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曼娘只是个出身底层的小角色,按照其正常的命运轨迹,就是找个老实人嫁了,在长达一辈子的时间尺度里,用尽手段去PUA对方,最终混个善终而已。 但命运的莫测,使两个毫不相交的人结合在了一起。 悲剧,自然也就此埋下。 原著中,朱曼娘差点害死顾廷烨; 不单单让这位前途远大的帝国少壮,差点失去家业,甚至连性命也险些丢掉。 后续,若不是顾廷烨得了逆天机遇,成了新登基帝王的左膀右臂,享有‘免死金牌’,也同样会被朱曼娘强行害死,甚至留下遗臭万年的骂名。 这娘们儿,不可谓不狠。 问题来了。 既然赵祯知道这个朱曼娘如此棘手,是秘密将之杀掉,还是另行处置? 思来想去; 现在杀掉,显然有点晚了,一旦被顾廷烨得知真相,这员未来注定要发挥大作用的帝国少壮军官,就废了。 但若对此不闻不问也不行,留着这等祸害在顾廷烨身边,估计也成不了什么事。 但冷静下来发现,实际上此事也没那么复杂。 朱曼娘能蛊惑人心的前提是,得有人去相信她的谎言,这样,她才有施展手段的空间。 换言之,这毒妇的本性,赵祯是明明白白,相当于在和他玩‘明牌’。 只要时间足够长,对方暴露出来的本性足够多,一旦恶贯满盈,哪怕他不出面,顾廷烨也不可能饶了她。 尽管如此,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想到他在赵微柔身上的安排,不得不感叹着有先见之明,也由此松了口气。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权贵们的三日休假,已是到了尾声。 皇宫大内,因为盛华兰的出色表现,以及曹丹姝那边的老实忍耐,让赵祯度过了一个愉快的节日。 但他修建鹿台,欠下大辽数亿巨款,尤其是征讨西夏带来的政治地震,这些要命的大事,都还没有来得及去处理。 后宫说白了就是个皇室大家庭,皇帝则是这个大家庭之中的唯一主宰。 再怎么闹,也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任凭其闹事,也不会掀起太大风浪。 但朝堂不一样。 帝王要治理天下,免不得要请帮手,而这些帮手又不是工具人,他们也有自己的思想和欲望; 虽然儒家思想提供了稳定性,但也只是延缓了矛盾的积累和爆发。 一旦帝王处理不好和这些帮手们之间的关系,轻则忤逆作乱,重则改朝换代。 而帝王本人,大多在这种级别的动荡中,没什么好下场。 在大宋朝,士大夫阶层就是帝王最重要的帮手,这是大宋时期的特色。 赵祯之前做的这些事,并没有取得士大夫阶层的支持。 甚至一度闹出,帝王清洗朝堂格局的惊人举动; 但这只是表面,士大夫在朝中的位置出现更替,但不代表这个阶层被取缔。 人家的政治影响力还在,仍然可以对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发出足以致命般的沉重一击。 基于这些事实; 你可想而知,一旦赵祯召开今岁元宵节结束后的第一场朝会,面对这些蓄势待发,压抑着愤怒和质疑的士大夫群体,将会是个怎样的场面? … 嘉佑三年正月十八,垂拱殿。 日照香炉,紫烟渺渺。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韩章、刘沆、曾公亮、贾昌朝、王安石、苏轼; 盛紘、申仕林、海凌政等等新老士大夫们,按照各自品级,各司其位。 不过,哪怕这些士大夫们都表现的很尊重礼制规定。 但那股飘散于空气之中的淡淡火药味,却似乎是越发浓郁。 仿佛只待一粒小小火星,就足以彻底引爆! 而赵祯臀下的这张皇位,此时也仿佛化身成为火药桶。 一旦矛盾爆发,被炸的最惨之人,必然就是这位大宋的帝王。 有些吃惊。 若说韩章、刘沆、曾公亮、贾昌朝等这些传统士大夫们,伴随着岁月流逝,政策立场发生动摇很正常; 毕竟越老越怕事,越不愿意抗事和担风险,这很正常。 但苏轼、王韶、曾布、吕惠卿、郑雍、梁焘、林希、张璪等等,因为特殊的机遇而被赵祯提拔起来的帝国新锐,亦多有不满之意。 这等新老合流,‘一致对外’的情况,莫说有宋一朝,即便是历朝历代亦颇为罕见。 赵祯大致能够知晓,众人的愤怒来自于何处。 也对这种近乎于无组织状态下的抱团,而产生的政治恫吓,感受到不小的压力。 但他没慌,因为他掌握着帝国最精锐的军团和最忠诚的将领; 再者,从绥州归来之前,他就已经在盘算着该如何面对,可能出现的复杂朝局了。 这些日子他看似是在声色犬马,醉心于享受; 实则早已在相关方面进行了严谨的部署。 既然这些尚未‘醒悟’过来的士大夫们,想要去遵循圣人的指导,和他这位帝王掰手腕,那他倒也欢迎。 毕竟有些关系,是必须要分出主次的。 而且越早分出来越好,不然,事情永远一团糟,永远也没个一定之规可以遵循。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 这对于朝堂关系亦然; 帝王与士大夫们到底谁是主,谁是次? 这个概念越清白,越早被确定下来,对于维持朝堂平衡,开展对国家有利的工作,就越有好处。 皇帝只是个职位。 是不是真的能掌天下之权,靠的,终究还是个人的争取。 赵祯不由得将目光悄然看向了盛紘; 但盛紘却把头压得极低,让人不知,他是否领会到了某些期待。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御前太监肃然声起,群臣抬头,那等极端的君臣对峙之局,似也同步被打开! 户部尚书率先出班,如当头棒喝般的开了口:“去岁伐夏,用度三亿缗有余,而鹿台尚需数千万缗方可竣工,算上之前的花销,已不少于两亿缗以上!” “五亿缗!” “这已是我大宋十数年岁入之总和。” “当下三冗之难,尚未革除,去岁官僚俸禄、赈灾款子,各部所需禄费等等,皆未结清。” “可财政却已是寅吃卯粮,难以为继。” 他直视着赵祯,全然没什么退让之意:“试问,这笔款子,官家出钱否?” 又转向王安石:“当此之时,却有人不顾及国家疲敝,一心媚上,以至于违心索要数千万缗以充木石寨垒,实乃奸邪至极,纵历朝历代大奸大恶者,亦莫过于此!” 这带着强烈情绪的一番演讲,颇有故人之姿,就是赵祯都险些被动摇了心态。 就知道这号角般的抗议,必会如核蛋般,在这场朝会中掀起恐怖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