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来自萧皇后的好感

　　大宋每岁入约莫三千五百万缗，而辽夏赚钱能力远远不及大宋，岁入其十分之一都是勉为其难。　　但好在缗的计算方式不单一，无论是木材、矿物、牲畜还是手工艺品，一律可等同于金银。　　这是大宋时代，货币计算的先进之处。　　也使得辽、夏这种创收能力较差的帝国，得以通过交付物资的方式来实现巨额交易。　　当然即便如此，三亿缗也不是个小数目。　　意味着一个帝国需要支付其海量的物资才能达到。　　古代对自然物质开发的效率极其有限，一旦过于消耗生存资料，必然会造成通货紧缩。　　那不只是百姓无钱可用或花钱买不到东西那么简单。　　帝国覆灭乃至文明消亡，可谓寻常现象！　　赵祯从一开始就没觉得此事易办，故而早在年初那会，就已经在给群臣打预防针。　　不断用割让土地来换钱，去试探群臣的底线。　　群臣的反应说明了土地和人口的重要价值，辽人又不是傻子，岂能对此没有欲望。　　故而，只要他拿出足够的‘诚意’，再加上耶律洪基这个迷弟的鼎力支持，他不信在辽国借不出钱来。　　…　　赵祯与顾廷烨、赵策英以及盛长柏，一行四人沿着辽宫青石御道，直赴辽国大庆殿。　　之所以选择他们三个，自然是因为三人的资质好，有培养价值。　　人年轻，前途远大。　　等他故去之后，就能保护大宋，不至于被蛮夷欺辱。　　一路宫墙巍峨，辽兵甲胄森寒，肃穆的宫苑处处透着无形的压迫感。　　行至大庆殿丹陛之下，早已肃立等候的辽国贵族萧阿刺即刻上前，躬身拦阻。　　“我主有旨，今日殿内对谈，为南北君主私晤密议，除大宋天子一人之外，其余随从人等，一律不得入殿！”　　自入辽以来，凡赵祯所去之地，皆由萧阿刺率兵保护。　　对于此人，大宋君臣印象还算不错。　　顾廷烨、赵策英、盛长柏三人脸色齐齐一变。　　因为麻痹大意而痛失主帅的历史教训，不胜枚举。　　几人目光交汇，皆是满心惶急，生怕天子孤身入殿，落入辽人圈套，身陷不测之险。　　可赵祯神色淡然，眼底无半分惧色。　　他微微抬手，轻轻止住三人欲谏的话语，语声平和却威严笃定：“无妨，诸位在此静候便可。”　　看着这位大半生皆以和事老人设，统御朝局的和蔼老者。　　顾廷烨他们都觉得有些恍惚和不真实。　　因为按理说，一个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再怎么改变，也难突破那个最熟悉的自己。　　但赵祯最近一两年来的种种举动，哪怕是他们这些年轻后生，都觉得不可思议。　　完全不敢相信，这便是他们父辈口中的‘老好人’。　　只是帝王有命不敢不从，封建社会对秩序的重视远大于法律。　　连家中父母的话都是如同天条，不能违背，何况天子？　　他们虽然很担心，却也只好先退却。　　赵祯对着萧阿刺淡淡抬手：“引路。”　　萧阿刺也被赵祯这份帝王胆略震动，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领路。　　…　　大殿恢弘空旷，金砖映着殿中高悬的明黄宫灯。　　可殿内并无耶律洪基的身影，唯有一道风华绝代的女子身影，静立于御案之前。　　正是辽国皇后，萧观音。　　她一身辽后正装，珠翠加身，眉眼明艳清冷，风骨凛然。　　不似寻常后宫妇人温婉怯懦，周身自带一股清正刚硬的气度。　　见赵祯独身入殿，她缓缓转身，目光直直落在这位大宋天子身上。　　“大宋官家。”萧观音开口，打破了殿内死寂，“眼下宋廷提出的借款割地之议，根本行不通。”　　她向前半步，语气带着真切：“官家速速离去为上。再继续逗留上京，执意推进此事，只会引来祸端。”　　宋辽谈判沸沸扬扬，在辽国贵族内部应该已不是什么秘密。　　赵祯只是淡然的看着对方：“皇后此言，是你一己之意，还是耶律洪基的意思？”　　“谁的意思，已然不重要。”萧观音眸光澄澈，不避不闪。　　“如今辽国宗室贵族，人人对此事满心抵触。”　　她定定凝视着赵祯，带着几分通透的劝诫：“大辽皇帝与皇后，仅此二人，焉能管得住数万愤怒匹夫？大宋官家亦是一国之君。同为执掌社稷之人，岂能不知其中厉害？”　　殿中灯火摇曳，映着萧观音明艳又凛然的眉眼。　　赵祯静静望着她果敢直率的模样，好感再度翻涌上来。　　原本只想着用绝对理性的外交辞令，来达成这次的出访目的，但此时心中，却没来由多了几分柔情。　　想了想，便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唐宋乃是文学最璀璨发达的时代，堪称古代文学巅峰期，让后人望之莫及。　　但平心而论，这两句诗，却是不弱于唐宋文采。　　赵祯知她亦是才女，对大宋审美及其推崇，却绝非只局限于情情爱爱的那种小家碧玉。　　作为胸有沟壑之人，这两句豪迈诗作一出，自然能够反响不小。　　果然，此言一出，萧观音身躯微震。　　往日里她只当赵祯是个软弱之人，但这两句诗，却让她在心底对赵祯的印象出现松动。　　赵祯看她方寸微乱，轻声一咳打破沉默。　　心绪翻涌之间，被赵祯点醒，猛然回过神，从心底的感慨与遐想中挣脱出来。　　萧观音收敛了眼底波澜，正色开口作答。　　“臣后并非假传君旨，陛下今日确实约见官家，只是时辰未定。”　　她抬眸坦然道明缘由：“今日晨起，陛下前往西山坡佛寺，与高僧郎思孝辩讼佛法。”　　“陛下原定，待佛理论道结束，便亲自前来与官家会晤议事。臣后只是先行一步，代为等候，并无半分虚言欺瞒。”　　大辽虽军事实力强大，但实则不过是刚刚摸到封建时代边角，本质上，还是游牧部落制度。　　所以他们对于礼法，远不及大宋那样严肃。　　后宫干政几近于常态，不然，萧观音也不至于敢抢在耶律洪基面前，来和赵祯见面。　　而郎思孝，此人精通佛法，在辽兴宗时期就被辽皇室奉之为‘国师’。　　耶律洪基本就是个佛教徒，有事找郎思孝商议，并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