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你造你的反,我就看着

　　大庆殿内，礼乐歇止，杀气暗生。　　御座之上，赵祯龙颜沉冷，两年蛰伏的温和尽数褪去，眼底只剩帝王雷霆。　　就在金口将落、乾坤将定的一瞬。　　宗室班列之中，邕王陡然跨步而出，蟒袍拂地声震满堂，硬生生截断帝王旨意！　　“陛下且慢！”他直面龙椅，姿态强硬、公然阻拦圣断，“西夏蛮横无礼，诚然可恨。然大宋如今内虚外弱，万万经不起边战再起！今日若严惩夏使、折辱西夏体面，河西战火必燃！两国一旦开战，北疆大辽必定趁虚而动，南北双线受敌，大宋社稷危在旦夕！”　　邕王句句不离江山百姓，实则只为搞臭赵祯，逼他落入更大死局。　　不等赵祯开口辩驳，邕王陡然转身，面向满朝文武，声色愈发沉痛恳切：“诸位公卿！难道我等真要眼睁睁看着大宋再遭涂炭之苦吗？！”　　他抬手指向御座，当众撕开朝堂最敏感的伤疤：“陛下两年辍朝，久疏政事，耽于内廷！花销无度，国中早已民力枯竭、饥馑四起。如今多地饿殍遍野、民变屡生，若再起大战，粮草耗空徭役叠增，天下苍生还有活路吗？谁来体恤万民疾苦！”　　此言落地，满殿文臣瞬间哗然附和。　　一众保守派官员纷纷出班附议，躬身苦谏：“邕王所言极是！如今国力疲敝民生凋零，的确不宜再得罪西夏，轻启边衅。恳请陛下收回成命，隐忍安边息事宁人！”　　百官层层跪请、声势滔天，瞬间将赵祯架在火上。　　这一刻，朝堂舆论彻底被邕王掌控。　　赵祯若执意惩罚夏使，便是不顾民生、好大喜功、驱民战火；　　若顺势退让，便是帝王受辱、皇权扫地。　　满堂裹挟之下，赵祯已然彻底下不来台。　　赵祯就静静看着。　　呵呵，这就是你邕王的计划？　　然，这两年来，难道只有你邕王在做事吗？　　赵祯笑了笑：“邦有礼制国有国体。外使辱君藐国、背盟无义，若朕一味隐忍退让，此后四夷皆可轻宋！今日之忍非安边，是示弱！朕决意惩戒夏使，此事无需再议。”　　邕王见软逼不成，眼底温和彻底褪去，骤然露出蛰伏两年的狰狞野心，直接撕破所有伪装，祭出杀招！　　“陛下执意妄为，刚愎自用，早已失君道！今日朝堂乱象，根源皆在后宫！盛华兰恃宠干私、蛊惑圣心，纵容其伯父盛维借势横行，垄断货殖敛财无度！外戚私赚万金，窃国野心昭然若揭，早已引朝野公愤！”　　话音落下，邕王目光如刀，直逼御史台首座，厉声喝令：“包拯！你掌御史风宪、司职弹劾！即刻检举盛维经商牟利、私蓄财货、暗通内外之罪！”　　“盛维当处极刑、以正国法！盛华兰蛊惑君上、祸乱宫闱，当废位罪处！陛下当下罪己诏、昭告天下，自省过失！”　　其实哪里需要包拯去表态，邕王早已等待不及：“国事动荡至此，陛下已然失察失御！恳请陛下暂且退位思过，由臣全权代理军国庶务总领百官、安定朝野！何时自省清明心智归正，何时再议亲政！”　　赵祯只能被搞臭，却难以被正面搞掉，因为那太过张扬，难免给人以谋国篡权的话柄。　　但若能从他的身边撕开缺口，顺势拉他下水，则风险小收益大。　　只要取得代理权，不消个三年两栽，这代理皇帝就必能成为真正的皇帝！　　此番，双方一旦公开撕破脸，双方就不再是什么血亲，那赤红着的双眼，比敌人还凶残百倍。　　满殿死寂。　　官家姓宋，这邕王也姓宋。　　且官家还是从太祖那一支夺来的皇位，你夺得，别人就夺不得？　　何况，你宠幸红颜祸水以至于两年不朝，还爆出外戚干政这种丑事！　　再加上这次生辰过于离谱的花销，你赵祯的理早亏到了姥姥家去了。　　再说，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　　争来争去，争的还是你赵家的江山，和任何一个外人都没关系！　　若脑袋一热就乱站队，一旦人家握手言和，岂不是两头不当人？　　到了这一步，先观望，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邕王的得意忘形都写在了脸上！　　其实今日赵祯的强硬表现，超乎他的预料。　　原本计划，赵祯一旦在西夏使臣面前表现的过于懦弱，他便趁机怂恿群臣，以差不多的理由架空赵祯，夺权成功后，再暗中和西夏国去协商，只要钱给的到位，西夏也不会不给他个面子。　　但相反，赵祯态度强硬，处事风格大变。　　还好他随机应变，改换口风，直接站在主和派立场去和赵祯对话。　　夺权的过程还是一样，结果让他很是满意。　　‘申辰之乱’讲的是兖王耐不住寂寞，造逆逼宫之事。　　但赵祯两年不朝，这些有资格成为皇储之人，就耐不住寂寞，将政变提前了。　　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赵祯在后宫疯狂人造人，天知道哪天就真搞出来个小皇帝？　　赵祯自然将这一切细节都看在眼里。　　是时候祭出真正的杀器了！　　“盛维经商，非私敛财货，乃是朕亲授密旨、特设的皇家商路。”赵祯抬手示意内侍呈上卷宗，一纸纸密档、一笔笔账册，尽数陈列于丹陛之上，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其商行所得，分毫未入私囊，尽数充盈国库、补给边军、购置军械、接济军需。盛维之利是大宋之利；盛维通商，是朕为社稷蓄力。若盛维是私通外敌、祸国牟利，那朕这个一手排布国策的天子，岂非亦是卖国昏君？”　　一句反问，震彻大殿。　　邕王瞳孔骤缩，满脸错愕。　　他筹谋两年、自以为拿捏死死的外戚把柄，竟是帝王亲手布下的国策棋局，瞬间哑口无言、手足僵硬！　　未等邕王从震惊中回神，赵祯再出重手，甩出积压两年、倾覆所有宗室权贵以及那些自诩清白身的士大夫们的终极铁证。　　“这两年朕静居禁中、看似不问政事，实则从未荒废社稷。”　　赵祯声音清冷，字字如寒霜落地：“朕令梁怀吉出宫售朕御书墨宝，非为风雅消遣，乃是借购墨者流向，彻查天下权贵隐匿田产、瞒报人口、私藏流民、偷税避税之实！”　　大批卷宗、图册、户籍账目、田亩清单被尽数抬入大殿，铁证如山。　　“朝中宗室、世族、高官勋贵，大肆兼并黑田隐匿户口、截留税赋，使得国库长期无法正常运转，致使年年亏空、民生困顿、边军缺粮。而所恶最甚者，正是你…邕王！”　　一纸纸罪证摊开，直指邕王结党营私、祸乱朝纲的滔天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