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佑六年正月上旬,时间线推算,盛明兰八岁左右。 年初,扬州通判盛紘如约嫁女,嫡长女盛华兰就此嫁入东京忠勤伯爵府,成为他谋求仕途的一枚棋子。 明兰还太小。 盛华兰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 关键是背后的身份。 不单单是勇毅侯独女的孙女,亦是配享太庙王大相公王旦的亲外孙女,两代清流出身的盛家嫡女,出身清白。 无论个人条件还是其背后蕴藏着的政治势力,都可以说是比较好的娶妻人选。 皇帝也在乎政治资源?答案是肯定的。 权利的秘密表面来看是自上而下,实则是自下而上! 无论皇帝还是臣子,只有将自己人搞的多多的,你才有真正的权利,否则就处于被架空的状态! 运气不好,直接江山易主,最终连性命也难保全! 大宋与士大夫共天下,但朝堂的政治力量却不知有士大夫。 宗亲、勋贵、武人乃至百姓,皆是独立的政治力量。 可以说,皇帝拉拢谁,给谁机会,谁就强! 由此而论,赵祯选谁当后宫,其意义不言而喻! 王旦可以代表相当一部分的士大夫力量! 其治国思想深深影响着富弼、韩章、晏殊等人。 这可都是足以名留青史的重量级人物。 选择王旦的外孙女为妃嫔,这个信号,不信那群老狐狸捕捉不到。 再者,华兰岁数小,身段好还会体贴人,礼仪上也是无所挑剔。 仁宗而今四十有五,后宫那些稍稍有些地位的妃嫔,包括皇后,都是大差不差的中老年妇女了。 对他来说,娶个能让自己赏心悦目的女人在身边,比每天和这群中老年妇女搞宫斗,其生活质量自然一个天,一个地。 他必须在盛紘嫁女前,将人截胡到宫里来! “得给她选个好住处。”赵祯信步来到一幅巨大的后宫布局舆图前,目光在诸多宫殿扫过,最后落在一处地段上等,风景绝佳的宫殿,曲指一点,正是‘华殿阁’。 “张美人可是仁宗宠妃,其住所风水好,各方面也最考究,那这里就给华兰住。” 忽然,太监张茂泽过来报告说:“陛下,圣人问询,上元节各项所需之物具已备齐,只是不知陛下是否还有其他所需之物,圣人好提前备足。” 古代以礼治天下,礼法凌驾于律法之上。 上至天子下至黎民,无不以此为行为准则,半分不敢逾越。 否则就会被骂不懂礼数,罔顾伦理纲常,对天子而言,若是长期违背礼法,则甚至会被认为失去了身份合法性,成为行废立之事的重要依据。 所以哪怕你是皇帝,也得按规矩办事。 皇帝在外是天下共主,而在家,则是一家之主。 皇室花销全部都是走内藏库,而作为家主,哪怕皇后用钱也得请示皇帝。 这规矩,无人可撼动! 赵祯从张茂泽手里将册子接过,迅速过目一遍。 惊讶发现,曹皇后的字还是蛮好看的,料想其年轻时代定是才貌不俗。 只可惜如今徐娘半百,哪怕才华再怎么过人,也难让人有太多兴趣了。 上元节所需要的礼仪和相关的物品都有定例,赵祯志不在此,看了几眼就把册子还了回去。 “一切照例就是。” 赵祯说完,张茂泽紧接着道:“另外圣人问,想趁着月底南郊祈谷春祭,为张美人设祭,需支取五千两银子以资各项花费,请陛下允诺。” “五千两?”赵祯眉头皱了皱,穿越后,他对这时代的物价已有清晰认识。 正常情况下,一个国公级别的勋贵,其田产年收入也就差不多这个数字了。 而祭祀这种事就是白花钱,且不走国库,都从内藏库出! 也就是他自掏腰包。 关键类似的花钱之处还有很多很多,为了维护礼法的权威性,几乎都是刚需。 内藏库虽说有固定的营收渠道,但肯定比不得国库税收挣钱,且仁宗出手阔绰,内藏库早已经入不敷出了。 五千两对皇帝来说的确不算什么,但他肯定不愿意花这个钱。 “斯人已逝,无需再节外生枝,告诉皇后,她的这份心思朕领了。”赵祯淡淡道。 让张茂泽离开后,赵祯将太监任守忠叫来,吩咐他去内藏库领五千两银子,专门用来修葺华殿阁。 毕竟是招待新人,不重新装修一遍,那可就亏待华兰了。 … 政事堂。 梁怀吉进门后宣读了口谕,并将圣旨留下后离去。 刘沆得知赵祯欲将盛紘长女盛华兰纳入后宫,并要求将其第六女盛明兰带回宫中抚养,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富弼、文彦博对此也觉得惊奇,毕竟仁宗虽说有些好色,但历来娶妻未脱离礼制法度。 偶有自己中意之人,但若是被劝阻或否定,也大多不会执拗坚持。 类似这种皇帝亲自降旨选人之事,选的还是外放小官家的闺女,还从未发生过。 “两位相公意下如何?”刘沆手持圣旨,面带笑意道。 富弼忙活着审批各地公文,未曾开口,文彦博抿茶点头:“此事并不违制,批了就是。” 刘沆看富弼并未反对,赶紧点头:“如此,那本相就拟公文,让他们快点派人去扬州传旨。” 虽说刘沆对此反应平淡,但富弼和文彦博心中却难免有些疑惑,刘沆屡次媚上,难道此事是他暗中撮合的? … 扬州。 东京袁家娶亲的大船,浩浩荡荡而来,引得码头两岸的百姓纷纷瞠目观望。 与此同时,通判府内的盛紘夫妇,却正在为袁家失礼之事闹的面红耳赤。 起因是按照两家长辈约定,虽说华兰高嫁忠勤伯爵府嫡次子,但仍需要男方按照礼制要求,由其直系长辈率众,亲赴扬州接亲! 然,袁家此行却由袁家嫡长子袁家大郎代替长辈而来! 这不单单失了礼数,更明摆着没将盛家放在眼里。 大娘子王若弗从小尝尽人情冷暖,所以对自己的几个儿女,自然是爱护有加,容不得有半点马虎之处。 如今袁家这般慢待华兰,可想而知,若嫁过去必然毫无地位,说不定还会被折磨。 这口气她岂能咽下! “大不了这亲不结了!”王若弗气喘吁吁,满脸怨恨。 盛紘自然知道袁家这事理亏,但他更在意自己的仕途前景。 毕竟袁家几代勋贵豪门,在东京根脉不弱,而他只是个前探花郎的次子,在朝中政治资源有限。 若能借此攀附一门权贵,这对升官可说是大有益处。 所以,就算吃了哑巴亏,但为了前途,也只好佯作不知。 也在他准备要开口说服王若弗,让她老老实实听话之际,忽听到冬荣气喘吁吁的在门外奏报:“秉主君,外头来了位宣召官,要府君去堂前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