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墙壁里的声音

　　哈莉一边用指甲刮袖子上一块墨渍，一边和罗妮，伊莱进入休息室。　　伊莱迅速占据长沙发的一头，把一盘饼干放在桌子上。罗妮一屁股坐下，一股去污剂的气味就在她身上飘出来。　　“费尔奇这个老混蛋，老饭桶！”她伸手想拿饼干，胳膊抬起来，脸就皱成一团，酸得不行，只好换另一只手。　　“他让我把一个魁地奇奖杯擦了14遍。14遍！我擦完，他就举起来照着灯看，说这里有印子，那里有痕迹，这里不够亮，那里不够光。最后那个指印明明是他自己摁上去的！”　　哈莉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面，“你告诉他了吗？”　　“当然告诉了，他说我顶嘴！”罗妮狠狠咬下一口饼干，嚼了两口，越想越气。　　“还有那些把手，为什么非得做成翅膀和爪子，里面全是缝！梅林的胡子！做奖杯的人就不能想想以后谁来擦吗？不准用魔法，还不准坐。洛丽丝夫人那只怪猫就在门口盯着，我真想把抹布扔到它脸上。”　　“至少那些奖杯不会跟你说话。”哈莉闷闷地说.　　“你没闻见我身上的味儿吗？”　　“闻到了，但我愿意跟你换，相信我。”　　哈莉把袖口翻给她看，丁香色的墨水渗进了布里。　　“他让我帮他写回信，自己坐在旁边签名。真不想回忆，每签完几张就要拿过来给我看，告诉我为什么这个签名比平时更漂亮。我现在闭上眼睛都能看见那些个大得要命的字！”　　罗妮刚把饼干放进嘴里，闻言险些呛住。　　哈莉坐直了些，高高地扬起下巴，学着洛哈特露出一个过分亲切的笑，最重要的是得露出8颗洁白的牙齿。　　“名气是需要照料的，哈莉，你不能让爱戴你的人失望。呕，然后他就把下一摞信递给了我。要是每个人都得这么照料，我真希望从来没人听说过我。”　　“赫敏会愿意的。”罗妮说，“她肯定觉得那是个好差事，毕竟她那么崇拜洛哈特。”　　“那下次让她去。最后洛哈特还挑走了几封信，刚才我只是帮他把信摆齐，他就伸手拿走了。”　　哈莉指了指自己面前不存在的一叠信，模仿那种迅速而若无其事的动作。　　“我猜准是哪个小情人，或者哪位他特别想讨好的老巫婆。别人的信都交给我，偏偏那几封不行。”　　“你没偷看？”　　“他抢得太快了。”哈莉不无遗憾地说，“也可能是账单，他收起来的表情可没那么好看了。”　　罗妮往椅背上一靠，又牵动了酸痛的胳膊，顿时一边笑一边骂。　　伊莱听到这里，也深有感触地叹了口气。　　“别说你们了，我就是明天成了太阳神，后天也得回来上课，作业更是少一寸都不行。”　　昨天他还在读太阳的死亡，琢磨一份可能横跨诸历史的宏图。今天霍格沃兹照样有课，照样有禁闭，好像这两件事之间没有任何能通融的地方。　　“日本高中生都没我敬业。”他补充。　　罗妮没理会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高中生，直起身来盯着他，蓝色的眼睛带着不容抗拒的意思。　　“所以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我们两个说了半天，你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在藏什么？”　　“哦，对哦，邓布利多又考你什么了？”哈莉问。　　“他问我喜不喜欢他今天的袍子。”　　两个人等着，伊莱不慌不忙地拿起一块饼干，发现上面的巧克力碎比刚才那块多，颇为满意。　　“然后呢？你说话说一半呢？这个，哎呀。”哈莉催他。　　“我说，我喜欢八珍豆腐。”　　“啊？”罗妮疑惑。　　“我当时想吃。”伊莱咽下饼干，语气十分坦然。“他的袍子我已经看了半天了，豆腐一块也没看见。”　　哈莉在旁边笑。“你压根就没听他说话。”　　“哦，我听了，他后来还让我把曲子重新来一遍。”　　“你还弹了曲子！”罗妮气愤地抬起手腕给他看，“我在擦奖杯，你在校长室里弹曲子？”　　伊莱看着眼前光洁白嫩的小臂，突然有一种想捏一把的冲动。他很快克制住了，把饼干盘往罗妮面前推了推，以示投降。　　“欢迎来到加州旅馆，多么美丽的地方，多么美丽的脸庞♪”　　这下连哈莉也不想同情他了，她笑着靠回沙发，突然想起一件怪事。　　“对了，还有个事儿特别奇怪。”　　伊莱正在给罗妮挑盘子里巧克力最多的饼干。“什么？”　　“我听见墙里面有人说话。”她说，“像从里面传出来的。我问洛哈特，他说他什么也没听见。”　　“也许是城堡古老的意志终于苏醒了，住了这么多年调皮捣蛋的学生，总会有点意见。”伊莱说。　　“城堡每天看着高尔和克拉布两个蠢货，早该有意见了。”罗妮从鼻孔里哼出一声，“那两个傻大个连内裤正反恐怕都分不清楚，啊，我绝不能像狒狒的屁股，吼吼。”　　哈莉没有接话，“那个声音说它想杀人。”　　伊莱扬起眉毛，“那也有可能是洛哈特，他对着墙吹嘘几个小时。城堡的忍耐总得有个限度，过度的吹嘘比青蛙的小便还要恶心。”　　“伊莱，别打岔。”哈莉伸手碰了碰他的膝盖，接着说：“我真的听见了，它说要撕开什么东西，还叫人过去。声音很冷，就在屋子里，可是洛哈特一点反应都没有。”　　伊莱还是不觉得有什么可怕。　　比起昨天看到的秘密，一条藏在学校里面说狠话的蛇，实在很难让他紧张起来。　　不过，哈莉很显然想弄清楚。　　“声音一直呆在同一个地方？”　　“不像，后来声音就没了，我还仔细听了一会儿。”　　“你确定说的是英语？”　　哈莉皱起眉，“我听得懂。”她本来准备反驳，话到了嘴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蛇…”　　哈莉把袖口放下，手不停搓着茶杯。　　“我以前在动物园跟一条蛇说过话，一条大蟒。那时候我还没收到霍格沃茨的信，也不知道自己是巫师。”　　她把达力怎样敲窗玻璃，自己怎样留在蛇面前，以及那条蛇告诉她没去过巴西的事讲了一遍。说到玻璃忽然消失的时候，她仍然忍不住有点高兴。　　罗妮已经不吃饼干了。“等等，它告诉你它没去过巴西？”　　“是啊，旁边的牌子也写着，这条蛇是动物园里出生的。”　　“不不不，你是个蛇佬腔，哈莉，你是蛇佬腔！”　　“啊？”哈莉问，“我是个什么？”　　“你是个蛇佬腔，会说蛇的语言。”罗妮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你怎么从来没说过呢？”　　“我还以为许多巫师都会，你们家还有一辆会自己回家的汽车呢，跟蛇说话有什么奇怪的。”　　“那不一样。”罗妮有些为难，“那可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本领，我听说会这个的巫师有很多黑巫师…反正名声不怎么好。”　　哈莉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我只是跟一条蛇说过话。”　　“我知道，我没有说你有什么…”　　“可你看起来就是这个意思。”　　罗妮张了张嘴，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话。　　哈莉低下头，扯平自己的衣服。刚才还挺有意思的一段回忆，忽然变得那么不堪讲了。她已经有一道走到哪里都会被别人当猴看的伤疤。　　难道还不够？　　“我觉得挺酷的。”伊莱说。　　她抬眼看他，绿色的眼睛里充满着希冀。　　“我小时候一直想跟孤儿院门口的猫狗聊天。当然，基本上它们的情绪也很好辨别了，附近那些狗十有八九都在抱怨主人不让它们吃屎。”　　罗妮看着自己手里的饼干，“你就不能等我吃完再说排泄物相关的话题？”　　哈莉积累的情绪被打破，自己也没能绷住笑。“我那是跟蛇，我又不会跟狗说话。”　　“那就先从蛇开始，说不定萨拉查·斯莱特林以前养过一条，走的时候忘了带，活到现在年纪大了，脾气又不太好。”　　“又开始了。”　　“你看，可能蛇是用公鸡蛋孵出来的，上面蹲着一只癞蛤蟆，长得特别大，跟它对上眼，人就死了。斯莱特林把它留给自己的后人，别人还使唤不动。”　　哈莉盯着伊莱，他讲得太具体了，什么鸡蛋、癞蛤蟆，连怎么杀人都知道，偏偏从头到尾还是那个讨人厌的、可能说不定的口气。　　“你知道那是什么！”她从沙发另一头蹦过来，在他肩上发泄似地打了两拳。伊莱赶紧把盘子举远，哈莉就抓住他的袖子，叫他不能继续躲。　　“你肯定一早就想到了，还一直叫我猜！”　　“好吧，好吧，对不起，对不起，小哈莉。好吧，我说，我说！”　　伊莱还搁那儿笑，哈莉越看越气，隔着衣袖又开始对他又掐又捏。　　“我不是在无理取闹，我刚才真的在想，是不是我有哪里不对，只有我能听得见。罗妮又说，那是黑巫师和斯莱特林的本领，你还一直…”　　她说到这里又停住，攥着袖子的手力度又紧了点。　　伊莱把盘子放到桌上，手一翻握住她那只小手。　　哈莉原本还愤愤不平想继续说，被这个动作整得忘了。　　“我觉得你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说，“我刚才说羡慕你也是真的。”　　“你一直在拿我开玩笑！”　　“你知道我爱开玩笑，玩笑是我们对付这个沉闷世界的武器，而且我是主要拿哈洛哈特开玩笑，”伊莱碰了碰哈莉绷紧的手指，语气放松了些，“这回是我不好，你认真问我，我该认真地回答你。”　　哈莉看着他，终于不再用力紧抓他的衣服。　　“还有，”伊莱继续说，“在我旁边，你不用连生气都先解释自己不是在无理取闹。没必要，不高兴就直接说，别一边难受，一边还要替我或者是任何一个人找理由，在哪儿都一样，不需要，我希望你快乐。”　　在德思礼家，哈莉很早就学会了看脸色。无论是弗农放下报纸的力度，还是佩妮抿起的嘴唇，都能让她知道今天最好少说几句，她也会忍不住顶嘴，然后为那一时的痛快付出代价。　　来到霍格沃兹以后，日子已经大不相同了，她改不了，还是会留意别人的神情，尤其是伊莱。他笑的时候，她往往也想笑，但刚才，她拿不准，伊莱究竟觉得事情有趣，还是觉得她的担心很好笑。　　哈莉不愿意被伊莱当成一个大惊小怪，非要别人来哄的孩子。　　偏偏伊莱现在告诉她，不高兴也可以直接说。　　这真叫人…　　伊莱看她不回答，微微歪过头。“如果我得意忘形，忽略你的感受，你就打我，像刚才那样，表达出来，我喜欢直接的表达，没关系的。”　　“你明明早就听懂了。”　　“是啊，所以你刚才打我是没冤枉。”　　哈莉瞪了他一眼，眼睛里的火气已经撑不下了。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还被他捏着，另一只手也不安静地伸过去，摸刚才掐他的地方。　　“疼不疼？”　　“你掐的，不疼。”　　她还是隔着袖子轻轻揉了两下，脸上有一点过意不去。　　“你下次知道了，别逗我了，直接说，好不好。”　　“好。”　　嘿！怎回事？罗妮盯着他们两人看。　　刚才3个人还一起骂洛哈特呢，结果自己说错了话，正反省呢。　　这两个人怎么突然现在越挨越近，耳朵都凑到一起，开始说起悄悄话了。怎么回事来着？她一句都没少听，忽然觉得自己插不进去了。　　这叫她很不痛快。　　她还在这儿呢，怎么说着说着，好像就剩他们两个似的。　　“你们两个突然坐这么近干什么？”罗妮忍不住说，“我们不是在聊墙壁里的声音吗？还有哈莉的蛇佬腔。”　　哈莉的手缩回了袖子里，伊莱也抬头看过来。罗妮心里的那点不舒服总算消了些，赶紧把自己想问的话说完。　　“那条蛇到底是什么？你刚才说的那些，总不全是在胡扯吧？”　　“蛇怪。”伊莱说，“确实存在，不过哈莉听见的到底是不是，还需要再确认一下。”　　哈莉收回了手，但是还贴着他坐，没有挪回沙发另一头。　　“你怎么确认？”　　“先去找邓布利多，之前我们聊过的那本日记，或许现在已经溜进学校了。”　　罗妮皱起眉头，“你不是说不知道被谁买走了吗？”　　“现在确实还不知道，但如果有东西开始在学校里活动，就有地方能查了吧。引蛇出洞啊，引蛇出洞。”　　伊莱拿起桌上一小片羊皮纸，让哈莉说出洛哈特办公室，她当时坐在哪？声音从哪边传过来？　　三个人又开始讨论起来，三颗脑袋也重新凑到了同一张纸上。　　伊莱决定现在就去找邓布利多。　　哈莉忍不住伸手替他拉出被衣领压住的一缕银发，又在松开他前轻轻扯他的衣领。　　“别开太多玩笑，直接说蛇。”　　“知道了。”　　罗妮把饼干盘往自己面前拉了拉，她决定向哈莉道歉。但是得先问明白哈莉想干什么。“也别再说豆腐。”　　伊莱站在门前，“你们对一个没吃到八珍豆腐的人要求实在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