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祭祀已毕,在中书和内廷的共同努力下,盛华兰顺利完成‘册命’和‘庙见’的全部程序,正式成为赵祯的妃嫔。 新婚燕尔难舍难离,赵祯这条老牛好似突然变成了猛虎。 连续半月不朝,朝野震动,无数质疑如雪花般纷至沓来! 何止后宫闹翻天。 在连续抨击赵祯不循礼法,胡作非为,要求他必须给群臣个解释,却没掀起半点水花后,士大夫们联名上奏,要求赵祯露面,可伴随时间流逝,中书的几个宰辅甚至一度怀疑赵祯遇害了,扬言要闯入宫内一探究竟! 然,你若知赵祯心中的偶像是嘉靖,那么对他数日不朝的举动,就不会觉得有何奇异之处。 人家几十年不上朝,遥控朝堂,玩弄群臣于股掌之间都没问题,我赵祯偷懒几日怎么了? 但其实之所以不朝,除了这具苍老躯壳内实际上藏匿着一个年轻灵魂,确有生理需求之外。 他也在积极‘挣钱’! 一场南郊祭祀挣足脸面,却花了他五百万缗,差点破产。 这还不算皇帝皇后诞辰、大飨明堂、武官工资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皇室婚丧嫁娶,包括日常对身边人的额外赏赐等等花销…简直不敢多想! 不把钱搞的多多的,他就真成了打肿脸充胖子,成了各方的笑话。 大宋虽富,但富的是士商,与‘工农’关系不大,也包括皇权。 只因皇帝所能获取收益的渠道极为有限,‘矿产金石、皇家私田、私产,进贡、抄家’等等,这些渠道的收益,远不及士大夫和商人收益的半数。 非但如此,皇帝挣钱的渠道亦被严格锁死,每当皇帝主张要开源挣钱,就会被士大夫们以各种理由搪塞,阻挠,纵然双方爆发激烈争吵,不死不休,但最终大概率还是会以士大夫的胜利而告终。 因为皇帝的对手有无数人,但皇帝只有一个,你能力再强精力再旺盛,也不可能斗得过他们。 除非想当亡国之君,否则,哪怕后世那种集权到令人发指的明清时代,他也做不到真正的随心所欲,想当个闲人富家翁只能是梦想。 封建制度这辆破车,你哪怕想去动一颗螺丝钉,都要头破血流,与皇帝之外的既得利益者抢饭吃,你就得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 故而,历代先帝几乎都是在囊中羞涩的状态过日子,除太祖尚能靠武德丰沛弹压群臣之外,哪怕连车神也不能例外,在经济上被群臣拿捏死死的,最终只能在无数次妥协中,活成窝囊废。 赵祯的想法是,纵然虎口夺食,他也得多撕几块肉下来,吃饱再说。 若他吃不饱,那就都别想吃饱! 梁怀吉躬身立在案旁,手捧账册,神色恭谨。 “官家,遵您旨意,将御笔条幅送至教坊,邀京中士绅竞价收买,前后几日,尽数售出,合计得银五千七百余两,银两已送入内藏库。” 仁宗指尖轻轻叩着案几,面上微有喜色。 这已是第三笔交易,共赚了不下两万银子。 赵祯点点头:“朕平日闲时挥毫,笔墨不过消遣,竟也能换得如许银钱。” 之所以选择在教坊司竞卖墨宝,所看中的自然是泼天流量! 也就是说,消息一旦在教坊司传开,很快,不单单将会名动东京,更会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全国! 这种低成本高收益的宣传方式,他没道理不优先考虑。 如今,不单单东京的显贵之家竞相购买,连各路州县有头脸之人,亦托人来求墨宝。 价格从百两到数百两不等,若勤快些,只需个十天半个月,定可以再入账个几万两银子。 消失半个来月算什么? 若生意持续火爆,他可以考虑无限期休假。 立于一侧的文彦博闻言,上前一步躬身劝谏:“官家容臣一言。天子翰墨,乃皇家清贵之物,如今托教坊竞价售卖,此事若流传朝野,恐引来非议。世人或将议论天子求财,有损圣德。” 赵祯道:“卿多虑了。朕非为一己私财。前日南郊,盛氏美人尚能拿出万两白银奉祀,朕身为天下之主,岂能坐视府库拮据束手无策?朕不卖府库珍宝,只售闲暇笔墨,不靠苛税扰民,较之加赋于民,岂非上策?” 文彦博叹了口气:“道理虽是如此,礼法名分难避。士大夫眼中,帝王翰墨只宜赏赐功臣,不该入市交易。日后台谏听闻,必会上书论奏。” “就由他们吧,朕问心无愧。”赵祯毫无‘悔改’之意。 文彦博劝说无效,摇头退去。 赵祯决定存钱,这笔辛苦钱别看不多,但或许在将来某日,就会给这些士大夫们惊喜,乃至牵引出滔天风浪。。 …… 不多时,盛紘被宣入殿,拜谒仁宗。 盛紘身着六品绿色公服,至丹陛之下,规整跪拜,行三叩大礼。 盛华兰入宫后,次月,他便奉调入京,全家搬回东京老宅居住。 “臣,承直郎、新尚书台任,恭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盛紘虽是国丈,但礼法森严,君臣奏对,绝不可有丝毫逾矩、含糊。 而且一般他这个级别的官员,若无特例,根本没资格单独面圣。 赵祯给他了机会,这已是破格照顾。 赵祯端坐御座,目光落在殿下臣子身上,抬手缓声开口:“平身。江南连年水旱零星,地方民情如何?” 盛紘赶紧起身,垂首躬身,姿态恭谨有度,视线不敢平视天子。 “回陛下,江南稻作尚稳,只是沿江堤岸经年失修,秋冬时节风潮侵扰,不少乡民流离。臣在任上已督促州县修缮圩堤,开仓平粜,勉强稳住局面。唯地方府库积蓄有限,长久筹措颇为吃力。” 仁宗微微颔首,指尖轻叩御案。 这是全国的普遍情况,盛紘奏对流利,了然于胸,定是认真耕耘地方工作,就算没有盛华兰之事,亦早晚会被重用,颇有前途。 又聊了会政务,赵祯便让盛紘退去。 此人虽是个称职的地方官,但和他差不多的地方官不知几何,且大宋并无外戚的发展空间,交之无用,故而,君臣能聊的并不多。 但,此人的同族堂兄,名盛维者,却以其商贾身份,被赵祯看中。 所以他要求盛紘将此人一并带来,随同进宫面圣。 片刻过后,梁怀吉引着一人缓步入内。 盛维并无官身,不穿公服,一身细绢制素色直裰,腰束布带,没有章绶笏板,姿态恭谨,却不显卑琐。 行至御座数步外,盛维双膝跪倒,行大礼。 “草民盛维,叩见陛下,愿吾皇圣躬康泰,国泰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