把棍子放回去哦。”　　达：“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潘：“乐。”　　“简单一点。”赫敏说。　　“不许有大汗。”罗妮补充。　　哈莉手摸棍子：“也不许再替我改名字。”　　伊莱的目光越过纸上的旗帜，落到一旁的旧烛台上，半截蜡烛斜在里面，烛泪沿铜座凝成一小片浅色的痕迹。他伸手将它扶正，指腹擦过冰冷的蜡。　　“烛火会。”　　德露西拉看了眼自己的图，在中间添上一簇火焰，原本那些线条围在四周，意外的居然很合适。　　内尔先说这个好记。达芙妮将纸转过来，潘西也凑近看了一眼。罗妮没有异议，哈莉则终于把那根木杆挪远了些。　　赫敏突然看向伊莱，“Chandler。制烛人，你还是…”　　“已经只剩一根蜡烛了。”　　他将烛台往前推了一点，请她充分考虑自己的让步。　　钱德勒坐在窗台上笑了很久，这时候才轻轻晃了晃脚尖。　　【这个不错哟~】　　伊莱抬眼看她，笑意还留在嘴角。他重新抽出一张纸，写下“烛火会”，随后把笔递给了哈莉。　　没有大帐，也没有谁的名字被写得特别大。　　等那张纸在桌边传了一圈，他才悄悄收起先前的草图，准备将它折好。　　罗妮一眼看见。“那个还留着?”　　“旗帜画得不赖。”　　德露西拉抬起头，他立刻补充：“你改过的部分尤其好。”　　这回纸总算获准留下，伊莱将它塞进口袋，还是忍不住轻声念了一遍原来的名字，依旧觉得气势十分壮美。　　哈莉伸手碰了碰桌边的木杆。　　他心里想的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啊，把最后半块饼干放进嘴里。　　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