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坂的港区,身穿显眼的橘黄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进入了清扫队列。在凤凰茧下,他们强行用激光钻机打开了可以让大型设备进出的通路,从而得以成功地将大型工程设备送入了凤凰茧的内部—— 照片定格在了这里。 这就是羽族刚刚向延平侯提供的消息。 “那些人...就是工部的人吗?” 沈殿还是第一次见到来自工部的力量。 虽然大坂是中立区,但整个列岛在上一次派阀战争后都被列为了户部的势力范围——故而,其实先前很难看到有成规模的,来自工部自身的力量被部署到大坂。 今日姑且算是第一次见到了。 这些来自工部的工作人员相当低调,并未佩戴任何显眼的标识,看起来甚至和普通的工程队没什么区别。但他们掏出来的设备,包括那台可以直接切割凤凰茧的激光钻机,显然展现出了相当高超的技术。 更离谱的是,许多这些设备都是“手提”的,而且仅从目视的角度就可以很容易地做出判断——那些机器其实相当难以被人类的体力直接使用,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提得动的。 显然,在那些橙色的防护服之下,可能隐藏了什么技术相当高超的,可以增幅人体力量的设备。只是因为工部刻意展现出了自己的低调,所以并未显露在众人的面前。 “工部...相当低调啊...” “低调吗?”延平侯想了想,“与其说是低调,不如说是严谨。虽然羽族总是喜欢说自己的技术是世界第一,但羽族的那一套其实更接近魔法而已。包括...虽然兰芳对龙的开发已经走出了很远的道路,但我不觉得我所研究的是技术。某种程度上,那些只不过用是符文来号令沙子进行思考的魔法而已。” “换言之,工部是真正掌握了那些技术的人?” “是的。工部对技术的纯洁性相当看重,另外从他们的视角来看——龙的力量虽然是魔法,但既然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必然有其维系其存在的基本原理。只要能够解析龙的力量,他们也不惜工本。这和我的态度就截然不同了,我认为龙就是龙,没什么非要去理解透彻的。不过,这也并不妨碍我接受工部的雇佣就是了。” 兰芳公司确实是工部的大客户。或者说,二者其实是互为客户。这让工部愿意把许多技术的战斗测试的部分,交给兰芳公司来完成。 “公司似乎从各种意义上,都和其他派阀保持了不错的关系?” “没错。”延平侯点头道,“各种意义上都是如此。我们在接受了工部的实验订单的同时,也和户部保持了相当不错的关系——三巨头里,我们只是和吏部的关系比较恶劣。” 吏部,其任务非常单一,就是保守本土。 帝国本土的两京一十三省及其他由帝国政府直辖的土地,都位于吏部的控制之下。其控制范围西涉流沙,南尽北户。东有东海,北过大夏。 吏部的行为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相当低调,因为吏部对派阀战争完全没有兴趣。毕竟从吏部的角度来看,派阀战争本身就是不合礼法的,是对世界秩序的挑战。 所以,兰芳公司其实也是吏部的眼中钉。二者的关系,从各种程度上都相当恶劣。 “吏部把我们视作世界秩序的挑战者和破坏者,从各种意义上都在打压公司的扩张。”延平侯解释道,“不过,我们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吏部是最希望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的派系吧。毕竟维持现状,就是吏部存在的意义。” 这也是为什么,吏部在内阁会议上,在所有和世界命运有关的重大决策上全部投弃权票。这种时候,弃权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它是对现行国际秩序,对派阀战争,对冷战的一种抗议。同样,像兰芳公司这样总是想要挑战世界秩序,并试图以下犯上的次级势力,同样也是吏部的眼中钉。 “所以,三巨头里面,吏部是唯一一个和我们没有勾兑的力量了。” “诶?”沈殿忽然问,“这么一说,户部和公司也有‘勾兑’了?” “我觉得那都不能算是勾兑了。”延平侯直截了当地回答,“其实我们和户部之间的关系才是最密切的。毕竟,公司理论上是在户部主导的体系内生存的。户部发行世界货币,而兰芳公司毕竟是个公司,当然是按照金钱的流向来运作的——工部的中央计划和工业互助体系里,显然并没有给货币留出位置。我们给工部打工,其实是死路一条。” “所以,公司这里...有许多户部的技术?” “我也不瞒着你——因为瞒着你也没用,你这次上月球的一个相当重大的课题,就是对一件来自户部的高新技术设备进行实验——因为你马上就会知道的,所以现在也直接告诉你了。” 延平侯透露了不少和派阀本身有关的秘闻。 其中有些差不多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但从派阀战争的弄潮儿本人口中说出来,显然具有更大的参考价值。 而且,他在这个时间节点和沈殿说出这些,显然不只是为了聊天而已。 “所以,延平侯大人的意思是,我在月球上要直面派阀战争的本身,所以有必要提前知道这些?” “果然和聪明人合作就是方便。”延平侯一直都对沈殿另眼相看,现在自然也不例外,“我确实是希望你能够稳定地,平顺地处理好在月球基地上的各种事务。但很不幸,派阀战争是无处不在的。从地上还是天上,我们总是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以各种方式刀兵相见。这实在是,令人无奈的事。” 派阀战争不只是发生在地球上,也发生在月球上。即使是只有20个人的月面基地,也是强权们彼此冲突的战场。 几十亿有几十亿人的打法,20人有20人的打法。 只不过,地球上的战争往往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月球上,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派阀战争的方式就会显得相当有趣了—— “我简单和你介绍各方在月球上的目的好了。” 这里距离孵化室还有一段距离,他姑且就和沈殿把这些事简要地介绍一遍: “工部对月球最感兴趣的,其实是月球上的氦三。氦三有为全人类提供半永恒能源的强大潜力。所以,工部在月球上的实验也主要是和月面本身的开发和利用有关。一定要说的话,还有利用月球的微重力环境展开技术试验的目的。 “而户部对月球的目的,主要在于月球殖民的可能性。户部希望能够扩展人类的生存边界,并且在地外行星创造新的可能。所以,户部在月球上开展的技术试验主要和生态圈维持,还有异星殖民有关联。” 且不说氦三的存在。作为距离地球最近的地外天体,月球的潜力毋庸置疑。单是低重力和高度真空的环境,就足以让许多在地球上无法实践的工程奇迹在这里能够轻易地落成。 比如在地球上发射火箭,需要克服浓密的低层大气,需要消耗巨量的能源。像鸿烈号这样的战舰如果想要起飞,就不得不动用一些“魔法”的力量。 但在月球上,这种事情就相当容易做到。因为月球的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在月球上建造的战舰也很容易就能够起飞,并不一定需要有龙来“拉车”,才能顺利运行, 显而易见的,工部和户部在月球上的冲突会比在地球上得更加激烈。因为在月球上,一切都尚未划定边界,而他们就是去划界的。现在去圈地可比之后一点点蚕食要方便得多。 “那吏部呢?” “吏部吗...”延平侯摇了摇头,“某种程度上,你所面临的最大的阻碍,其实并不是工部或者户部,而是吏部。因为吏部非常不赞成兰芳公司参与本次计划,这也是为什么我在选人上要花费如此巨大的精力——实际上,来自兰芳公司的投送从一开始就在计划之外,我们本来是不被允许独立参与太空计划的。是户部拉了我一把,才让我有权往月球派遣宇航员,以私人的身份开始太空计划。” 吏部存在月球,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监督其他人,而不是为了自身的目的——或者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如果能够监督其他人合理、合法,且合规地开发月球,那么这本身就符合吏部的意义。毕竟,吏部并不想要限制人类的发展,吏部是最希望人类能够攀登向更高峰的势力。只是这种攀登,不能以泯灭人性为代价。 “其实...我倒是不觉得奇怪。”沈殿回道。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吏部的行为才是最符合他本人的道德观念的——这个世界确实不该是这样,一切都可以比现在更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所有人都在发疯。 这可能是因为,他在很大程度上生活在刑部辖区的缘故。 “哦对了,有些事情我想不用我来解释,但为了防止你不知道,我还是介绍一下——刑部在月球方面也有自己派驻的人员。你或许,会和他们相当熟悉。” “其实我是认识他们的。”沈殿答道,“我父亲留给我的消息里,就鼓励我们在抵达月球后和刑部方面直接建立联系。” “那我想,你也知道了,刑部其实是吏部的侧翼势力。” 所谓侧翼,就是在政治上翼赞三巨头,但保留自己利益空间的一种做法。 刑部是吏部的侧翼,是因为二者在很多时候对世界秩序都有完全一致的目标——他们都认为这个世界是需要治理的。 “所以,我也提醒一下。”延平侯开口道,“你去了月球之后,也不要随便杀人。因为刑部的那套对杀人事件的即时检测,在月球也是会生效的。” “月球上也要讲大明律吗?” “是的。”延平侯点头道,“而且,刑部在月球上有先斩后奏的权力。在月球上随便乱杀人,恐怕会被直接判处真空中的流放,那恐怕就必死无疑了。” “原来如此...”沈殿对此倒是不感到意外。刑部的力量他是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没有法外之地,刑部的原则就是大明律,刑部的武器也是大明律。月球,自然也是刑部要监管的地方。 他又问:“那么,礼部和兵部的动机是?” 这一点,延平侯倒是摇了摇头:“他们两个,反而是我不知道的。” 礼部是工部的侧翼,而兵部是户部的侧翼,这是上一次派阀战争之后所确立的格局。 但无论礼部还是兵部,他们的计划在兰芳公司这里都显得扑朔迷离。 礼部和工部有相同的愿景,都希望技术的发展能够联系这个世界,从而确立帝国对整个世界的主导权——但不同的是,礼部对“技术”的看法似乎和工部并不一致,他们会认为魔法也是技术的一部分。毕竟,礼部的手上确实保存着那些来自蛮夷的神秘造物。 礼部一直都神神秘秘的。某种程度上,礼部去月球是为了寻找月兔并且和月兔建立朝贡关系——这倒也不奇怪。 而兵部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是兰芳公司的直接竞争者,没有把自己的计划透露给竞争对手的道理。 “但无论如何,在月球上进行武器测试,尤其是推进造舰计划,显然也是兵部的目标。”延平侯回道,“所以,我给你安排的任务中,其实也包括一切对兵部的敌对行动。当然,你可以选择性执行,主动权完全在你。不过这种对我很有用的任务,我可是会开出很高的赏格。” “我明白了...”沈殿点了点头,“我看着办?” “嗯,看着办就好。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沈殿开口道:“我觉得,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我想问问羽族在月球的计划。” “啊哈,这你可就问对人了。你猜怎么着?我告诉你,羽族在月球本身就是个秘密。” “您的意思是?” “是的,羽族参与了月球的计划,但没有人知道羽族的计划是什么,甚至没有人知道派遣到月球的羽族到底是哪一个。因为羽族是通过‘掺沙子’的方式进入太空计划的。所以,在他们真正显露出自己的立场之前,我们无法知道那20个人里面有哪2个是羽族的鸟人——是的,除了知道羽族的数量是2以外,我对其他的也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