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御笔一勾,判兖王斩首,立即执行。 兖王大喊大叫的声音,穿过长长的走廊依稀传了进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认错的语句。 字字恳切,情感表达及其充沛。 显然,他有很多话想要对赵祯说,但,帝王却并不想给对方这个面圣机会。 别说古代社会,就是现代,若不忠,亦没半分弥补余地! 何况相对于邕王的凌迟,只判了这厮斩首,这已是莫大的仁慈。 监斩官是跟随在赵祯身边的内侍,保证行刑的公正性,杜绝一切猫腻。 此事并未在赵祯心头留下些许涟漪。 两位帝国的青壮小将成功归来,代表着重创了西夏的军事能力,以及其国民反抗意志。 现在还不是论功行赏的时候。 故而,直接将两人打发到庞籍那边,给其提供高质量的武力保障。 赵祯要求李谅祚来行宫,面谈对西夏的后续事宜。 这个西夏的小皇帝到场后,按照大宋礼仪,对赵祯行了君臣大礼。 他没追求什么身份地位上的平等,显然是吓怕了,什么过分的要求也不敢提。 对大宋这边的安排,也是百分之百顺从。 赵祯对此习以为常,对方是失败者,亡国之君,有什么资格与他平起平坐? 对待失败者,赵祯特别欣赏成吉思汗模式,全靠实力说话,如果你不服,那就打到你服,并付出不可承受的代价,推行这套模式成为定例,当你面对蒙古铁骑之时,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相反,天朝传统则大多是拉拢人心,谋求得道者多助的心理效应,这虽然也有助于征服那些尚未臣服的敌人,但在心里威慑上,效果显然是比成吉思汗那一套要弱化不少。 “西夏仍有许多权贵,不识时务,强势抵抗天朝之兵,令人不快。” “如之奈何?” 李谅祚匍匐着身躯,全然没了当日一国之君的模样,浑身都充满着战战兢兢之意:“朕,朕愿亲拟诏书,让他们投诚。” 赵祯让他立即下达诏书。 对方就在他的监督下,一字字写完。 并呈上来,问他满意不满意。 【上谕】 西夏奲都元年,皇帝诏诸蕃部勋贵、部族首领: 朕承祖宗之业,抚有河西。 今天朝入寇,王师威德远布,旦夕灭夏绝非虚言; 凡国中勋臣部族,即刻收卸甲胄兵器,解散私部曲,将所辖城寨、土地、部众,尽数交付大宋官军接管。 敢有执兵抗拒者,即为悖逆君命,祸及宗族,毋谓朕言不预。 布告内外,咸使闻知。 … “尚可。”赵祯点头。 这个只有十一岁的西夏小皇帝的服从性,高的让他有些意外。 不过,历史上的李谅祚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奸雄。 要知道此人不单单凭着梁氏之手,顺利解决了没藏讹庞。 还通过扶持‘亲宋’党派,顺利压制了党项贵族,一度达到集权新高度。 在对辽问题上,加强了友好状态。 相反对大宋则常常兵戎相见,并取得了不少战果。 对巩固他在西夏的统治权,起到了相当之大的作用。 可以说这厮只是岁数小,不代表他没水平。 就是一般的大宋士大夫,怕也赶不上他。 但这一切,显然都伴随着西夏国的覆灭,随之烟消云散了。 “若官家不弃,朕,朕愿拜为干爹!”李谅祚突然跪地磕头,神态虔诚。 赵祯眯起了眼,这小子果然机智过人。 眼看着西夏不行了,他个人的生命安全难以保全,就赶快找机会抱大腿。 想着西夏的江山社稷可灭,但党项人的根基却一时半会难以撼动。 毕竟党项人的生存空间,横跨着大辽以及部分的西域地区。 有些,甚至可以延伸到中亚。 只要这个族群还存在,想要征服他们就难如登天。 但若是将李谅祚收为义子,保留党项人的上升通道,那么征服起来难度就会下降不少。 不过这厮随口请求就答应,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廉价了? 他还不至于为了减少一些攻略难度,就把一条狼给养在身边。 “此事可以后再议。” 赵祯一句话将对方打发,李谅祚有些失望,但只好恭敬行礼后退去。 … 嘉祐三年的春节,和除夕并没什么分别,仍是臣子们悲悲切切,皇帝则是独享其乐,这种生活节奏一直延续到正月十一,伴随着西夏半壁江山被迅速收服,大量财富被庞籍收缴了上来,莫说一千万缗的地方皇城司支出,就是再翻个几倍,他也支付的起,亦绝不会皱一皱眉头。 这还是人治社会层层盘剥之后的结果。 你可想而知,一旦统治者动了‘竭泽而渔’的念头,那么财富聚集的效率将达到何等地步! 庞籍忙于各项政务脱不开身,由刘沆去和赵祯汇报各项‘成果’。 “这大半个月来,我朝在西夏筹资共六千余万缗,依臣等之见,此尚不足西夏财力的十数分之一。” 这个财富值让人吃惊,毕竟大宋每岁的税收总数,才不过三千余万缗。 当然,这是对西夏全境‘竭泽而渔’的结果,和对宋人那种按岁收税的模式,存在着本质区别。 刘沆在提起这些的时候,神色平静而愉悦。 对赵祯,有股发自内心的崇敬感觉。 和往日不同,面对这滔天的财富,此时他内心深处关于争论上千年来的‘义利之争’,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粗略算来,若能征服西夏全境,再敛十数亿之财,则不单单可以立即偿还对大辽的贷款,这困扰大宋接近百年来的三冗之难,也将会瞬息消失无踪。 此等堪称是奇迹般的成就,是他们这自诩治世之臣的士大夫阶级,穷尽其才学也不可能解决的历史之难。 茶香四溢,书卷漫展。 赵祯平躺于榻上,那朽木逢春般的帝王生命力,仿佛与那些怒放着的梅竹盆栽竞相绽放。 此等中兴之主,足以让每个接近他的人,感觉到深深的敬畏。 “你们干得不错,尤其顾廷烨和赵策英,有他们保驾护航,这钱还能收的再利落许多。” 这两个帝国少壮在赵祯的安排下,协助庞籍去西夏广大的地区敛财。 有了强大的武力保证,敛财过程,不可谓不一帆风顺。 刘沆下意识皱了皱眉头,脸上些许的平和悄然隐去,拱了拱手道:“陛下选出得力干将,此乃国之大幸…然而。” “若是不好的话,就不必说了。”赵祯已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刘沆却不打算妥协,沉默片刻,却还是决定‘对抗’圣意:“并非臣不识趣。” “只是我朝太祖立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规矩,可如今陛下却信任武将,大肆放权,如此一来,恐怕将会动摇国本,以至于酿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来了,来了,他来了! 每当帝国的事业每逢蒸蒸日上之时,这些如同搅屎棍般的言论,就会如苍蝇般突然冒出来。 很多如日中天的事业,在内部就悄然死去,古往今来,已重复了无数次。 只可惜,人类唯一从历史中学到的教训,就是人类从没从历史中学到教训。。 刘沆这厮可是长期被士大夫同僚们骂‘媚上’,可一旦触及到阶级利益,哪怕是这种倾向于帝王的士大夫,也难免在关键时刻,做出现实选择。 但赵祯决定改改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