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之后把地契交出来,然后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本少爷在我孔府的宅子看见你。” 孔文只淡淡丢下一句,便带着傻弟弟扬长而去。 而孔毅本就清贫的家,没一会儿便被孔府下人们搬了个干净,连装米的陶瓮都顺手打烂了。 但孔毅却没有任何反应,始终怔怔地坐在原地。 此时此刻,在他眼前的,唯有那些似虚似实的文字,以及脑海中那座突兀出现的巨大熔炉。 【武道·窃法熔炉】 这是什么?什么叫做武道熟练度? 孔毅心中喃喃自语。 他的念头,落在了最下方的那行文字上。 【虎魔拳(入门1/300)】 下一刻,诸多完全不属于他的武道感悟、经验,竟如同潮水般涌进了他的脑海。 恍惚间,仿佛有另一个他在黑暗中挥拳、踏步、扑杀。 经历了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在骨骼的哀鸣和肌肉的撕裂中,找到了最狂暴也最正确的发力方式。 他明明始终跌坐在原地,却感觉自己像是苦修了数月,脑海中的感悟和记忆深如刀刻,真实得令人战栗。 他想起了那“窃法”熔炉的介绍—— 可窃取所有正确的武道熟练度。 难不成,自己真的窃取到了孔家那傻儿子的部分武道熟练度? 那若是…再多看一些武术演练,再多接触一些武人呢? 想到对方刚才那神魔般的一拳,孔毅内心深处,忽然涌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儿啊…阿毅?” 此时孔母也醒了过来,半走半爬来到孔毅身边,轻轻摇了摇他。 见孔毅没有动作,孔母只以为好不容易死而复生的儿子又被人给打死了,一时间悲从中来,又要大哭起来。 好在孔毅终于回过神,忙轻声安慰: “娘,我没事。” 只是刚一开口,孔毅便“嘶”地一声,只觉后背火辣辣的疼。 显然是刚才孔武那一下,让他本就单薄的身体受了伤。 “儿啊,你哪里疼,快和娘说,娘带你去找大夫。” 孔母焦急不已,孔毅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轻轻摇头。 “娘,现在不是找大夫的时候。您先把咱们家的地契挖出来,咱们马上走。” “走?去哪?” 孔母愣了愣,她不是津门本地人,老孔家倒是有几个亲戚,但怕是也不会出手相助… 这屋子明日便要被收走,他们孤儿寡母,这深秋能到哪去。 孔毅沉默,看着自家院墙上的那个拳洞,意识里的那个熔炉,像在他心里燃起了一把火。 “去武馆!” ----------------- 唯我武馆。 孔毅听人说过,在整个津门,愿意招收贫苦老百姓且敢和孔家掰一掰手腕的,只有这家武馆。 好几番恳求,他才得到通融,进了武馆大门,被人带到了管事身前。 “王哥,找你的。” 带路的人叫了一声,也不等回应,便自顾自练拳去了。 但那一身劲装的管事,却像是完全没听到一般,埋头对着一本簿子,满脸烦躁。 “这位大哥…” 孔毅轻轻唤了一句,对方抬起头来,打量了他一眼,又重新低下头去翻着簿子: “听人说,你要拿自家宅子地契换个学武的机会?” 孔毅点了点头。 他心里明白,若是不把事情说清楚,恐怕很难取得对方信任,因此也不隐瞒,把自家如今处境和盘托出。 他恳切地看着对方,郑重一揖: “王管事,如今我母子二人走投无路,只求一条活路。” 武馆管事听完,终于抬起头来,嗤笑一声: “有点意思,原来是被那黑了心肝的孔府盯上了。” 但他略一沉吟,却还是摇了摇头: “小兄弟,看你这模样,年岁已经过了十八了吧,除非天赋异禀,不然学武早就太晚了。 况且,咱们武馆虽然不惧那狗屁孔府,但也不想自找麻烦,你还是到别家问问吧。” 说罢,继续低下头,对着那簿子苦苦思索,送客之意显而易见。 孔毅心中一凉,果然还是不行吗? 若是将地契当了逃出津门…也不行,津门怕是没有哪家当铺敢接孔府盯上的东西。 这世道,难道真没他母子一条活路吗? 正当他转身欲走,打算搀扶母亲离去时,恰好听到身后那管事烦躁的怒骂声: “他娘的账房老刘,生个孙子还要告假一旬。算账这狗屁活计,哪是咱这大老粗能干的!” 孔毅闻言,心中顿时一动,忍不住回返身形。 “王管事,这账本能否容我一看。” 王管事一愣,略一犹豫,将账本扔到孔毅手里。 孔毅打开一看,账本内容并不复杂,原先所记账目条理清晰,需要梳理的也仅有这个月的内容。 凭他宿慧里那点统计学知识,计算起来绰绰有余了。 他随手要了根炭笔,不过半柱香功夫,便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王管事,你看看这账,算得是否还算清晰。” 王管事没想到孔毅效率竟然如此之高,凑近一看,便发现账目的出入款项罗列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仿佛换了本新账本。 “你小子,特娘还是个算账的人才。” 王管事笑了起来,上下打量了孔毅几眼,想起孔毅方才所言,终于轻轻颔首: “地契一事的内情你没瞒我,看得出来是个实诚人。恰好我们武馆如今暂缺个账房先生…不过事先说好,只能容你待一个月。 至于习武,你这年岁决计是当不了学徒了,若你愿意,平日里教习教授武艺的时候,可以许你旁听。” 孔毅大喜,忙躬身感谢:“多谢管事收留。” “不用说那些客气话,你既然当了武馆的账房,便是咱武馆的人。孔府的人若敢来,自然有人把他们乱拳打出去。” 王管事笑着摆了摆手,唤来一个学徒,指着后院方向: “你便带着你娘住西边后院吧,那里平日多也空着,你自己洒扫一番就是。” 说着便将账本重新扔给孔毅,如释重负一般,挽起袖子朝前院演武场走去。 走到半途,他像是想起什么,忽地回身道: “小子,三月之内,你若是踏入明劲,王某便将这地契还你,还许你一个正式弟子的位子!” 说完这话,王管事摇了摇头,自己都笑了。 三个月踏入明劲,别说年岁过了十八的普通人,便是他当年也足足站了半年枯荣桩,又药补了两个月,才摸到了明劲。 看这小账房先生弱不禁风的模样,恐怕是挨了孔府的拳头,一时激愤才想习武。 怕是用不着真个上手,光看弟子们苦熬打磨筋骨看几天,就会老老实实回去看账本了。 ----------------- 后院的屋子不大,只摆得下两张床和一张破桌子,但对于如今无处容身的孔毅母子来说,已经够用了。 孔母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又被赶出了生活几十年的老宅,此时早已心力交瘁,天还大亮便睡着了。 孔毅却怎么也没有休息的心思。 他想着今日所经历的一切,想着孔武的拳头,想着意识里的熔炉,又想到那个自己用十几年寒窗苦读换来的举人功名。 在这里暂待一个月,暂时是安全了,但一个月后,该怎么办? 思绪纷乱,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前院的演武场。 “若想走稳枯荣桩,靠的是力。但如果要站得久、走出神,凭的是一口气! 小崽子们,给老子看好了!” 忽地,一声中气十足的低喝将孔毅惊醒。 他抬起头来,看到一个赤着上身、浑身肌肉的汉子,正站在一群新进学徒前方,沉腰坐胯,摆出一个古怪的姿势。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如骑马,双臂仿佛搂着一个无形的大球,整个人纹丝不动,却透出一股扎根大地般的沉稳气势。 学徒们模仿着他的动作,可双腿刚一曲,便有人抖如筛糠,还有人“哎哟”一声扭了脚筋,蹲在地上龇牙咧嘴。 “教习,这桩也太难站了,我们真的能练成吗?” 一个学徒双腿打着摆子,脸憋得通红,哭丧着脸问道。 赤身汉子哈哈一笑,收了桩功,拍了拍自己铁铸般的腹肌: “老子当年,可是三天便把桩立住了,三个月就枯荣桩大成,得了药浴的机会,借此踏入明劲。 小崽子们,要练武,先站桩,若是连桩都站不好,还是回家找你娘喝奶去吧。” 说罢,也不管学徒们是否跟得上,再次扎下马步。双臂缓缓推出、收回,每一个动作都如山岳平移般沉稳厚重。 叫苦连天的哭喊声在耳边响动着,但孔毅却恍若未觉。 在他眼前,唯有一行行文字,随着教习的一举一动,如同瀑布般疯狂滚动着。 【枯荣桩(入门1/100)】 【枯荣桩(精通35/100)】 … 【枯荣桩(精通50/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