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让人眼馋的野战力量

　　一路车马颠簸，饥餐渴饮，大宋归国队伍昼夜兼程，稳步向南前行。　　直至十一月初二，大军行入大辽幽云十六州核心地界，抵达幽州境内。　　依照事前两国约定，大宋使团并未即刻入城，而是尽数屯兵于析津府外，就地布置行宫。　　静待辽廷后续通知，再行入城歇息休整。　　营地排布规整，甲士林立，旌旗分明，处处透着严谨肃穆的氛围。　　此番随行归国的，还有大辽首批交割的一亿缗物资，车马辎重绵延数里，粮草，钱财，布匹尽数清点在册，妥妥安置在大军营地之中。　　为保障这批巨额物资与大宋官家的随行安全，辽廷特派萧阿刺亲自统领五千鹰军精锐沿途护卫。　　鹰军乃是大辽顶尖精锐骑兵，个个甲胄精良，战力顶级。　　萧阿刺治军严谨，沿途巡查严密，日夜值守，将整支使团与物资护卫得滴水不漏。　　眼看宋辽护卫之责即将告终，两地人马转瞬便要分道扬镳。　　赵祯顾念连日护卫辛劳，特意传下旨意，设下营中夜宴。　　宴请萧阿刺及其麾下核心将佐，以示大宋礼数与谢意。　　此番随萧阿刺前来护驾的，并非只有纯粹的辽军嫡系，更有一众依附大辽的边疆部落首领，皆是辽地藩属部族的中坚力量。　　其中最为扎眼的，是一名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　　此人骨骼雄健，眉眼锋利如鹰隼，周身自带悍勇桀骜之气，正是女真部族首领完颜劾里钵。　　彼时的他尚且年少，声名未显，部族势弱，远无日后雄霸北疆的威势。　　无人知晓这位蛰伏的年轻人，便是未来金国基业的奠基人，开国皇帝完颜阿骨打的生父！　　除却完颜劾里钵，席间齐聚的还有十余支北疆小众部落的首领，派系繁杂。　　囊括女真、渤海遗民，鞑靼系的乌古、敌烈部，蒙古高原广义部族统称的阻卜部，以及铁骊、兀惹等北疆古老部族，更有阿里、盆奴里、奥里米、越里笃、越里吉五部女真支系，乃至远徙至此的高昌回鹘部首领。　　这群部族首领生活于穷山恶水之地，加之民智尚未开化。　　将茹毛饮血视之为寻常，寻衅厮杀极其频繁，甚至将这种厮杀当成荣耀。　　使得其个个骁勇善战，悍不畏死。　　只是当下各部势力微薄，分散于北疆苦寒之地，无足够实力自立存续，只能依附强盛的大辽，争相随军效力奔走，以此博取辽廷的庇护，保全族人。　　夜宴摆开，灯火灼灼，帐内酒香四溢。　　赵祯亲自接待，尽显大宋帝王气度。　　不过，萧阿刺尚且还算遵循着君臣之礼，对宋帝颇为恭顺。　　奈何这些骁勇善战的诸多部族首领，却是对赵祯缺乏耐心和敬畏。　　虽说是受邀前来参宴，言谈间却极不客气。　　开口闭口，皆是宋人无能，若不是他们提供武力保护，这大宋君臣说不定就得死在途中等等；　　更有甚者说，宋人连沿途的山贼水匪都奈何不得。。　　诸多挖苦难以入耳。　　席间大宋众臣尽数听在耳中，怒火中烧。　　顾偃开和杨文广，表情更迅速变的冰冷下去。　　大宋军事力量的弱小，原因很多很多，但若说中原大地武德不行，就是瞎了眼。　　两人因赵祯割地借钱之事，满心悲愤，憋了一肚子的邪气无处宣泄。　　面对这群无知之人，岂能不想用拳头去解决问题？　　但他们是大宋的中高层将领，代表着大宋国体。　　相反这些嘴贱之人，大多都是底层匹夫。　　就算他们出手将其狠狠教训一顿，也证明不了什么，反而会被人嘲笑无大国气量。　　可若不予以回应，这口气谁能咽下？　　顾廷烨悄然起身，他先请示赵祯，是否可以与众人切磋切磋？　　赵祯对这些口无遮拦的家伙，也是憋着口气。　　并知道顾偃开和杨文广等人的难处，倒是顾廷烨并无官职在身，若他出手，则合乎情理。　　便让他去试试。　　这一路走来，顾廷烨其实没什么出手表现的机会，赵祯也想看看，这位天选之人是不是真的如传说中的那么厉害？　　彼时帐外晚风呼啸，月色清朗。　　顾廷烨命人于百步之外立有一杆仪仗长戟。　　当众取过长弓羽箭，目光锁定远处戟尖，正是汉末名将吕布“辕门射戟”的绝世招式。　　“我若射中小支，别无他求，劳烦各位部落弟兄，莫再诽谤我大宋军威。”　　众人虽大多不知晓辕门射戟的历史典故，但眼力还是有的，这少说百米开外的距离，就算是他们之中最厉害的神射手，也不敢如此吹嘘。　　唯独完颜劾里钵沉默不语，猎鹰般的目光死死盯着顾廷烨。　　顾廷烨沉肩、搭箭、拉弓，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弓弦嗡鸣之声骤然划破夜色，羽箭破空而出！　　疾如流星，稳若惊雷。　　只听“铮”的一声脆响，百步之外的羽箭精准钉入戟尖小支，力道雄浑，分毫不差！　　箭尾兀自震颤不休，凌厉威势扑面而来！　　满帐嘲讽讥讽之声瞬间戛然而止，瞬间死寂。　　在座的可都是精于骑射的好手，在战场上凭手里的强弓硬弩，往往一人便可顶得住十数人，不然，也不敢在这样的场合去嘲讽大宋君臣。　　可面对顾廷烨，他们扪心自问，就骑射技术而言，差距还是太大太大了。　　这些人虽说出言不逊，思维原始，但好处是极为慕强。　　你若表现出比他们更为强大的一面，则所有的敌意顷刻间就会转变为仰视。　　顾偃开暗暗松了口气，瞥见杨文广对他竖起拇指，无奈摇头。　　赵祯对此自然是万分满意的。　　完颜劾里钵并没选择当哑巴，而是主动站起来，手捧着牛角杯对赵祯敬酒：“我等皆是愚昧之人，还望大宋陛下原谅我等过失！”　　其它首领见状，也都纷纷站了起来，低着脑袋，不敢直视赵祯。　　和方才刚刚入宴之时的桀骜态度，截然不同。　　赵祯对这支野蛮的军事力量，颇为眼馋，毕竟想要在这个时代立足，除了要拥有一支文化程度高的文官队伍外，一支有战斗力的野战军，更是帝国生存的根本保证。　　“无妨，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女真部识大体，朕心甚慰，女真部赐币十万，其它各部皆此币五千。”　　各部首领尽皆愣住，没想到这大宋帝王如此胸襟广阔，不单单没责怪他们的冒失，还给赏钱。　　对比大辽的恶意压榨盘剥，肆意践踏他们的人格，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内心深处不由得对宋国帝王，有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仰慕。　　完颜劾里钵当即躬身一拜，眼中嗪着些许雾气：“谢大宋陛下！”　　赵祯含笑点头。　　将目光投向萧阿刺：“将军一路护佑，劳苦功高，朕赐毕一百万缗，以资鹰军弟兄。”　　萧阿刺忙起身道了谢，一百万缗啊，哪怕他是辽国贵族高层，也难掌握这么大的一笔财富。　　这无疑将会使得他在辽军之中，提升不少的声望。　　不过他之前并未阻止各部族首领闹事，默许其羞辱宋军，如今被人家强势逆转，还被赐币，就算再怎么不通教化，也觉得脸颊发烧。　　只好匆匆喝了几杯，便以防务为由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