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眨眼

　　第二日一大早。　　寒霜袭人。　　王衡抱着铜盆，推开房门，前往真仙观收因果钱。　　刚走出院子，就发觉身后有人跟了上来。　　王衡不用回头看，都知道肯定是封侯。　　“封公子不多睡一会儿吗？这大早上的，冷风吹白霜，可是能把脸打得火辣辣的疼啊。”　　封侯一边搓着手，一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走到王衡边上：“昨日不曾仔细看过神授圣童真身像，今日想去好好见识一下。”　　“没什么好看的，就和槐树上挂着的差不多。”王衡说，“虽然他们都是我的亲人，但我已经认不出他们的样貌了。”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困？你昨晚没睡好吗？”封侯岔开话题，看着王衡一脸倦意的脸：“昨晚上你不会是去偷人了吧？”　　“封公子就不要开玩笑了，只是昨晚寒风太过于肆虐，既吵得慌，又冷得紧，所以没怎么睡好。”　　王衡说完就打了一个哈欠，眼睛也眯着。　　“这该死的天，都入春这么久了，还降霜刮寒风，多半怕是有大妖降世。”　　封侯看着天骂了一句。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真仙观门口。　　跨过两层十八级的楼梯后，进入观中。　　观中大殿并不算太宽阔，四周有长长的黄色符文布垂落下来，遮挡视线，让人无法看清观中全貌。　　正中央供奉着一个身着黑色铠甲，肤色苍白如雪，面带鬼怪面具，盘腿打坐的少年。　　这少年便是神授圣童真身像。　　“这就是你弟？有多大了？”封侯指着神授圣童真身像问。　　“应该十四…比我小一岁。”王衡说。　　“如此年纪，为何称之为圣童呢？”封侯疑惑道：“这都已经是可以成亲的年纪了。所谓少年郎少年郎，十四娶新娘！”　　封侯好奇地摸了摸神授圣童真身像，然后更是大胆地将其脸上的面具揭开：“啊！”　　突然，他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　　王衡也跟着被吓了一跳。　　“你打开看一看。”封侯没有说他被吓到的原因，而是让王衡自己揭开面具看。　　“我不看。”王衡直接摇头。　　“你只有看了才能明白我为何会被吓到，不然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封侯一脸认真，不像是给王衡下套。　　但王衡依然拒绝打开，他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　　“你…怎么如此胆小…”封侯可就急坏了：“好吧，我直接告诉你，我刚刚打开面具时，你弟弟冲着我眨眼睛了。”　　“胡言乱语，他都死了这么久了，怎么可能会对你眨眼睛？”王衡根本不信。　　“你看，我就说你不信嘛，你自己揭开看一看就知道我有没有说谎了。”封侯两手一摊，有些无奈。　　王衡原本不怎么好奇，但封侯这么一说，倒是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揭开面具，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熟悉的是这张脸曾经是他弟弟，陌生的是这张脸上面有一股肉眼可见的戾气与凶气，让人看了就不自觉地害怕。　　可是也仅仅如此，并未出现封侯说的眨眼睛这种情况。　　“封公子，你眼花了吧？”王衡回头看着封侯。　　“不可能啊，我不可能看错，我还确认过的…”封侯皱着眉，凑到神授圣童真身像的面前。　　确实没有看见眨眼睛的情况。　　“会不会是现在它又不眨了？”　　封侯坚信自己没有看错，应该是神授圣童真身像不想眨眼睛。　　王衡重新替神授圣童真身像戴上面具，他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权当是封侯眼花了，或者封侯故意在戏耍他。　　东边渐渐升起温暖的阳光。　　真仙观也迎来了前来朝拜的信徒。　　王衡赶忙躲到道观门口，将铜盆往身前一摆，又开始收起了因果钱：　　“走过路过别忘了给因果钱啊，我是奉阴山仙门的命令在这儿收因果钱的…”　　哗啦啦！　　又是悦耳的银钱撞击声响起。　　和昨日一样，铜盆里的银钱几乎是满的。　　等到前来朝拜的信徒全走了后，王衡才抱着铜盆回家。　　回到家中第一件事，当然是藏好银钱。　　不过考虑到李执事可能还会再来收取一半的银钱，所以王衡直接就提前清点清楚，然后将铜盆里面的钱一分为二保存好，这样明日若是李执事再来，就可以直接交给他。　　院子里，封侯坐在石桌旁，有滋有味地喝起了茶壶里的淡茶，他实在口渴得紧，王衡家中又只有这么一个烧水茶壶，所以即便他不想喝这个寡淡无味的茶水，也不得不喝，不然就只能喝生水。　　可是当他大口地喝下两杯后，竟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那就是觉得这个淡茶突然间多了一股别样的味道。　　“什么情况？我竟然爱上了这茶？”封侯觉得不可思议，端着茶水的手都僵住了。　　王衡从屋里走出来，看着盯着茶水发呆的封侯，没有出声打扰他，而是径直去了厨房。　　厨房里，王玄正在准备午饭。　　虽然才九岁，但王玄已经完全可以依靠自己做出一桌子的好饭菜了。　　“大哥，你去真仙观看见二哥了吗？”王玄一边摘菜一边抬头问：“我听他们说，二哥成仙人了，在真仙观里保佑着咱们的安全呢。”　　“看见了，你二哥现在可了不起了，每天都有一堆人给他烧香磕头。”王衡点头说。　　“哇！那他什么时候回家里来看我啊？”王玄张着小嘴，一脸惊讶。　　王衡沉默着，没有回答。　　“对了大哥，昨天那个封公子和我在厨房清洗碗筷时，问了好多关于你的事。”王玄突然说。　　“都问了些什么？”王衡的神色立刻变得认真起来。　　“他问你和仙门有什么关系，还有你从槐树上掉下来后有没有什么异常，对了，还问我有没有修行什么尸解之术…反正好多我都听不懂，所以我就让他来问你好了…”　　“嗯，毕竟是姑父让他来的，应该是想替姑父关心一下我们吧。”王衡轻声说道。　　但他的神色却变得凌厉起来：“小玄，你出去吧，今天的饭菜我来做，不用你插手了。”　　“好的大哥。”　　没有任何犹豫，王玄立刻退出了厨房。　　午饭后。　　王衡看着正在剔牙的封侯：“封公子，我姑父到底让你送什么东西给我，为何你一直不曾拿出来？”　　“你现在就想要了？”封侯坐直身体。　　“对，我很好奇，因为我看你身上也不像是能藏东西的，所以我很疑惑我姑父到底让你送什么。”　　封侯看了看左右：“你觉得这个地方算是偏僻安全之地吗？”　　“应该不算。”王衡起身说：“封公子随我来后山吧，那儿极为偏僻，通常不会有人去那儿的。”　　封侯摸了摸腰间的鞶革，盯着王衡的背影，一丝杀机悄然浮现：“好，那我今日就成全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