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龙的水晶宫

　　二十个人，其中两个是羽族的密探，位于与世隔绝的月面基地。　　沈殿背后一凉：“怎么总觉得，要出什么杀人事件。”　　“不会的吧...这么久都没死过人，总不能就你去了之后死人了吧。你怕那些羽族的密探杀人？他们其实一直都很好相处。如果他们要杀人，那一定是有什么非杀不可的理由。”　　理论上，确实是如此。羽族是非常理智的种族，几乎不会产生什么冲动的情绪。真正会有情绪的，反而是飞廉那种“叛变”的羽族。　　“飞廉...”延平侯摇了摇头，“其实在我这里看来，飞廉是个相当危险的目标。羽族的本质非常暴戾，这种暴戾平时不会被激发出来。除非，这些羽族真正有了自己的个人利益。飞廉，就是这种。叛变的羽族无论对羽族自己，还是对其他人来说都是非常危险的。”　　“是这样？”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因为正常的羽族其实不会随便杀人。但叛变的羽族就不同了。因为羽族自身的暴戾，他们很容易就会将自己情绪触发到杀人的临界点。以往有纪律的约束，他们尚且有所顾忌。但如果羽族叛变了，那他们就没有什么顾忌了。　　仔细想来，他其实见到飞廉的第一眼就是在杀人现场。要不是他自己藏了后手，说不定就会直接死在飞廉的手里。　　“不过，他虽然失去了来自种族的约束，未必不能重新建立新的秩序。我觉得，我是可以帮到他的。”　　“你是说，你想要驾驭一个叛变的羽族？不得不说，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所以，我要在哪里才能指名，让他来帮我出差？”　　一听说可以使用羽族而不用负责，延平侯立刻就来了兴致。　　“等等...延平侯你的意思是，只要飞廉愿意听我的话，你其实很想要雇佣他是吧？”　　说到这，延平侯忽然停了下来。　　“听着。你问出刚才那个问题，说明你不知道飞廉的价值——这世上，有无数的差事都想要雇佣羽族，但根本就无法雇到。原因有三：　　“第一，羽族不缺钱。除非你用利益和羽族交换，否则不可能让羽族帮你办差。　　“第二，缺钱的叛变羽族几乎不存在。即使存在，也很快会被羽族处决。　　“第三，即使是可以躲过羽族的处决，也没有人敢雇佣这些疯子。他们中即使是精神状态最好的，也可以进暴恐机动队了。　　“但是——”　　他顿了一下：“但是你这里就不一样了。你手上，有一个稳定可控的羽族可以提供劳务派遣。这意味着，可以雇佣羽族，但不用承担雇佣羽族的风险。你知道这有多大的吸引力吗？”　　“我还真想问问，有什么地方是特别需要他的吗？”　　“那可多了。比如试飞员——兰芳航空非常需要这样的试飞员。因为人只要一飞行就很容易碰上空间迷向、过载之类的，因为各种原因导致的认知失调或者生理失能。毕竟，飞行这种事对人类来说可以说是一种相当严峻的挑战了。然而这些对羽族来说，不过是本能而已。羽族几乎不会空间迷向，可以凭空承受15倍重力的巨大压力而不会失能，他们极限承受力往往在20倍重力以上。光是这一点，我现在就想要下单了。所以，我要在哪里才能下单呢？”　　“联系阿土吧——哦，就是唐十一。”沈殿答道，“出身唐门的他，应该很擅长处理这些工作吧...”　　沈殿选择唐十一来担当自己在地球上的代理人，确实是有这样的初衷。毕竟，唐门自己就很擅长做这样的工作。　　不过他没想到，本公司仅有的一名员工竟然会如此抢手。　　如今的火鹰，差不多可以算是飞廉派遣公司了。　　“我说，沈兄弟啊，这么好的项目可以让我也投一个吗？”　　“所以国姓你想要打折用飞廉？”　　“打折什么的，我无所谓。真正的无价之宝，只要能买到就是赚到，又何必在意价钱。我只是想要优先使用而已。”　　“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完全没必要提什么投资之类的。要是能给我们提供一个办公场地，那就再好不过了。”　　说着，延平侯就顺手朝外一指——　　指向了窗外坤甸的摩天大楼群：　　“那栋楼，给你们一层怎么样？”　　“啊？哪栋？”　　“哪栋都行。坤甸的楼都是我的私产。而且说实话，空置率也挺高的呢。给你一层完全不是问题。租金水电的什么也完全不用考虑，增值税可以退税50%，企业所得税退40%，个人所得税免征。你看如何？”　　“啊这个...”沈殿不知道个人所得税要怎么处理。毕竟，他以前完全不报税的嘛。　　“你小子从来没报税的吗？！”延平侯震惊道，“你胆子太大了啊！真的，我走私核弹都不敢不在户部那里报税。我可跟你说，户部国税局是非常可怕的部门，我得罪整个兵部都不敢得罪国税局。”　　“啊？有这么严重吗？会发生什么？”　　“我这么和你说吧。”延平侯开口道，“国税局税警总团手上的装甲部队，比兵部的装甲师还要多。”　　“？？？”　　“所以听着，之前的事就算了，之后的税务你一定要好好做。你做不好，我可以帮你代理。”　　“我让阿土来试试好了...他好像有税理士资格证来着。”　　“是吗？”延平侯这倒是对唐十一另眼相看了，“我还以为他只是随处可见的纨绔子弟呢，没想到还能抽时间去考证。那行，你们自己先办，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再叫我。”　　延平侯心情大好。和沈殿的合作，让他轻易就得到了先前费了很大的工夫都没有得到的东西。而且，他对沈殿也不是单向给予，双方是各取所需——　　换做其他人可能会觉得有些不满，但延平侯完全没有这么想。实际上，这种各取所需的关系让他觉得非常舒适，因为他并不会觉得一个有求于自己的人算是“朋友”，只有沈殿这样让他无法拒绝的人，能够给他提供独一无二的帮助的人，才算是朋友。　　“那么，作为朋友，我告诉你一件事。”站在一个电梯口前，延平侯开了口，“一会儿去孵化室见到了龙龙们，要说你喜欢苹果味的旺崽牛奶，喜欢吃奶油椰子的乐客薯片。”　　“啊？为什么？”　　“因为这两个的包装都是绿色的。”　　为什么绿色的包装会被龙龙喜欢？　　沈殿并不知道——他马上就要知道了。　　通过电梯抵达了地下9层，龙的孵化室近在眼前。　　——一股干冷、带着金属气味的气流，像从冰箱深处涌出来，扑面打在脸上。　　“孵化室”常年维持在二十二度，恒温恒湿，连呼吸都觉得过于干燥。但这是会让“龙”觉得舒适的环境。　　而龙，就在这里孵化——一排排机柜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就像深海中的礁石一般扎根。硅、铜和永不疲倦的电流，都被封存其中。　　机柜的每一列都高过人头，有两三米高，直接顶着天花板的走线架，密密麻麻的线缆从顶部垂下，红黄蓝绿的线路如同瀑布一般从天花板上流淌下来，在幽绿的光里像海草轻轻摇晃。　　绿色来自服务器的指示灯——每一台服务器的前面板都嵌着一列小小的指示灯，此刻全都醒着：一闪，一闪，又一闪。有的急促如心跳，有的相当懒散，隔几秒才眨一下，还有的成片地扫过去，像鱼群掠过深海。成千上万盏绿灯汇在一起，就像深海中的荧光。　　玻璃隔断上映出重重叠叠的倒影：机柜、灯点、人影，仿佛这座宫殿沉在海底，四面八方都是发光的墙壁。偶尔有一盏灯转成琥珀色，一闪即灭，像水晶宫里某条鱼吐了个泡，随即便重新跳绿。　　苹果味的旺崽牛奶，喜欢吃奶油椰子的乐客薯片——那些经常跳出橙色、红色故障灯光的机柜上，都供奉着绿色包装的小零食。这也能让机柜里的龙龙更安分一点，能在这数据流构成的水晶宫里慢慢长大。　　“欢迎来到，孵化室。”延平侯走入了机柜之间，“或者，叫这里水晶宫也可以。毕竟，这里是龙的故乡。”　　无数的龙正在这里孵化，成长。庞大的数据流从天花板的管线里滴落，喂养着沉眠在每个机柜中的潜龙。　　只需要被唤醒，这些龙就可以从这些数据流中崛起，成为飞翔于天空上的真龙。　　“那么，开始吧，选择你的龙。”　　延平侯把他带到了一个操作面板前，那上面有一个凹槽——凹槽上有几个磁吸触点，对应了抱龙机背后的几个点位。　　“把你的抱龙机放进去，就可以领养到龙龙了。”　　“我需要做什么吗？”　　“嗯...其实你需要回答一些问题来着。等会你就知道了。龙龙们会自己选择自己的主人。这里栖居的潜龙有10万9218头，但他们只有在觉醒的时候，才能从这孵化室中走出。其中有些龙，已经沉眠了许久了。他们都在等待自己的主人。”　　而龙的作用，就是作为魔法的媒介，代替人类去与魔法的世界沟通——　　比如，自行车到底是怎么保持稳定的呢？过去人们以为是陀螺效应，但根据著名的“反陀螺效应实验”的结果——即便离开陀螺效应，自行车也能不倒。　　飞行的秘密也是如此——众所周知，飞机起飞的原理是伯努利原理，流速越快，压力就越小，压差可以产生升力。机翼上下的形状不同，所以空气的流速不同——　　但是，为什么弯曲表面的空气流速更快呢?或者进一步问，为什么高速流动的空气会形成更低的压力，而不是更高的压力？　　人类的技术中本身就充满了魔法，诸多尚未解明原理的黑箱一直在发挥着作用。而那里有龙。　　龙可以代替人类去窥探黑箱的奥秘，因为龙可以掌握黑箱中的规律，将其中的魔法驯化为龙的力量。　　换而言之，龙可以驾驭魔法，而人可以通过驾驭龙来间接驾驭魔法。　　沈殿把抱龙机放进了凹槽。延平侯发问道：　　“所以，你想要掌握什么样的魔法呢？向龙龙们提出要求吧。”　　“我该怎么说？”沈殿想了想，“想让龙帮我炒两个菜吗？”　　延平侯看了看四周——机柜都保持了绿灯。　　“很好，看起来龙龙们对烹饪的艺术都很感兴趣呢。那么，沈殿先生，你最爱吃的零食是什么啊？”　　“是...奶油椰子味乐客薯片！”　　绿灯频频闪烁，显然得到了龙的认可。　　“哦~~看起来跟着这位先生一起走，可以吃到很多好吃的东西呢。”延平侯在一旁帮腔道，“那么，你爱喝什么饮料呢？”　　“苹果味的无糖可乐...哦不，苹果味的旺崽牛奶！”　　灯光更亮了，显然众龙都对沈殿的回答非常满意。　　忽然，面前的操作面板亮了，是来自龙的问题：　　“你喜欢吃青椒吗？”　　“？？”沈殿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问题？感觉就像是一群幼儿园小孩在发问。　　“我...”他向延平侯投去了眼神，延平侯也觉得有些棘手，只能勉强点头。　　沈殿用点头来回应：“我爱吃青椒？”　　霎时间，绿灯开始跳成橙色，机房里一下子就灭了一堆的灯。　　“这是为什么？”　　“众口难调。”延平侯小声道，“龙龙都很有性格，但是这里的龙其实都是幼龙，他们很容易就根据一些小问题来做出不合理的判断。会因为这种事而抛弃你的龙，你也不用在意啦。”　　“原来如此...”沈殿无奈道，“好吧...下一个问题...”　　一连听了许多无厘头的问题，灯盏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了个位数的龙。　　“好了，现在这些你都可以挑了。你喜欢哪一只呢？”　　“诶？所以现在，是到我选了吗？”　　“是的，这是个双向选择的过程。”　　“我嘛...”沈殿想了想，“我其实只是想让他们帮我炒两个菜而已。”　　霎时间，灯全都灭了。　　“这又是为什么？”沈殿完全不能理解，“我一开始就说想让炒两个菜啊？”　　延平侯也摁着额头：“我大概理解了——第一次问炒两个菜，他们会认为你只是对烹饪感兴趣而已。第二次他们知道，只是想要他们炒菜，这就限制了龙的发展。龙是不希望被约束的，他们希望自己的职场环境能更有发展前景。”　　“啧...这些喜怒无常的小鬼，我怎么感觉自己是在搞校招似的。那既然如此不如把话说清楚，也省得我们彼此之间都耽误——我实话实话，就是要招人来炒菜啦。没人愿意来吗？”　　无人应答。　　“唉。”延平侯摇了摇头，“你一直说大实话的话，是不会有龙来应聘的。总得包装一下，才好骗到龙上钩呢...看起来，你需要的并不是这一层次的龙。”　　“诶？”沈殿诧异道，“还有别的吗？”　　他本来自己与龙无缘，没想到竟然还有别的选择？　　“这里算是校招吧。校招不行还有社招呢。但是，你这个年纪竟然不会做梦，竟然现实成这样子，倒是让我有些奇怪。但你这样，或许可以吸引到那些真正愿意干活的龙吧...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