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诸多异族帝王,重回鹿台赴宴,好多人都有着恍若隔世之感。 再不见了丝毫的桀骜,所剩下的只有顺从和谦卑,以及随时有可能被杀掉的战战兢兢。 而许多第一次参加鹿台盛宴之人,无不是被鹿台的奢华震惊住; 个别人激动得落泪。 这百余年来,大宋在夷狄面前,何时如此畅快淋漓过? 这次鹿台盛会, 无论大宋这边还是夷狄那边,都出奇的配合; 宴席进行期间,连挑刺的欲望都不存在。 和赵微柔聊完了家事,赵祯来到席间,当众训话: “西夏,贼人立国也。” “十数年来袭扰天朝,罪大恶极。” “此战毁其国,亡贼社稷,凡有功之人不得不赏。” 鹿台宴会本该是次外交活动,以娱乐为主; 这也是所有受邀者们,接到请帖后的普遍认知。 可赵祯不管这些,当面‘贼贼’的不停嘴,完全不顾及老外的感受。 若是从前,帝王如此特立独行,说不定会被当场驳斥,不给他体面; 可这次,任凭赵祯如何表达,却无一人敢造次, 乃至窃窃私语的现象都不存在。 帝王集权通常只能弹压国内,但连国外势力也被弹压,而不敢发声者,自汉唐以来,似已成了绝唱。 赵祯今日之举,不可谓不一鸣惊人! 闻言,刘沆、司马光、赵策英、顾廷烨等人,都来了精神。 “宣召吧。” 受赏者多达数百人,名单太长,赵祯没必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礼仪官立即将在早已准备好了的圣旨取出。 【皇帝诏曰】: ‘庞籍,授封颖国公’ ‘刘沆,豫章县公’ ‘司马光,河内伯’ ‘赵策英,晋昌郡王’ ‘顾偃开,临淮郡公’ ‘杨文广,太原郡公’ ‘顾廷烨,永宁县侯’ ‘梁怀吉,高阳县侯’ ‘盛维,弋阳侯县候’ ‘…’ 以上,皆实封! 都说大宋的爵位不值钱,却不知有实封和荣誉称号的差别; 若只是荣誉称号,自然用处不大; 可若实封,便是真真正正的给你一块土地,让你去当‘土皇帝’,类似于周天子分封诸侯王; 在皇权专制时代,谁能得此殊荣,那含金量可想而知。 况乎和平时期,仕途官阶晋升及其艰难; 不单单要符合许多硬指标规定,还要攀关系, 哪怕你打通一切关节,亦需看运气; 若运气不好,你这官阶就升不成, 那你和你背后家族的生活质量,就不会得到有效的提升。 现在有人能打破惯例,近乎于用赌博般的方式,区区数日之间就博得了阶层跨越,又怎能不让人眼红? 包拯、富弼、文彦博、陈执中等等十数个,极具分量的老臣们,虽没说什么,但面对这些事实,心态如何自是冷暖自知。 名单很长,足足宣读了一炷香以上; 但全过程没人觉得枯燥,皆是耐心倾听,时不时传出几声惊叹,却也很快就重回诡异般的安静。 待得所有立功受赏者名单,尽皆宣读完毕。 名单上的在场者,纷纷出列,叩谢皇恩。 刘沆、司马光、赵策英、顾廷烨等等,情绪格外饱满。 也自然成为现场焦点,引得无数唏嘘羡慕。 “顾候上前接旨。” 顾廷烨闻言,岂敢怠慢,快步出列跪在阶下。 礼仪官带着几分淡然笑意: 【昭曰】: ‘夫纲纪正家,风化肇于宫闱;婚姻合礼,人伦始于匹配。 自古帝室宗亲,择配必取忠良,所以敦宗睦族、永固邦基也。 朕长女徽柔,禀性柔嘉,居深宫而守礼,处贵盛而存仁; 朕心钟爱,期得佳婿以配良缘。 今有臣子顾廷烨,家世勋臣,门风清正。 其人英毅沉敏,才具卓然,秉忠贞之节,怀干济之才。 观其品行家世,与公主良缘天配,礼式相宜。 为成佳人之配,酬忠臣之望,特施殊恩,赐婚成礼。 兹将朕长女徽柔公主,赐婚于顾廷烨为妻。 着有司钦遵礼制,择吉备礼,令二人合卺成婚。 成婚之后,望公主敬顺贤良,持家睦室,恪守妇德; 顾廷烨益笃忠勤,修身立品,敬护内眷,永敦琴瑟之好,长守家国之忠。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嘉佑三年二月五日’ 赐…婚?? 顾廷烨愣在原地。 这个‘惊喜’来的,实在有些过于突然。 “小侯爷,还不领旨谢恩?” 礼仪官见此忍不住小声提醒。 顾廷烨反应极快,当即用力磕头,朗声回应:“臣敢不领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神态恭顺,欣喜若狂。 群臣尽皆注视着这位在东京,早已声名狼藉的浪荡子; 又有谁能料到,不过是一次让人吃惊的军事冒险,就使得这个不被人看好的家伙,如鱼跃龙门般的快速崛起了! 又被官家看上,收为女婿; 可谓扶摇直上,闯入天家。 如今,你就是想去攀附人家,也未必攀附得起了! 赵祯略眯起了眼。 熟悉顾廷烨的人都明白,这小子很会演戏; 你若大意,就会着了他的道。 但无论这家伙此时真实的心态是怎样,所表现出来的情绪,却是无可挑剔。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且以赵祯对其人的了解,只要赵微柔不搞的太过分,也可算是一桩良缘了。 帝王嫁女虽是家事,亦是国事; 顾廷烨道谢后,群臣、勋贵等等,也跟着道贺! 几十个异族帝王,也跟着掺和,脸上都带着阳光明媚般的笑意。 诸事皆毕,宴会终于可以开启。 鹿台作为一项史无前例的超级大工程,为此投入了数亿缗,其方方面面皆是超出想象的优秀。 宴会开始后,无数珍馐百味走马灯似得出现, 乐师和歌女等等,亦是登场; 可以说,你只要是参加过鹿台宴会,再去参加别的宴会,便会有索然无味之感了。 不过鹿台虽说让人着迷,却注定是皇权时代的产物; 再怎么神乎其神,也仅仅是服务于权贵。 普通百姓若想高攀,只能在樊楼或者广云台这些地方,寻找些退而求次的慰藉。 宴会结束,赵祯独自回皇宫; 人最怕的是在辉煌中迷失。 哪怕你现在拥有再多,但只要忘记了危险,终究皆是假象! 后续的许多重大问题,还需要去谨慎解决。 政治无小事,赵祯绝不会去重蹈,那些亡国之君的覆辙。 … 盛家。 足足几个时辰的长跪不起,让盛墨兰耗尽了最后一丝耐性。 狠狠剐了眼,那在床上酩酊着的盛老太太,恨得咬牙切齿。 悄无声息的起身溜了。 “老虔婆,你不罚我,便怪不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