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王道?霸道?

　　“臣想不通，设立皇城司一事，为何要花费如此巨资？”庞籍沉默片刻后，强压住火气，努力去营造一个温和的奏对环境。　　大宋年收入才三千来万缗，建个地方皇城司就拿走三分之一？　　三冗之难不花钱？　　地方出现灾情，维稳等事，不花钱？　　战后，封赏各路有功之臣，不花钱？　　万一出现蛮夷造逆之事，起兵讨逆也好，花钱买和平也罢，不花钱？　　太多太多的事实，压得大宋臣子喘不过气来，若不是顾念着赵祯此次征讨西夏有功，庞籍现在恐怕不会是这么个态度。　　而这些，也都是庞籍拒绝赵祯的理由。　　可赵祯也有难言之隐啊。　　如果只是对付一个小小的西夏，那么这笔钱的确多了点。　　可他心中装的是整个天下！　　你既然想干大事，那就得花干大事的价钱。　　花不起这个钱，你就只能去和小孩坐一桌。　　但赵祯后续的计划实在是过于惊人，莫说庞籍这些士大夫，就是他培养的许多心腹，也未必全部都能理解，并心甘情愿的去听从他的摆布。　　所以他只能挤牙膏似得一点点透露出部分计划，以适配众人的想象力。　　庞籍的抗拒，不奇怪。　　“西夏重地不可放弃。”赵祯简单调整坐姿继续说，“卿乃重臣，朕不与你见外，如今这西夏非得死盯着不可，否则，我大宋君臣一走，这党项贵族就会死灰复燃，只有对其严防死守，方可暂保太平。”　　庞籍不是不知道间谍活动的重要性。　　但该理由，还是难以说服他改变主意。　　毕竟，西夏本就是四战之地，难以固守，更难以纳入大宋版图。　　你就是投入再多的间谍，也难以实现吞并目的。　　故而拿全国岁入的三分之一赋税，去搞西夏地区的间谍建设，实乃大大的不明智！　　但若是大力增强宋夏边境的行政和军事建设，完善他所制定的各项战略规划，那倒是可以去考虑。　　庞籍不住摇头，脸上亦开始有了些许的不满之色。　　“花费太大，累国甚重，后续各项花销尚无着落，此事臣万万难以办到。”　　赵祯没有去讲道理，用在对方看来完全不成立，站不住脚的理由去磨对方的耳朵和意志。　　他直接绕过方案是否合理这个争议点，而是将目光放在了执行层面。　　“这笔款子，卿不必为难。”　　“西夏虽国小民寡，然地处茶马要道，勒索主宾，数年来不知攒了多少钱粮。”　　“卿只需先查抄了兴庆府那群权贵们的家产，料来这些许花费，便不在话下。”　　庞籍眉毛不自觉挑了挑，抄家敛财，这也行？　　但操作起来，似乎也没那么简单。　　这毕竟不是在大宋境内，你可以奇袭兴庆府，但要想将一个又一个类似堡垒般的西夏权贵老巢给抄了，这个难度恐怕不比灭夏容易什么啊！　　“此事，怕是不易。”庞籍努力平复着有些沉重的呼吸道。　　“那就要看庞卿的手段了。”　　赵祯既然给出了思路，自然就代表着他不会放弃，花费三千万缗建立绥州皇城司的计划。　　既然他嘴皮子说破也不能改变庞籍的态度。　　那现在反客为主，无论庞籍怎样反驳，也必然无济于事。　　虽说对于帝王此举有着诸多疑虑，但作为宋臣，帝王一旦坚持已见，剩余的压力则就得由臣子去承担。　　只是这种被‘反客为主’的感受，让庞籍极为的不适应。　　毕竟从前都是士大夫们推着赵祯走，现在却被反了过来，压力可想而知。　　庞籍又寒暄了一阵后，这才离开帝王星宫，并主动见了刘沆，邀请他共同商议此事。　　他现在充其量只是地方长官，刘沆却是帝国宰辅。　　这么大的政策变动，压力怎么可能由他一个人承担？　　刘沆也是满脸苦涩：“全乱了，我等能否吞掉西夏暂且不论，官家欲行霸道而非王道，此非圣人之法，若使四方蛮夷得知此事，我天朝该如何以圣人教诲服众？”　　孔孟之道建立起来的国家秩序，发展出了朝贡体系。　　但倘若天朝突然改行霸道，那这个以‘和睦相处，互利共赢’为底色的朝贡体系，自然也就名存实亡了。　　到了那一步，大宋和周边帝国的微妙平衡，亦将不复存在！　　这个后果似乎就有点太可怕了。　　庞籍和刘沆并非是什么善人，非得要去体恤西夏权贵们的血汗。　　只是面对神秘未知，心生胆怯。　　“我看官家决心甚大，非要吞下西夏不可。”庞籍揉着眉心道：“但若说官家舍弃圣人之道而行霸道，倒也未必，此番你我人在边境，难以说服官家，倒不如先依令而行，待得官家回京后，则是别有计议。”　　刘沆也觉得是自己有些多虑了。　　毕竟自汉代开始，儒学体系就是大一统王朝的标配，谁敢违背，谁就是找死。　　赵祯再怎么狂，好像也不至于在这种房倒屋塌的大事上去做文章。　　士大夫在早期对抗皇权之时，一旦面对强硬的帝王，就会选择妥协策略。　　无论帝王主张什么事，先答应下来，然后就一个‘拖字诀’！　　一直拖到某些政令实在是无法实现，让帝王无论如何也改不了现实那会，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既然现在赵祯日复一日的强硬起来。　　使士大夫们的话语权开始飞快下降，就只好捡起传统手艺活，在这场新的君臣博弈中，重新夺回属于士大夫阶级的权利。　　刘沆眼前一亮，对此表示认可。　　但拖是拖，事还是要办的，否则在帝王那边没法解释。　　两人商议后决定，将英国公和顾偃开叫来，商议强行抄西夏权贵们家这事。　　其实赵祯给出的方案有其合理性，实现的过程也不复杂，只不过执行起来比较困难而已。　　只要是这些武夫们靠得住，不怕死，那在赵祯回京之前，肯定能抄出来不少的银子。　　至于结果如何，则全看这些武夫们的表现。　　…　　赵祯放权给庞籍和刘沆，随便他们怎样去西夏国土上折腾，他只要结果。　　然后在和梁氏‘学习’之余，也在等待着顾廷烨和赵策英的消息！　　这两个不被帝国传统武勋们看好的少壮，如今却策马在西夏的国土腹地驰骋！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消灭西夏军队的有生力量，杀死没藏讹庞，将西夏彻底纳入大宋版图！　　这个任务很艰巨，成功概率很低。　　但赵祯既然选择相信并支持，则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动摇决心意志。　　而此时的顾廷烨和赵策英，也是不负赵祯所期望。　　足足十余日，人不卸甲，马不停蹄！　　带领着五千大宋铁骑，不顾一切的追击没藏讹庞。　　这是大宋在西北地区的全部骑兵家底，赵祯没有让英国公或者顾偃开当宝贝疙瘩般的去藏起来，而是全都交给了两位少壮新人。　　终于皇天负有心人，在历经了无数的痛苦和煎熬之后，宋军在黑水镇附近，发现了没藏讹庞残部，并立即将他们给包围了起来！　　顾廷烨策马而前，缓缓朝着没藏讹庞靠近过去，长枪一挑冷道：“给你个出手机会，拿起武器，和我打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