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易斟茶的手僵在半空。 少顷,缓缓收回。 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重新简单整理衣衫,退后一点,正襟危坐,面无表情看向宫若棠。 心里有预感。 果然宫若棠道:“陈丹师想必知道我的姐姐。我自小以姐姐为目标,一心向道,如今境界低微,又眷念家族,还未有外嫁的打算。当然,陈丹师非常…” 声音越来越细微,最终被一声茶盏轻磕在桌沿上的脆响打断。 陈易饮尽杯中茶,放下茶盏。 顿觉索然无味。 早知如此,今日还不如在府中再炼一炉补元丹,或是参研黄龙丹等其他中品丹药的丹方。 “我不知道你姐姐是谁,什么一心向道、境界低微、眷念家族的理由也无所谓,但我没有理解错的话,这是拒绝的意思吧?” 宫若棠偷眼看了陈易一眼。 轻轻点头。 陈易看了一眼窗外灵田碧水,景色依旧淡雅清丽,然后起身欲走。 身后宫若棠的声音再度传来:“陈丹师,可否麻烦你,过后与安大哥就说我们是志趣不合?” 不知所谓。 陈易懒得再多说话,径直离开。 忘忧楼外,宫明安已经不在,可能是觉得守在外面影响不好。 陈易没在意,既然宫明安不在,那就等下回见面时再说,他现在只想早些回到住所炼丹修行。 … 返回竹烟河上游。 步行片刻。 陈易注意到他所住宅院的前院门前,坐着一个温婉清瘦女修,身着素雅道袍,膝上放着一册兽皮封装的典籍。 是此前在大殿炼丹时,坐在家主宫玉成后的那个女修。 察觉陈易靠近。 女修利落起身,微微行礼,仪态端庄。 第一次看见这女修站起来的样子,虽然清瘦,但身量比他想象中还要高挑几分,朴素道袍自然垂落,被胸前丰盈曲线撑起,显得腰部空荡荡的。 但弯腰起伏,道袍摆动时,又能隐约察觉到其中腰肢盈盈一握的纤细。 “寻我何事?” 陈易的语气稍有些不耐。 女修有点吃惊,但并不赘言,只是举起手中典籍:“听闻陈丹师从黑烟山脉来,想必对五峰坊市和翠岭山一带的灵植药材不算熟悉,这是此地药经,陈丹师应该需要。” 这是公事。 陈易迅速平静下来,上前接过药经,粗略翻看。 与郑平沧所书药经相仿。 此类典籍多在一地丹师之间流传,会着重记载本地特产灵植的药性和处理方式,方便丹师学徒入门,以及像陈易这样的外地丹师,参详改拟丹方,因地制宜降低炼制成本。 但低阶灵植其实大同小异,大部分内容都是重复的。 以陈易如今丹道修为。 估计着,三两日内,结合相应药材,足以用手中药经内的灵植补全自身体系。 药经内誊写药性的娟秀小楷极工整,绘制药材例图的笔触,也没有郑平沧那么粗犷,颇为精细。 陈易翻了数页。 打量眼前女修,五官疏淡有致,清丽脱俗,相比宫若棠更为轻柔动人,仙姿玉色。 “这药经出自道友之手,道友也是丹师?敢问道友名讳?” “我名宫青仪,宫家族人。” 宫青仪轻轻摇头。 “算不上丹师,只是过去族内老丹师还在的时候,跟着了解一二,虽然心向往之,但资质驽钝,修炼余时不足以精进,迈过丹师门槛。” “我这里还为陈丹师备了些药材,可结合药经参详。” “宫家族人算什么介绍,这驻地能找出几个不是宫家族人的。”陈易轻笑,但知分寸,没有追问,只是让开身位,“那有劳宫姑娘,一起进来吧。” 陈易本性质朴。 此间宅院虽大,但他收拾出来的也不过一间静室和一间丹室,就连药房也没有。 静室是修炼重地,不可擅入。 无法。 他只好将宫青仪带入丹室。 在丹室内入座。 宫青仪面有异色,偏头打量了周围几眼,心里惊讶,一般丹师对自身丹室都极为看重,很少会随意邀请旁人入内。 但当下也不多说,只从储物袋中取出数个药盒。 结合陈易手中药经,一一介绍对应。 两人言谈间。 陈易不时发问,能明显感觉到宫青仪对药经的理解,绝非她所言,只是了解一二,应是下了功夫的,但却对许多炼制丹药的常识知之甚少,确实并非丹师。 直至两个时辰后,天色将暮。 陈易已经能将手中灵植和药经中记载清晰对照,宫青仪不再逗留,收下陈易炼制的一瓶补元丹,作为谢礼,飘然而去。 … 此后数月。 陈易对当地灵植基本熟悉后,继续参详手中的其他中品丹方,收获颇丰。 先后炼制明心丹、黄龙丹功成。 基本算是将郑平沧所留的炼丹传承消化完毕,剩余的就是常常开炉,精进技艺。 独坐丹室。 “成丹六颗,四颗正品,两颗次品。” 陈易将丹盘中黄龙丹收入瓶中,做好标识,收纳于丹室一侧。 如今他手头炼出的补元丹还有不少,可以先消化存货,不急着把黄龙丹等新丹药送出去。 此前。 宫明安曾来过一趟。 似乎是从宫若棠口中了解到了当日情形,在陈易明确不愿意配合后,宫若棠并未胡言,所言基本属实,除了一些细节上的柔化处理。 宫明安表达歉意,想要再为陈易物色。 但陈易本就没有强烈的关于嫁娶的计划,既一时遇阻,又沉迷修炼和参详丹方,索性暂时息了心思,出言回拒。 让宫明安懊丧不已。 … 又半月。 宫明安再度登门拜访。 “在下未来一段时间精研丹术,可能都无心此事。”陈易仍是在丹室斟茶招待,“安道友练气六层,离中期圆满可以冲击练气后期,应该不远了吧,不必再费心张罗。” “唉,此事是我对不住陈道友。” 宫明安满面愁容,啜饮了一口手中清茶,放回桌面上:“不过这回来,是真的有好事!” “什么好事。” 宫明安道:“我将陈道友灵宠的天疾告诉家父,家父说,宫家族库内的气血大药可以为陈道友匀出一枚!” 陈易手一顿,目光陡然看向宫明安,直接了当道:“宫家要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