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朱曼娘到底还是来了

　　华殿阁内，银丝炭在‘噼啪’之中，挥发着热量。　　盛华兰俏脸被炙烤的红润，增添几丝别样妩媚。　　钱是人的胆，权是人的魂；　　当一个有钱的女人掌了权，吸引力便完全不一样。　　若还年轻，品貌亦佳，就有机会成为让世人痴迷的尤物；　　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刻在基因层面的欲念，是男人世界最核心的动力源泉。　　所以当你面对这样一个尤物时，想得到什么可想而知。　　“一切如常，各司皆人尽其职，并无懈怠之处。”　　她是今岁宫中元宵庆典的总负责人，时刻监督着庆典的进度和细节，呈现出来的效果好不好，她不敢妄言，但办的顺不顺利，她当然最有发言权。　　赵祯熟知华兰心机不深，如果受了委屈，肯定是藏不住的。　　这就奇怪了。　　宫廷斗争的残酷一点也不弱于朝堂。　　皇后屁股底下这张代表着外戚权利巅峰的位子，会随手送人？　　可就这么让盛华兰风风光光的把差事给办了下来，名利双收，这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论迹不论心。　　既然皇后那边暂时没什么动作，也不好去强行揣测。　　赵祯的神情明显舒缓了几分。　　“可做的来否？”　　“臣妾无德无才，全靠官家托举，众宫人辅佐，方可应对一二。”盛华兰连忙摇起脑袋：“饶是如此，亦筋疲力尽，再难有半分作为了。”　　“可受了坊间非议之影响？”　　赵祯语气微有几分严厉。　　之前赵微柔当众大放厥词，事后虽和盛华兰道歉，但影响恶劣，恐怕一时间难以消除。　　何况，这绝非是这位刁蛮公主一个人的态度，它代表着一种思潮，随时都可能演变成一场关乎生死的灾难，只不过是被赵微柔的鲁莽给提前捅破了而已。　　此等境地之下，谁还敢去继续的抛头露面，拉众人的仇恨？　　盛华兰低头不语。　　沉默是一种态度，有些话亦无需明说。　　真正的善意是能够为对方设身处地，减压去负，以求取救赎之道的。　　赵祯知道，攻击盛氏姐妹的行为，只是后宫和朝堂权利斗争的延续；　　只要她们还人在其位，这种斗争就不可能停止。　　社会意识的惯性，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　　对这种行为的任何批判都是苍白无力的，唯一可行的法子，就是耐心等待；　　等对方露出马脚，在后续的行动中触犯礼制和法律，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就其给处置了。　　现在说什么都显得有些为时尚早。　　对这次盛华兰的才能表现很满意，如此看来，日后赋予她更多的权利，应该是比较合理的选择。　　“夜已深，就寝吧。”　　正常情况下，谁侍寝，是有着严格的礼制规定的。　　就是再受宠的妃嫔，也得按照后宫相关规定的安排，有节制的服务帝王；　　比如某个时间，某个地点，帝王临幸某个妃嫔，而后，在某个时间到来之时，该妃嫔必须离开。　　这么做，一来是为了保护帝王身体，二来，亦可以精准管控每个妃嫔的受孕情况。　　最最重要的是，还可以有效阻止帝王和这些妃嫔们，去发展个人感情，从根源上防止了后宫权利动荡的弊端。　　但赵祯可不管这些。　　他虽说现在还不能完全打破礼制这张‘神圣不可冒犯’的大网，但在努力试探边界。　　毕竟仁宗这几十年的老好人人设，形成的社会关系和宫廷秩序，全部都在‘打压’着他，想要突然强硬起来，将这些打压着自己的力量，都降服成为可以自由支配的力量，这个难度不可谓是不大。　　这方面只能小步慢走，一点点来。　　今夜，他再次打破帝王不能在妃嫔住所过夜的所谓规矩。　　至于后宫和那些礼部官员的抗议，就让他们抗议去吧。　　不痛不痒，有什么关系？　　盛华兰自然知晓将要发生什么，脸一下子红了，身体也不由得微有些颤抖。　　“嗯，官家。”　　…　　次日一大早，杨怀敏已来到了赵祯面前，两人就在华殿阁奏对。　　盛华兰找借口去了偏殿，带走一切奴仆，使偌大的空间内，只有下帝王与爪牙二人。　　赵祯的身体有点疲惫，但精神却异常饱满。　　良好的心情，使他对昨夜顾廷烨这极度缺乏政治敏锐性的失望感，变的宽容了一些。　　杨怀敏道：“他去了京郊甜水巷，那是一处极为偏僻的村庄，在此处，他养了一房外室。”　　皇城司作为特务机构，主要负责查明事实，再按照帝王旨意去执行任务。　　故而，他们和其他能够与帝王接触的人员不同，奏对之时无需废话，有时连奏对礼仪亦可以不顾及，只需将调查结果如实告知即可。　　越言简意赅，帝王越满意。　　“朱曼娘？”赵祯嘴唇不自觉颤动。　　杨怀敏愣住了，刹那是脊背生寒，如坠深渊。　　凭他在皇城司的地位，一言九鼎，只要是想了解的真相，就没办不到的。　　如是连他暂时也没法查清楚的事，那只能去找皇城司之外的其它组织。　　但据他所知，仅以调查真相这一节而论，整座东京城内，好像还找不到第二家。　　昨夜，在不惊扰顾廷烨的情况下，皇城司已是动用了全部的能力，这才能够顺利摸出许多有价值的消息来。　　却没查出来那个外室的姓名和其背景。　　帝王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说帝王手中，还有其他的鹰犬存在？　　还是说，哪怕他作为皇城司负责人，其实也并没有掌控皇城司，以至于帝王能够绕过他，获悉其想要的消息？　　关键是此事他完全不知情，一丁点都没感觉到。　　这种恐惧仿佛让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赵祯注意到杨怀敏溢于言表的慌张，反应过来，猜想对方这是被吓到了。　　毕竟皇城司再怎么厉害，也不能未卜先知，和他这种穿越者怎么比。　　不过也有好处，偶尔‘显圣’一番，对恫吓这些手下人的野心，提升对方的忠诚度和服从性，绝对是有帮助的。　　杨怀敏不知道这个消息，所以他只能沉默。　　“顾廷烨那边先不必管了。”　　“去盯着赵宗全吧。”　　杨怀敏如获大赦。　　帝王捕捉到了他没能捕捉到的消息，说明不称职，怎么处罚他都不过分。　　至于要盯着谁，那不是皇城司该考虑的问题。　　既然被分派了新任务，说明帝王没有在意。　　这可是再造级别的恩典，说是重获新生也不为过。　　忙道了‘是’，匆匆退去。　　“赵宗全。”赵祯一字字默诵着这个名字。　　帝王功业哪有那么多‘伟光正’，但帝王的名声是统治基础的一部分，亦是警示后人的精神图腾，除非劣迹太大，到了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的地步，否则，适当的维护一下帝王形象，这是历朝历代的能臣们，所必修的功课。　　所以实际上赵祯现在缺一个背锅侠，而这个动机，正是赵宗全为何能够走到赵祯面前来，最重要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