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重元的计划被否决后,在场的辽国贵族皆憋了口闷气。 但他们知道,萧挞里并非耶律鸿基,在国事和私情上脑子一锅粥。 故而众人皆期待着,萧太后能有所作为,绝不能让赵祯君臣安然无恙的就走出这大皇殿去! 萧挞里终于摊开了大辽真正的獠牙。 “若大宋想要促成三亿缗之约,需尽数交割我大辽所求之地,缺一不可。”萧挞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权意味,缓缓报出一串苛刻至极的疆土名目,“关南十县、瓦桥、益津、淤口三关,外加瀛洲、莫州、代州、忻州四州,最后割让大名府予我大辽。” 之前耶律重元在领土问题上,已是够不要脸了,这次箫挞里更甚,将宋设立在北方的军事重镇大名府也给算了进来。 这哪里是交易,分明是敲竹杠啊。 御座侧旁,耶律洪基端坐陪席,闻言身形微僵,面部写满了尴尬。 政令是他下达的,却中途搞出这么多事情出来,叫他这个帝王的脸面往哪里搁? 且他在情感上敬赵祯为兄长,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出尔反尔,自然有‘无颜见大哥’之感。 奈何辽国尚处于部落社会阶段,母系宗族力量强大。 只要箫挞里非得干涉不可,那他就不好驳了对方的面子。 他知道一定是耶律重元在从中作梗,因为自从赵祯君臣入辽以来,此人就始终作为强硬的鹰牌,对他的政令说三道四,颇多微词。 而凭着此人和箫挞里间的亲戚关系,如果亲自出面,自然有机会说服萧太后出面干涉。 想着作为帝王,竟被一个亲王勋贵陷入如此窘迫境地,胸中那股火气就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看耶律重元的眼神,亦涌动着淡淡杀气。 而赵祯身边的五个人,闻言怒意亦是轰然炸裂! 历朝历代,凡割让领土的帝王,皆是历史罪人。 谁胆敢提出此等谬论,即可被定性为十恶不赦的仇敌,将之诛灭可也! 但赵祯的回答却超乎所有人的预料:“凡大辽所求之地,朕,尽数应允。” 不止盛明兰、顾廷烨等人尽皆愣住,辽国那边的萧挞里以及殿内一众大辽勋贵,皆是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错愕与意外,方才笃定的气势瞬间消散大半。 连耶律洪基也是诧异不小,这种离谱的条件都能接受? 就在现场陷入死寂之时,赵祯又补充道:“君无戏言,朕可即刻签署正式国书,立字为凭,永为定约。” 此言一出,箫挞里知道,属于大辽的天赐良机来了! 顾不得所谓的风险,即刻出声吩咐:“传命郎思孝,即刻草拟两国交割盟约,疆土割让文书,务求详尽周全,即刻落笔,不得延误!” 郎思孝领命,快步出殿备文,片刻之间,完备的官方文书便草拟完毕。 字迹工整,条款清晰,将所有割地条款,交易约定一一列明,权责分明。 文德殿中,两国君主当面落笔。 赵祯执御笔,从容签下姓名,落下御印; 耶律洪基亦随之落笔签章,敲定盟约。 一纸盟约落地,冰冷的墨迹,敲定了大宋北疆数州数县的山河交割。 大辽君臣见状,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脸上纷纷绽开浓郁的满意神色,连日谈判的焦灼尽数消散。 萧挞里脸上的错愕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张扬笃定的笑意,眼底满是得胜的傲然。 抬手整理衣袍,朗声吩咐礼官:“备大辽最高规格国宴,款待大宋官家与文武臣僚,以庆两国盟约既定,邦交和睦!” 殿内乐声将起,宴席将备,辽人喜气洋洋,志得意满。 如此之多的国库和丰厚的借款利息,莫说三亿缗,就是再翻一倍他们也是血赚! 耶律重元虽看赵祯不顺眼,想方设法要让其在大辽留下耻辱经历,以打击大宋君臣的尊严,不过赵祯如此顺从,他也没法再横生事端。 但他并非蠢人,国宴结束,立即和耶律洪基请求全权处理这三亿缗等相关事宜。 这可是史无前例的肥差啊,谁经手此事,就能富得流油。 耶律洪基本想拒绝,无奈耶律重元根基太厚,又得箫挞里的信任,若不让他去承办此事,根本就办不下去。 索性一纸政令,要求箫阿刺与其同办此事。 这次事件对耶律洪基的刺激很大,他已经意识到,若不消除权臣羽翼,以后他这个帝王的存在感恐怕会越来越低。 而耶律重元就是他实现帝王集权,要搬掉的第一块绊脚石! ………… 十月二十九日,赵祯结束辽京之行,携大宋随行臣僚,踏上归京之路。 为表达大宋皇恩浩荡,赵祯当众宣布,赐币两千万缗! 此事震惊辽国朝堂,更使得赵祯在辽国的人气,出现了一波明显的飙升。 耶律洪基亲率大辽宗室勋贵,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送。 彼时天色苍黄,寒风吹拂衣袍,他立在送行队列之首,眉宇间满是愧疚与难堪,全然没有半分大辽君主的威仪。 待赵祯车马行至身前,耶律洪基上前半步,避开两侧众人耳目,语气满是恳切与歉意:“兄长莫怪,此次盟约条款绝非朕之本意,身不由己,还望兄长海涵,原谅朕的难处。” 赵祯端坐御马之上,淡淡一笑,嗓音温润平和:“无妨,自古以来,天下便没有白借的钱财。此番贤弟能促成三亿缗资助,于我大宋已是助力,朕心中知晓,故而不怪你。” “另外,鹿台修成之日,弟可携皇后来东京,同享这世之奇观。” 鹿台工程天下知闻,耶律洪基早对此充满兴趣。 就想着将来修成了,派人求来图纸,若真的那样货真价实,他无论如何也要在大辽仿修一座。 哪怕是赝品,也足以快慰。 此番竟被赵祯邀请,自然喜出望外,当即答应:“承蒙兄好意,朕怎敢不旦夕而至!” 赵祯满意点头,这辽国帝王,果有我儿之姿。 不多时,耶律洪基深施一礼,目送大宋君臣缓缓离去,久久惆怅若失。 萧观音在随行的华丽队伍深处,脸上同样挂着休息的遗憾。 此次接触赵祯,才知道什么是中原风华,心中早已对那片富裕的土地充满了好奇。 尤其赵祯,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奇男子,虽对其割让土地换钱的行为看不惯,却对其个人风度留下极深印象,本能的想要去多多了解,加深往来。 此一去江河路远,更不知何年才能再见,心头竟是泛起不少的感伤。 想着若将来赵祯真的邀请他们夫妻去东京看鹿台,她无论如何都要去大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