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同一家跟在领路弟子身后,满脸兴奋。 他虽是武馆教习,但说到底不过是小武馆出身,连自家馆主都不过是个暗劲,哪里见识过这等场面。 今日便是不能结交什么人物,光是这见识便够他跟其他人吹嘘许久了。 “爹,你看那老东西?” 就在这时,张同身旁的张妍拽了拽他的衣袖。 张同顺着张妍的目光回头看去,瞧见孔母正小心翼翼地跟在自己等人身后,似乎也想去前院看看。 “别管她,估摸着是痴心妄想,打算让他儿子也沾沾光。” 张同不屑一笑,没敢在唯我武馆内放肆,自顾自向前走去。 在领路弟子的带领下,三人很快来到前院。 放眼一看,发现前院已然聚集了许多人,百十号武馆弟子有序地排排站立,一个个大多都人高马大,张同一家竟什么也看不到。 “别往里挤,免得冲撞了里头武师。待会儿等人散了,自然就看着了。” 张同见女儿踮着脚想要往里看,忙扯住她,低声吩咐了一句。 张妍无奈,只能跟着父母如喽啰般站在最外围。 很快,演武场最前方便响起了张白板那中气十足的声音: “小崽子们,今天我要宣布一事。前些日子,师父代师收徒,新收了一位师叔入门。对于你们五代弟子来说,便是师叔祖。” 虽然早已听过消息,众弟子闻言仍是微微有些哗然。 张大师的师父,那便是馆主大人。 连诸多化劲、暗劲都是馆主大人的徒弟。也不知是何等天资绝顶,馆主才会将之看作自己同辈,代师收为师弟。 张白板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弟子,语气带了几分警告: “你们平日里见了师叔祖,记得给老子恭敬着些,切记尊师重道,否则别怪我老张不留情面。” 说罢,让开身形,恭声道: “有请小师叔。” 下一刻,便见一个一袭青衫,身材高挺的年轻人缓缓走出。 来人虽相貌说不上极俊,但气质深沉内敛,眼眸中更是带着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即便面对着近百号武人的目光,依旧从容不迫,面带微笑。 胡八万看着这一幕,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与初见时相比,竟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非但气质变得截然不同,甚至在武道方面,都已经能和自己这积年暗劲过上几招。 “几天时间,真能让一个站桩都站不住的酸秀才,变成能与暗劲交手的师叔祖?” 胡八万摇了摇头,按他猜测,怕是老祖宗早两年便收下师叔祖了,藏在暗中偷偷培养,前些日子寻了个机会,才在外人眼里让师叔祖顺理成章地入了门。 照这么想,一切便说得通了。 不愧是老祖宗,智慧惊天。这么一番操作,又有谁能想到师叔祖的真正身份竟是唯我杀拳的衣钵传承者。 与此同时,场下众弟子见了来人,同样无比惊讶。 是他? 这人不是那位大胃王账房先生吗?怎么摇身一变成师叔祖了? 此间不乏认识孔毅的弟子,虽碍于诸多师长都在,没人敢质疑什么,但终究难免窃窃私语起来。 胡八万看着孔毅,面上有些尴尬,这些小崽子看来是欠料理了,竟都这么不懂规矩。 但让他讶异的是,站在正前方的孔毅,此时的表情却仍旧无比淡然。 武人的敬意,靠的是拳头打出来的。 甭管这些家伙服不服气,他都是唯我武馆的师叔祖。 谁若有意见,打一场便是。 如今的他,已形成了一种与唯我杀拳无比契合的舍我其谁的心态,纵使千夫所指,他就是他,别人改变不了任何事。 一旁的张白板见状,心中不由暗暗点头。 宠辱不惊,不畏闲言碎语,这才是武者。 老祖宗看人的眼光,果然还是那么独到。 想到这里,他当即一个瞪眼,化劲气势轰然落下: “一个个还呆愣愣干什么,还不见过师叔祖?” 众弟子闻言,无论心中如何做想,都同时躬身,齐声问好。 孔毅笑了笑,微微颔首: “好了,都回去练拳吧。我如今懂得不算多,但对练桩还算有些心得,谁若不懂,可以来问我。” 众弟子闻言,不由面面相觑,眼中都带着些许不信。 “一个个耳朵聋了吗?还不谢过小师叔,然后滚回去练拳。” 张白板一声暴喝,弟子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应是,而后有序散去。 “师叔祖,这些小崽子初生牛犊不怕虎,还不晓得规矩,您莫要怪罪。” 张白板脸上有些挂不住,尴尬说道。 孔毅却只是摇摇头,淡然道:“无妨,接下来大家有的是时间慢慢熟悉。” 此时众弟子终于散去,张同一家终于有机会凑上前去,瞻仰一番唯我武馆的新晋师叔祖。 张同心中满含期待地走上前去,一肚子拍马屁的词,眼见便要蹦出来,却忽然尽数卡在了喉咙口。 这一刻,他终于看清了那被诸位武馆高层簇拥在中心的年轻人模样。 孔毅?!! 难道唯我武馆的新晋师叔祖,竟然是孔家那个无能的秀才孔毅? 他本不愿相信,但看着自己攀了许久交情才搭上的胡八万武师在孔毅身旁恭敬的样子,却不得不信。 张同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僵立在原地,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他看向身旁的女儿,才发现自家骄傲的凤凰女,此时更是深深低着头,像只鹌鹑一般。 “要不…还是先回家吧?” 张同嘴角颤了颤,便打算偷偷溜走。 但那领他来的弟子,此时却已走了过去,来到了胡八万身旁。 “教习,铁拳武馆来了个叫张同的拳师,带女儿来拜师的。还给了两百大洋,说是给师叔祖的贺礼。” 胡八万闻言皱了皱眉,正打算说话,却发现身旁孔毅的表情有些古怪。 “师叔祖,那一家子,您认识?” 胡八万想起了张同今日带女儿来拜师一事,心中暗暗琢磨,若是这家人和小师叔有旧,倒是不妨卖个人情,让他女儿进门习武。 但孔毅的目光,却只是在张同一家身上一掠而过,淡淡说了句: “哦,不熟。” 张同面皮一僵,肚子里什么“两家世交”、“和孔父情同手足”的话,顿时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而在这时,孔毅目光一动,终于看到了缩在最角落里,正捂着嘴,满脸难以置信的母亲。 “娘!” 孔毅唤了一声,面上满是笑意。 孔母颤颤巍巍地走过去,嘴唇都在发抖: “毅儿…你当真…” 孔毅笑着点了点头。 孔母见状,却再也按捺不住情绪,老泪横流: “娘就知道,娘就知道,我家毅儿才不是他们口中说的文不成武不就。我家毅儿,是最孝顺最争气的那一个。” 孔毅连忙安慰,却发觉母亲情绪有些不对,目光忽地瞥向张同一家: “娘,是不是他们说什么了。” 孔氏却是个厚道人,也不想给儿子惹麻烦,擦了擦眼泪道: “没…没事,娘就是高兴。” 张同一家站在一旁,面上满是讪讪,深怕孔母将刚才的遭遇和盘托出,不然自己一家说不定要被人乱棍打出去。 但一旁的胡八万却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 表面粗犷实则心细的他,先是对着孔母笑道: “老太君,这大喜的日子可不兴哭。师叔是武馆的长辈,您老人自然更是长辈。这往后呐,好日子还长着呢。” 说着,便吩咐身边弟子,尽快把武馆东边的小院收拾出来,给师叔换个合身份的住所。 做完这一切,又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惴惴不安的张同一家,语气变得淡漠: “既然师叔说和你们不熟,那就从哪来回哪去吧。来人,送客。” 张同讪讪应是,正要带着妻女落荒而逃,身后却又传来了胡八万的话语声: “对了,把你们带来的东西拿回去。以后我们武馆不欢迎你们,凡是相关的,都不要再来了。” 张同闻言,顿时如丧考妣。 唯我武馆在津门武术界的分量何其之大,说是非世家武道势力的领头羊也不为过。 若是今日这事传出去,别说其他人,恐怕连自家馆主都要收拾自己。 “孔毅!!!” 败家犬般走出武馆老远,张同这才敢回头,咬牙切齿看着唯我武馆方向。 他此时内心恨透了孔毅,觉得他不顾父辈,非但当众落了他的面子,还害得他陷入如此境地。 羞怒之下,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孔府!” 张同面上露出阴狠的笑意:“唯我武馆新晋师叔祖的身份,不知孔府知道了,会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