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听

　　暑假开始后的第三天，哈莉向佩妮姨妈要蜡烛。　　她简直翻遍了女贞路4号厨房的抽屉、壁炉上的柜子，还有装着旧电池和备用灯泡的铁盒，哪个都没有。　　女贞路4号似乎坚信电力公司永远不会辜负他们。　　“蜡烛？没有这东西。先说你要蜡烛干什么。”　　佩妮正在擦盘子，细长的脖子一下伸直了。　　“我房间暗，点蜡烛会亮点。”　　弗农的紫脸从报纸后面露出来。“嘿，姑娘，你的房间有电灯，我们对你够好了。”　　“是啊，有，但是…”　　“没有但是，说你为什么需要蜡烛。”　　哈莉擦着手，开始后悔没有编个别的理由，她总不能告诉他们，点着以后还要念三遍一个男孩的名字。　　达力胖得屁股上的肉都从椅子两边挂下来，此时，这只小胖猪怀疑地盯住她。“她肯定要招什么东西了！”　　哈莉不满的看他，达力立刻往母亲身后躲。　　“我还没拿到蜡烛呢。”　　弗农猛地放下报纸，他脑门上一根血管爆出来。“我就知道！我绝对不准这种怪东西进入我家！”　　接下来，这一家人花了将近10分钟禁止哈莉做一系列她根本没打算做的事，不许烧东西，不许画图案，不许偷偷念那些词，尤其不许让邻居看见。佩妮宣布家里没有蜡烛，随即把洗衣篮塞进她怀里，让她出去收衣服。　　哈莉抱着篮子经过达力身边时，用眼睛瞪他。　　达力把脚也缩进了椅子下面，这多少让她好受了些。　　不过说到底，她没弄到蜡烛。而且她也没能去成街角的商店，佩妮说有窗户需要擦。窗户擦完，花园又要收拾。　　在这个家里，只要哈莉想出门，就总有一样东西需要她先做完。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德思礼家已经快五年没有给过她零用钱了。　　于是，在痛苦的等待中，整整一个星期，一封信也没有。　　罗妮答应过写信，赫敏说要寄一份暑假读书清单给她。哈莉当时觉得大可不必，现在连那个都想看。　　伊莱回了孤儿院，或许正忙着分礼物，或者钻进图书馆，把自己满手弄得都是古怪的材料。　　她分外想念自己最好的朋友们，就连马尔福那张尖脸都在回忆里变圆润了。　　每天早晨，她总要看一眼窗外，海德薇被关在笼子里，狂躁地撕扯垫在底下的报纸，还会故意把水弄的到处都是。　　“别瞪我！”哈莉恼火的说，“我也出不去。”　　海德薇转过身，把尾巴留给她。　　-----------------　　第八天下午，哈莉在花园里拔草，她发现了什么？一双眼睛，那双绿眼睛藏在篱笆深处，圆得出奇。　　她刚站起来，达力肥嘟嘟的肚子就出现在后面，手里拿着冰淇淋。“你在干什么？”　　“关你什么事。”　　“我看见你对篱笆干什么了。”　　“说不定我在想怎么让它烧起来呢。”哈莉说。　　达力踉踉跄跄倒退了几步，胖脸上显出惊恐的表情。　　“你不，不能，我爸说过你不许施魔法，他说要把你赶出去！我要告诉他！”　　哈莉朝他抬起一只沾着泥巴的手，煞有其事地活动了一下手指。　　“咕噜吧噜，叽里咕噜…”　　达力猛地往后退，冰淇淋在胸前压成了一团。　　“妈妈，她又在干那个，她要把树篱点着了！”　　佩妮出现在后门，先检查了篱笆，又检查自己的儿子，两者都保持着原来的状态，只有冰淇淋出了事。　　“把你表哥的衣服弄成这样，你很得意是不是？”　　“我可没碰他。”　　“把草收干净再来擦后门的玻璃，不收拾完不准吃饭。”　　这几分钟快活的价钱真不低，不过达力刚才跑得真快。她重新望向篱笆，那双眼睛已经消失了。　　-----------------　　筋疲力尽的哈莉上楼回到卧室，发现有一个访客正等在自己的床边。　　哦！一只家养小精灵，穿着一件开了几个洞的旧枕套，怀里紧紧抱着什么。　　哈莉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哦，你好，刚才就是你吗？”　　“哈莉雅特·波特小姐！”小怪物跳下床，深深鞠了一躬，“多比终于见到您了。多比一直盼着…”　　“嘘，嘘，小声一点。”她赶紧说，“楼下有人。”　　“对不起，小姐。”他又鞠了一躬，包裹被挤得哗哗作响，一股甜香味儿飘过来，像熟透的果子混着花蜜。　　哈莉觉得有些熟悉。“哦，好的，你叫多比？”　　“家养小精灵多比，小姐。”　　“好吧，多比，你有什么事坐下说吧。”　　小精灵的嘴唇颤抖起来。哈莉眼看着泪水在那双大眼睛里聚集，连忙补充：“站着也行，我只是说你不必一直鞠躬。”　　多比的哭声很大，哈莉惊慌地望向门口。她好不容易才擦完那扇该死的玻璃，可不想再领到一份新差事。　　“别哭，拜托，我没有要赶你走。”　　“从来没有巫师让多比坐下，小姐。”　　他用枕套角擦着脸，抽噎得肩膀直抖。哈莉领他坐回床沿，等他稍稍安静才拉过自己的椅子。　　“他们平时不让你坐？”　　多比猛地哆嗦一下，“多比不能说主人的坏话！”　　哈莉抓住他的胳膊。“别打自己，你没有说。”　　“可是多比想了！”　　“想也不行？”　　多比垂下头。哈莉看着他那件肮脏的枕套，心里很不舒服。　　“你可以离开他们嘛？”　　它摇头，耳朵也跟着晃动。“多比必须服侍主人，除非主人放走多比，可是他们永远不会…坏多比！”　　他的头突然朝床柱撞去，幸亏哈莉没有松手。　　“停下！你再这样，我就没法跟你说话了。”　　多比僵住了。“您还愿意跟多比说话？”　　“当然，但你得先告诉我，究竟来干什么。”　　他仰起脸，两只眼睛湿漉漉的，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使命。　　“多比来警告您，哈莉·波特不能回霍格沃兹。今年学校会发生可怕的事情，您必须待在安全的地方。”　　哈莉看了一眼房门。“那你找错地方了。”　　“小姐，您不明白…”　　“我不明白，告诉我！什么事情？谁要做？”　　多比紧紧闭上嘴，目光开始朝墙壁游移。哈莉把椅子往那边挪了挪，挡住他。　　“也不许撞墙，不然我就再也不跟你说话。”　　小精灵难过极了。“多比不能说。”　　“可你要我为了这件不能说的事，不再回学校，多比，我活在地狱里！”　　“您会有生命危险！”　　“那也比在这里强！而且去年也有，我有朋友，还有教授。你应该把这件事告诉邓布利多！”　　多比拼命摇头，摇得耳朵啪啪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包裹，忽然把它向哈莉推来，又拼命收回去。　　哈莉皱起眉，“那是什么？”　　“没有什么，没有什么，小姐。”　　“这上面看着像我的名字。”　　多比赶紧把包裹翻了个面，这下她看清了字迹，哈莉从椅子上蹦起来。　　“伊莱的信！”　　多比也跳下床。他一边往后退，一边把包裹往前递，细长的胳膊绷得笔直。　　“您得先答应多比，不回霍格沃兹…请拿好…不，等等，小姐！”　　哈莉已经握住了包裹，多比的手指挣扎着松开，他望着自己的双手，嘴角委屈地向下撇。　　哈莉飞快拆开细绳，一支乳白色的蜡烛，一只打火机，还有一封信。　　她看了看蜡烛，又把打火机拿起来，忽然很想笑，伊莱连这个也准备了。　　信不长。　　哈莉吾友：　　展信安，这里有蜡烛，也有火。如果还没有收到其他信，先别怀疑朋友，检查一下邮差。　　伊莱。　　哈莉反复读最后一句，随即抬头看向多比，“你怎么拿到它的！”　　“多比是为了保护您。”　　“你劫我的信！”　　“如果朋友们不再写信，哈莉波特也许就不会那么想…”　　“其他人的也在你那儿？”　　多比往门边挪了一步，哈莉先一步挡住了门。　　“全部拿出来。”　　“您必须先答应…”　　“我不答应！”她气愤地说，“那是写给我的信，你不能拿走！”　　多比眼里又有了泪水。但是哈莉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过了一会儿，他才从枕套里掏出一沓信。罗妮、赫敏、内尔、海格，甚至德露西拉也写了一封。信封一角沾着一点油迹。　　哈莉抢过来，拇指慢慢滑过那些名字，原来一直有。　　她几乎想立刻拆开所有信，看看他们说了什么，又想揪住多比，把自己那一星期怎么过的全告诉它。　　“你怎能这样做？”　　多比垂着头。“多比想让您安全。”　　“那你就该告诉我有什么危险！”　　他难过地搓着双手，没有回答。哈莉把信放到桌上，压在书下面。她不准备再给他拿走一次的机会。　　多比盯着那只空包裹，神情愁苦。“这封信本来不该送来的，多比明明藏好了。”　　“那你为什么又拿出来？”　　“多比总想着它，关上柜子就想打开柜子，藏到很远的地方又想去取回来。多比想了一整夜…”　　他捧住脑袋。　　“它应该在您手里，小姐。可是在您手里，您就会想回学校…”　　哈莉低头看了一眼伊莱的信，他到底在上面干了什么？　　-----------------　　蜡烛立在桌面上，多比警觉地看着哈莉擦亮打火机。　　“您要做什么？”　　“找一个朋友。”　　“多比劝您不要…”　　“我不听。”　　烛芯燃起来了，乳白色的蜡沿着火苗慢慢融开。窗外有风，但那点光稳稳地立着。　　哈莉忽然紧张起来。在站台上听伊莱说的时候，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现在她盯着这支蜡烛，竟然怕自己念得太轻，会没有作用。　　她快速而精准地念了三遍伊莱。　　房间里突兀地多出了一股甜香味，小精灵的耳朵慢慢向后贴紧，他望着烛火，又望向哈莉身后，嘴巴一点点张开。　　“小姐，把它…”　　“伊莱。”　　“我在听。”　　哈莉一下攥住了桌沿。门边响起一声尖叫，随即是清脆的爆响。多比不见了，只留下踢翻的一只拖鞋。　　“你把他吓跑了。”　　“哦，还挺急着下班。”　　“我还没问完呢！”她不满地说，“她说学校里有危险，但什么都不肯讲。”　　“那就过来慢慢说，想来吗？”　　她的手离开桌沿。“怎么过去？”　　“把手给我。”　　一只苍白的手出现在火光旁，哈莉立刻握住了它。　　脚下的地毯变成石板，冷风迎面扑来。　　哈莉缩起肩膀，卧室里的闷热一下子不见了，鼻尖全是海水的凉意。远处阴沉沉的海面上，浪花一层接一层推向岸边。　　布兰库格入冬了。　　草药园里有几块覆着稻草，光秃的枝条在风里碰撞。伊莱坐在避风的门廊下，腿上搭着毯子，书扣在膝头。　　“欢迎，哈莉，好久不见。”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狗已经从椅子后面窜出来。　　它在地板上滑了半步才挤到她腿边，尾巴拍得衣裙啪啪响。哈莉惊喜地俯下身，狗又去闻她的书包，仿佛罗妮也可能被装在里面。　　“哦，你也在这里？”　　“是啊。”伊莱把毯子递过去。“罗伊娜不想和家人分享她的狗，竟然要我来帮她养，真是滑天下之大谬。”　　狗听见名字，立刻抬头看他。　　“她还没来。”　　它又跑到门边望了望，再跑回来。　　哈莉摸着它的耳朵，忍不住笑。　　伊莱的猫从屋里走出来，绕过狗，跳上另一张椅子。它踩了踩坐垫，挑了个舒服的位置卧下，开始舔爪子。　　“你坐这里。”　　伊莱把自己的书拿开，让出了椅子。哈莉裹着毯子坐下，狗把脑袋挤进掌心，猫在旁边眯着眼睛。　　伊莱就在面前，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但看起来仍然很欠揍。　　终于不必再猜他在干什么了。　　-----------------　　伊莱视野边缘的文字淡了下去。　　【意向：交到她手中】　　【依附物：书信】　　【状态：已完成】　　他在信上留下了一点欲望，碰过的人会越来越想把它交给哈力。事情办完，那股催促便会消失。　　多比能锁上柜子，却关不住自己的念头。　　‘你早知道。’钱德勒坐在矮墙上说。　　‘所以留了地址。’　　伊莱收起空茶杯，问哈莉吃过什么。　　“两片面包。”　　他把书往腋下一夹。“走，我也饿了。”　　狗听懂了似的跟到门边，猫也睁开眼睛。伊莱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无奈地回去检查水碗。　　哈莉说。“你照顾得挺好的。”　　“别告诉罗妮，我还指望她心怀愧疚。”　　甜蜜的骨头里，炉火烧得正旺，海风被视为不佳的访客。　　几件湿外衣挂在附近，慢慢往下滴水。　　女主人给他们端来牛肉土豆馅饼，酥皮烤成了深金色，刀尖一碰便裂开，热气裹着肉汁的香味涌出来。　　哈莉原本准备继续问多比的事，闻见味道，决定让那个小精灵再等一会儿。　　伊莱要了一杯黑啤调的热奶酒，替她另点了热牛奶。　　“慢点，这里没人跟你抢。”　　“达力会！”她脱口而出，随即有些恼火，好不容易离开女贞路，吃顿饭还要想起不好的东西。　　“他吃完自己的就盯着别人的。佩妮姨妈还觉得吃得不够，你真应该听听她说话，再来一点，宝贝，你在学校一定饿坏了！”　　哈莉把声音捏得又细又软，脸上带着深深的嘲弄。　　“他能一边吃着腊肉一边问午饭是什么，可她就是觉得他瘦。再这么喂下去，他上楼得侧着走。”　　伊莱的嘴角向上翘了一下，哈莉看见了，越发来了精神。　　“他还有一条小领带，每次带上，佩妮姨妈就感动得像要哭，说他多像个小绅士！”她愤愤地戳起一块土豆，“我看就是一头系着领带的猪！”　　伊莱终于被逗乐了，笑出声来。　　她胸口的闷气这才散出去一点，吃过两口，哈莉忽然又皱起眉。　　“不，猪至少不会故意站在旁边，问为什么没人给你写信。”　　炉子里一块木头烧裂了。哈莉盯着盘子，将叉子捅进酥皮裂开的地方。　　“我知道他就是想惹我生气，可我真的没看到你们的信。”　　“都在多比那里。”　　“现在我知道了。”她抬起头，声音比刚才响了一点，“可那时候我不知道！我每天都看窗户，海德薇出不去，我也出不去。罗妮说要写信，赫敏也说了，还有你…”　　她猛地闭上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已经不太烫了，但她仍然觉得脸热。　　她原本只想骂达力，现在倒像在责怪伊莱，可他又没做错什么。　　这使她更烦了。　　“我不是说你不该回孤儿院，也不是要你整天给我写信。”　　“我知道。”　　“我就是想知道你们在干些什么，哪怕罗妮告诉我，她又输了一盘棋。好吧，她大概不会写这个，她写点别的也行啊”　　伊莱把那叠信从她书包里拿出来，放到桌上，罗妮的信压在最上面，鼓鼓囊囊的。　　哈莉瞪着它，“我应该先看完，再决定要不要揪多比的耳朵。”　　“我想，他已经很擅长揪自己的了。”　　她想起多比抬头撞墙的模样，脸上的怒气就混进另一种不舒服。　　“那就不揪耳朵，可他不能因为觉得自己是为我好，就什么都替我决定。”　　“这句话可以原封不动告诉他。”　　“我会的！”她把信收回手边，又气呼呼地补了一句，“等他肯站住听完。”　　伊莱笑着拿起叉子，哈莉也重新开始吃饭。直到盘子里只剩几块碎屑，她才问：“还有吗，”　　“可以再点。”　　她把空盘子往外推了推，“那我还要一份。”说完她自己先笑了，“你不许提达力。”　　第二份馅饼端上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说到了孤儿院。伊莱替一个孩子画了肖像，对方嫌鼻子大、耳朵小，还要求肩上停一头龙。　　“你给他画了？”　　“所以现在我欠7条龙。”　　他们聊了一会儿，伊莱才问她要不要换个地方住几天。　　“这里也行，去找罗妮也行。我还准备去朋友家做客，你愿意的话可以一起。”　　哈莉的叉子停在半空，她想起自己的卧室，想起每天走过窗前都要看一眼的屋顶。　　“他们会发火的，恐怕我不能。”　　“这个不难猜。”　　“我不是怕他们发火”哈莉把叉子碰了下，“我得把海德薇也带着。”　　女贞路屋子里没人，哈莉先听了听楼下的动静，才领伊莱出去。走到转角，她伸手挡住他，指了指一块地方。　　“别踩那儿，会响。”　　储物间锁着，哈莉去翻旁边的抽屉，找不到钥匙，将抽屉推了回去。　　“他带走了！”　　“不用找。”　　“别用魔杖。”她立刻说，“我可不想刚出来就收到学校的警告。”　　“山人自有妙计~”　　伊莱蹲下来，把食指搭在锁孔边缘。一点幽暗的紫色从指腹下渗出。　　【伤口通行权】：要开启某些道路，人必须先开启自己，此种修炼将以蚁母之名的开启之法概括其中。（6启）　　金属内部传来轻微的摩擦声，他沿着锁孔往下一滑，锁舌便缩了回去。　　哈莉凑近看。“弄坏了吗？”　　“那没有，这叫伤口通行权，关于开启的秘传。”　　她立刻去看他的手。“你受伤了？”　　“这个小锁还没那能力。”伊莱扶住门，让她把箱子拖出来，“以后想学，我可以教你，感觉你对弧月的相性也挺高的。”　　哈莉拿到魔杖，手指终于放松的舒展开，先教点能开笼子的。”　　海德薇对此非常赞成。笼门一开，它便扑棱着翅膀飞出来，绕房间转了一圈，停在衣柜顶上。哈莉仰头叫它，它却慢条斯理地啄了啄羽毛。　　“她想让我们等她一会儿。”哈莉说。　　“我看出来了。”　　他们把箱子、扫帚和坩锅都送回布兰库格，再回来收衣服。　　哈莉逐样检查，最后在餐桌上留了一张纸条，说自己去朋友家住几天，会再来信。她用盐瓶压住纸角，又补了句，海德薇也走了。　　伊莱站在门口等她。哈莉重新看了看纸条，忽然伸手把请不要担心划掉了，她不觉得有那个必要。　　回到布兰库格，哈莉第一件事便是检查光轮2000。尾部有几根细枝被压歪了，扫帚柄上还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肯定把吸尘器压在上面了。”　　她用袖口擦了擦，仍然擦不掉，心疼地皱起眉。　　伊莱望向窗外，海上的云散开一道口子，灰蓝色的光落在水面上。近岸的风缓和了一些，浪还在岩石之间翻涌。　　“想飞一会吗？我想看看冬天的海。”　　哈莉已经把扫帚拿了起来。“你坐后面。”　　“可以嘛？”　　她望着他，忽然露出一个十分痛快的笑。“那就得听我的。”　　-----------------　　伊莱替她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寒意。哈莉站在门外伸伸手试了试风：“别全挡掉，我得知道它从哪边来。”　　他调整了防护，哈莉又试了一遍，这才满意地跨上扫帚。海德薇落在栏杆上，狗在旁边兴奋地绕来绕去，又几次险些踩到扫帚的尾巴。　　“坐稳。”哈莉说。　　伊莱在她身后坐好，把手搭在她腰侧。　　她用脚一蹬石板，离开鞋底，狗追着跑了几步，叫声迅速变远。哈莉压低扫帚柄，绕开门廊，从草药园外侧飞了出去。　　扫帚上多了一个人，转弯的感觉大不相同。她试着偏向左边，又拉回来，确认伊莱没有在转弯时自顾自往另一边倒。　　海一下展开了。远处是深沉的蓝灰，近岸的水泛着绿，白沫顺着岩石沟槽退下去，一丛接着一丛。　　她顺着岸线飞出一段，再顺势转弯，海面在脚下倾斜，伊莱的手收紧了些。　　哈莉咧开嘴笑。“看。”　　他们掠过那道落在海上的光。几只海鸟从浪背后升起，腹部被照得发白。海德薇飞在更高处，像一片忽明忽暗的雪。　　哈莉很满意，她俯下身，让速度更快一些。风擦过耳边，扫帚柄在手心里轻轻震动。她不用再小心的避开那些会响的地板，也没有谁在下面喊她去洗碗。　　海德薇突然从前方斜飞下来。哈莉立刻追了过去。“抓稳！”　　她喊得慢了半拍，伊莱的手臂不受控地环住她，扫帚从白鸟下方穿过，沿着自由的风画出一道弧线。　　哈莉放声笑起来，兴奋得脸颊发热。　　“你故意的！”他叫。　　“你不是抓住了吗？”　　她带他看浪花在石缝里聚拢又散开。噤声居屋的屋顶出现在前方。狗沿着小径追来。猫蹲在窗台里面，只把耳朵转向他们。　　“不行，我还没飞够，再来一圈。”没等他回答，就已经带着扫帚升高了。　　落地时，哈莉还在笑。狗扑到面前，鼻子凑向她的膝盖，又去闻扫帚。她摸了摸它，舍不得松开光轮2000，恨不得再绕着海岸飞一下午。　　伊莱替她拨掉头发上的一片叶子。“下次让我先抓稳点。”　　“那你得快些，我可是最快的找球手。”　　她抱着扫帚进屋，把它随时放在随时拿得到的位置。脱下手套时，掌心还是热的。　　喝过几口水，哈莉才想起多比。　　“学校的事，你准备怎么办？”　　伊莱正在挂外套“找点东西看能不能解决。”　　“我觉得他是真的害怕。”她认真地说，“截信的事很讨厌，可他连惩罚自己都不敢让主人知道，我不觉得他只是在吓唬我。”　　“我也不觉得。”伊莱从桌上抽出一封信，“正巧我明天准备去马尔福家，那里可能有一本日记跟这件事有关。”　　哈莉的笑容收了些。“马尔福？”　　“德露西拉邀请我做客，你想不想一起？”　　她接过邀请信，从头看到尾，字写得真漂亮。她有些不情愿地承认这一点，随后更仔细地读了一遍。　　“请的是你，只有你。”　　“我会先问能不能带你去，不愿意的话，你可以留在这儿，这只看双方的意愿。”　　哈莉想得出德露西拉看见自己时的表情，甚至连那句拖长了声音的“波特”都能想出来。可她现在不想留在这里，等伊莱回来以后再听别人说发生了什么。　　“那你问吧。”　　伊莱拿起笔。　　“不过，”她立刻补充，“不许说我没地方去。”　　“同行的朋友？”　　“就这样。”　　她把椅子拉近，坐到旁边。狗从桌下抬起头，被挪动的椅腿逼得换了个位置。　　伊莱写了两行，笔尖被挡住。　　“这里。”哈莉指着纸上的一句话，“不用写我很期待。”　　他偏头看她，“你不期待？”　　哈莉看了看那封邀请信，抿住嘴。“换成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