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卢娜·洛夫古德

　　迪安进宿舍，惊讶地发现伊莱正在床上躺着，手里拿着一张纸。　　“别傻站着了，这就是你宿舍。”　　“我只是惊讶大忙人今天有时间回宿舍。”迪安走过去接过他手上的纸，“这是什么？”　　“节目单。”　　迪安仔细盯着纸上面写的字，右下角还画着一颗长着獠牙的星星。“她们要办节目，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因为我搬了桌子，还搬了椅子，请珍惜，目前我是一个没有社会价值的人。”　　西莫坐在另一张床上系鞋带，听到这里，抬头提醒他，罗妮让他们下去带上那袋饼干。　　伊莱把纸盖在脸上。　　姑娘们要在湖边办自己的小Lollapalooza。名字来自于赫敏带来的麻瓜杂志，缎带来自德露西拉，食物来自几个人分别积攒的零食。　　内尔提前去找了一块干燥的草地，哈莉和罗妮搬完东西开始争论谁先唱。　　迪安负责画招牌，因为伊莱懒得动。　　迪安坐到桌子前，继续涂一把横穿字母的吉他，顺口说起下午应该唱什么。　　西莫提了一首家里常听的歌，《Our House》，迪安嫌弃像酒馆打烊的动静，两个人从歌手争到乐队。迪安提起皇后乐队，越说越起劲，最后还用笔杆敲桌沿。　　“那才叫摇滚。”　　床上的纸被掀开了。　　“蝉！”伊莱已经坐起来，顺手拿起床头的梳子。　　“大半辈子在地下，不露面，不接受采访，真正的地下音乐人。熬到夏天，一群家伙集体出土，爬上树，只是为了朝全世界喊…”　　他把梳子抵到嘴边，猛地吸了一口气。　　“噫！我要交配，我要交配！快来和我交配，快来和我交配！”　　西莫的鞋带从手指里滑了出去。　　“然后唱歌，求偶，死掉。盛夏，音乐，性，死亡。”伊莱一脚踩上床沿，向两位室友展开胳膊。“你们还想从摇滚里得到什么？它们甚至不需要为乐队解散吵架。”　　迪安望着他，好不容易找到插话的地方。“你不能拿…”　　“哦，对了，它们还吸叶子。”　　西莫笑得弯下腰，脑袋差点碰到膝盖。迪安捏着画笔指了他半天，最后也绷不住笑了出来。　　“吸树汁！你这混蛋，你根本不是在聊音乐。”　　“艺术评论难免引起社会争议。”　　“照你这么说，青蛙也能组乐队。”　　伊莱立刻表示可以考虑，“鼓手要是打错拍子，还能吃掉。”　　门口响起一阵压不住的笑声，哈莉扶着门框，肩膀直抖。　　罗妮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一个空盒子，本来想催他们下楼，现在只顾得上盯着伊莱手里的梳子。　　“你们在这儿说什么呢？”　　“开大会。”　　“我听见了。”哈莉的气还有点儿不顺，“议题很明确。”　　伊莱从床沿上下来，把梳子往头发上一插，替自己理平衣领。“来得正好，迪安对自然界抱有很严重的偏见。”　　“你先对湖边的桌子表示一点关心吧。”罗妮把盒子塞进他怀里，“又歪了，还有，把你藏的那些薯片和糖都拿上。”　　…　　内尔已经把桌子垫稳了。伊莱端着自己的零食站在草地上，看她从桌边爬起来打了一个可爱的小喷嚏，忽然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罗妮夺走了他的零食，“别站着啊，去帮忙摆杯子。”　　风把招牌打得咔咔响。德露西拉踮着脚重新绑上带子，退后去看，仍然觉得不满意（对不是伊莱画的最不满意）。　　迪安本来想解释，潘西已经把一块毯子铺到了最好的位置，招呼德露西拉去坐。　　赫敏作为大管家在核对东西有没有带齐。“谁拿了我的杂志？”　　“它在维持秩序”伊莱说，杂志垫在零食下面当托盘。　　哈莉抱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搞来的旧吉他，试着摸了两下，一声不太和谐的嗡鸣从里面冒出来，她立刻把吉他递给了迪安。　　“你的了。”　　附近的学生渐渐被吸引过来，金妮带着一个浅金色头发的女孩走下草坡，女孩怀里夹着本杂志，魔杖别扭地别在耳朵后面。　　女孩走到招牌下面，“哦，它有牙齿。”女孩自顾自地说，随即点了点头，坐到毯子旁边。她有种疯疯癫癫的劲，金头发长到腰间，不过乱蓬蓬脏兮兮的。　　不管是她居然带着一串用黄油啤酒的软木塞穿成的项链，又或者是读杂志的时候，居然把杂志颠倒着看，都表达出女孩的不寻常。　　“水？又或者你想要点不一样的”伊莱走过去，他成服务员了。　　这姑娘没有回答，抬起自己浅浅的眉毛盯着他看，她似乎不像普通人那样需要经常眨眼睛，就是一个劲地盯着伊莱看。　　她忽然说，“你刚才在楼上叫。”　　西莫这小子突然就敏锐起来了，伊莱想阻止已经晚了。关于禅的整个理论被重新讲了一遍。　　西莫比他本人还兴奋，说到鼓手的时候，还举起了刚拿到手的饼干。　　女孩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尖锐而刺耳，她拼命捂着自己的肚子，笑得前仰后翻，杂志从腿上滑到地上。　　金妮替她捡起来，又把快要碰翻的杯子挪开。　　“卢娜·洛夫古德。”金妮告诉伊莱，“拉文克劳的，和我同级。”　　伊莱很愿意结识一位欣赏自己观点的人，卢娜笑得根本没空握手，她摁着胸口缓过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鼓手，接着笑了起来。　　等她终于顾得上说话。　　“你是伊莱亚斯·钱德勒。”她恍恍惚惚地说，“我听说过你，你在女孩子里面特别有名，她们在宿舍天天说。”　　伊莱起了兴趣，“哦？她们说了什么？”　　“他今天在走廊对我笑了，我差点把魔杖掉进南瓜汁里，还有，”她眨着自己蓝色的大眼睛说，“他飞行课训练完，头发湿湿的，像刚从黑湖里游上来。”　　“嗯嗯，还有吗？听到自己的魅力终于得到了肯定，真是像泡完澡喝了一大瓶冰牛奶。”伊莱的头发舒爽地飘起来。　　“咳咳，我想想。”疯姑娘看起来真的有努力地在回忆，“我想用魔法望远镜偷看他，再给他写情书，用永久粘贴咒贴在他的床头。我昨晚梦到他用领带把我绑在图书馆书架后面，然后我们一起复习O.W.L.s。”　　“呃，这真的是一年级吗？”伊莱问。　　“哦，可能还有一些是在公共休息室听到的。”卢娜说。　　“我开始有点犹豫要不要听下面的了，不过管他呢，人生最重要的就是体验。继续小姐。”　　卢娜点点头，“我可真嫉妒他身边的女孩子，如果偷她们一根头发放进复方汤剂，变成她们的样子，算不算作弊？”　　“啊？”　　“迷情剂兑南瓜汁，只要一滴，嘿嘿~”　　“迷情剂！”　　“我想用隐身衣溜进格兰芬多更衣室，宿舍，浴室，盥洗室都可以，只看一眼~”　　“上厕所，可是我最脆弱的时候。”　　“我想当他的扫帚，被他夹在腿间飞一整场，或者当他的魔杖，被他握在手里念咒时，还轻轻抖一下。”　　“…”　　“他们说的骚扰虻已经堵住我的耳朵了，而且我爸爸说迷情剂会让耳垢变成紫色。我问她们是不是想和你交配，不过她们让我闭嘴。”　　金妮走过来，正正好听到了最后的两段话，急忙过来堵卢娜的嘴。“卢娜！”　　“后面她们就不让我在旁边听了，我也没有时间浪费在除了找弯角鼾兽之外的东西上。”　　金妮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哦，这可让我有点吃惊。”伊莱的表情可不是有点吃惊，“我想，霍格沃兹确实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秘密很多。”　　卢娜朝金妮示意自己不会再说了，她看着陷入沉思的伊莱，用唱歌般的声音说，“过人的聪明才智是人类最大的财富。”　　伊莱甩甩头，把脑子里那些可怕的回忆甩掉（什么未来日记啦，寒蝉啦，若诅咒以爱之名啦）。　　他抬头对卢娜说，“哦，洛夫古德小姐，我感觉你实在是一位非常好的情报员，我和你之间的信任非常好。你有兴趣加入我们的组织吗？”　　他带着卢娜走到其他人中间。　　“烛火会。”伊莱向卢娜介绍，“又称腾格里诸部会盟…”　　“那个名字没有通过，后面也不许接别的奇怪东西。”德露西拉说。　　“我们十分民主，尊重不同意见。”他继续说，“本会研究知识，交流技术，致力于消灭扁平的屁股，拯救被椅子压垮的精神。目标是让每一位会员昂首挺胸地站起来，让每一位年长会员稳稳当当地坐下。”　　哈莉又没绷住，把额头抵在胳膊上。卢娜也开始笑，伊莱只好把节目单举高一点，免得她笑着撞上笔尖。　　“荣誉会员包括邓布利多教授和尼可勒梅先生。”　　“他们的屁股怎么样？”卢娜喘着气问。　　“非常好的问题，这需要长期关注。”伊莱拿笔敲了敲纸。“一方面要坐稳位置才能保有权力，另一方面还得站起来，免得摔坏胯骨。我们关心地位，也关心座位。”　　赫敏忍不住问，这两位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入会了。　　伊莱正要回答，卢娜插了一句嘴：“邓布利多打败过格林德沃。”　　“所以至少应该有一把好椅子。你看，坐在上面签文件的时候，人总得想一想，自己这一辈子究竟为了什么…”　　“爸爸认为有些历史书漏掉了很多事。”　　卢娜弯腰去拿自己的杂志，翻到一页指给伊莱看。　　她开始讲父亲对一些被掩盖的历史的看法，讲得相当认真。　　伊莱越听越有劲儿，发现自己的椅子被遗忘了，就也凑到卢娜面前看。等卢娜终于抬头，他伸手点住纸上一个冠饰。　　“人类总是对头上这点位置寄予太多希望，以为换一顶帽子就能统治国家，再换一顶就能变得聪明。何不想想，要是把拉文克劳的冠冕戴在卷心菜上，会怎么样？”　　卢娜望着他。　　“这枚卷心菜会成为一颗聪明绝顶、知识渊博的卷心菜，并要求旁边的莴苣引用文献。”伊莱越想越高兴。“煮它之前，还得先通过答辩。”　　卢娜的杂志第二次掉到地上，她笑得眼睛里泛起泪。金妮不得不扶住她，免得她摔倒。　　伊莱捡起杂志，准备继续阐述这颗卷心菜的学术成就。卢娜一边笑一边说，“它会反对被煮。”　　“这还用戴冠冕？”　　她笑得更厉害了。德露西拉看着他们，把旁边一杯茶喝干净。　　“你终于找到有人听你胡说了。”　　伊莱郑重地点头，“人才难得呀。”　　-----------------　　卢娜原本就准备去看林边的马，她说那些马很瘦，长着翅膀的时候，伊莱立刻站起来，把笔和折好的纸塞进口袋。　　赫敏在后面叮嘱别进禁林。他举起手表示听见了，另一只手顺便从桌上拿走一颗糖。　　走出一小段，卢娜忽然又笑了一声。　　“答辩。”她说。　　伊莱拨开糖纸，很满意这个笑话仍然在工作。“知识就应该用于改变命运。”　　“也许它应该去教书。”　　“教谁？西兰花？”　　卢娜认真思考了一下，结果就被树根边一小片蘑菇吸引住了，蹲下去看了又看，最终领着他换了条稍干燥点的路。　　伊莱把糖扔进嘴里，手上折了一小根树枝，边走边挥舞。“不过教书确实值得尊敬，尤其是教巨怪跳芭蕾的那一位。”　　“挂毯上的人？”　　“你很博学。是的，巴拿巴斯，我很欣赏他。在所有人都劝你离巨怪远一点的时候，他想让它踮起脚尖。”　　卢娜回头看他，随后也踮起了一只脚，像是在想象巨怪做这个动作的样子。　　伊莱立刻伸出手扶了一下她差点歪过去的书包。“看，人类文明就是这样艰难前进的。”　　她站稳了，问他手里在做什么。　　“勋章。”　　糖纸被捏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圆，伊莱用指甲抠了几道痕，认为它至少有了值得授予的诚意。　　“我想设一个奖，颁给那些用最后一次壮举把后人逗笑的巫师。”　　卢娜转过身，倒着走了几步，低头看那枚勋章。“他们得死吗？”　　“这个奖是，活着的得另算了。世界已经够沉闷的了，有人临走的时候还肯留下这么大的动静，总得有人说一句，干得漂亮！”　　他说着自己先笑起来，嘴里的糖顶得一边脸微微鼓起。　　“当然，巴拿巴斯得先查清楚，不能因为他挨过揍就替他把葬礼办了。”　　“温德琳呢？”卢娜问。　　“哪位？”　　“总是让人烧她的女巫。”　　伊莱想起来了，“好人选，别人辛辛苦苦准备火刑，他觉得不错，换身衣服，下次还来。”　　“但她没有被烧死。”卢娜补充道。　　“那就给她发另一枚，47次都没有成功去世，值得表彰。”　　他把勋章收进口袋，开始期待未来给一些不死和死掉的人颁奖。　　卢娜忽然转过脸，望向树林之间。“在那儿！”　　夜琪从阴影里抬起头，黑色皮肤贴着肋骨，细长的颈部有一个漂亮的弧度，肩膀上翅膀扇动，翼膜舒展又慢慢收回去，白色的眼睛盯着他们看。　　伊莱走近几步蹲下来，目光沿着长长的骨头和薄膜连接的地方移动。　　“你也看得见。”卢娜问。　　“嗯。”　　这副躯体瘦削得近乎苛刻，但没有一处真正缺少什么。筋肉牵动骨头，翅膀收拢薄膜就一层层藏进阴影。他很想伸手摸一摸那个转折，看看皮肤下面究竟怎样连在一起。　　“漂亮。”伊莱说，“可惜我没有。”　　“你想要翅膀？”　　“今天想，明天可能就想要别的，人的身体有时候太小气了，蜈蚣有那么多条腿，我们只有两条。”　　“那你得穿很多双鞋了。”　　伊莱低头看了看自己绑得本来就不平整的鞋带。“该死，你说服我了。”　　卢娜笑起来，夜骐向前迈了两步又停住，它闻着空气，耳朵朝伊莱转去，脖子微微抬高。　　“我们刚才讨论的不是你。”他说，“你很好，不必改。”　　卢娜从书包里拿出一小包肉喂给夜骐。伊莱看着马的嘴，忽然想起什么。　　“如果我们往它身上盖一块布，看不见它的人，会看见什么？”　　“一块布？”　　“一块会动的布，那么我们可以让一张桌布在礼堂里自行离开，背上还摆着早餐。”　　卢娜指出盘子会滑下来，她把纸包递给伊莱，让他也喂一块。　　他照做了，“魔法学校真是一个浪费想象力的地方，这样的马只拿来拉车。”　　“也会飞。”　　“更过分的，我们每天还在排队爬楼梯。”　　“幽灵不用。”卢娜说，“它们穿过天花板。”　　伊莱朝城堡望去，“这提醒我了，我决定邀请尼克来参加音乐节。”　　卢娜提醒他，尼克吃不到东西。　　“他可以听，假如愿意唱就更好，我们甚至不用担心他喘不过气，嘿嘿。”　　“那他可能会唱很老很老的歌。”　　“压力给到迪安。”　　伊莱说着，抬手在空中打了几下拍子，身体跟着左摇右晃起来。　　“walaaaaaa~”卢娜看着看着，忽然发出一声极高的长音，毫无预兆，震得旁边夜骐耳朵竖起来。　　她唱完看着他，“这样？”　　伊莱笑呵呵地点头，接着扬起脸还了一声更长的。“wuyiiiiiiiiiii”　　两个人笑成一团，远处的草坡传来一阵叫喊。他侧耳听了听，似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看来他们开始想念我了。”　　“也可能听见了。”卢娜说。　　-----------------　　罗妮看见了伊莱，立刻站起来，“到你了！别想逃，我们给你留了节目。”　　哈莉也抬起脸，笑得格外灿烂。伊莱一看就知道那不是什么善意的安排。　　“我有新成员要介绍。”　　“我们认识卢娜，不必了。”罗妮说，“别岔开话题。”　　卢娜在金妮身边坐下，放好书包，十分坦然地告诉大家，他们刚才已经唱过了。　　“还没取名字，”他看了看周围那些等着看热闹的脸，改了主意，“接着奏乐，我们看谁先受不了。”　　他解开领口一颗扣子，把袖口挽高，伸手拿走罗妮嘴边的水杯，大饮一口，又放回她手里。　　罗妮瞪着他，伊莱朝她一笑，转过身来。　　“诸位，别那么严肃，我们来不是唱音乐，而是制造噪音！”　　于是他带头开始鬼哭狼嚎，胡乱吼叫。迪安和西莫很快就加入了节奏，接下来是罗妮和哈莉互相对喊，卢娜又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怪叫。　　德露西拉和她的两个小跟班小声唱着，很快被带歪了节奏，赫敏本来让他们不要吵到周围的人，后面也开始大叫起来。　　银发乱七八糟地黏在伊莱脸上，他随手往后一撸，嘴里还在怪叫。　　罗妮抓起一块饼干，塞进他嘴里。　　西莫用力敲了饼干盒一下，盖子弹起来，滚到卢娜脚边。　　她捡起来，看看西莫，又看看伊莱。　　“鼓手还活着！”　　“我一定要给你起个蒙古名字！”伊莱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