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年间的吐蕃非唐代吐蕃,它是一个政权灭亡后,处于支离破碎状态的部落联盟。 地理位置大概是在青海东部以及甘肃南部的河湟地区,人口百余万,边民凶悍,军事能力较为强大。 大中祥符元年,一个叫做唃厮啰的少年,初次来到河湟地区; 他是亚陇觉阿王系的后裔,拥有继承吐蕃王位的法理身份,尽管那时,吐蕃处于被权臣控制的混乱时期,但二十四年后,这位彼时被人愚弄的少年,却是一举诛灭权臣,夺回了权利,顺势建立了‘青唐政权’,从那一刻起,分裂数百年的吐蕃似乎终于又有了复兴的希望。 和党项人李元昊一样,唃厮啰也是一个能人。 亲政之后,唃厮啰采取了亲宋的国策,并多次配合大宋打击西夏,取得了许多高价值成果。 这些年来尽管游走于许多个国家之间,但平衡术搞的很不错,和各方势力都能说的上话。 西夏灭亡后,周边国家的反应差强人意。 若大宋要继续执行对外扩张的国策,可以说有许多个目标去选择。 但为何是唃厮啰? 赵宗全沉吟片刻,终于还是道明了心中疑惑。 “唃厮啰和西夏相似,并非善类,如今西夏覆灭,难免有唇亡齿寒之惑,此番他不来参加鹿台盛会,即是明证。” “再者,西夏窃据河西走廊,而吐蕃诸部则雄踞河湟,他们霸占商路,勒索钱财,若不将此等硕鼠一网打尽,则我大宋西北之地则永无安宁矣。” 赵祯的理由言简意赅; 对于一个国家,无论政治、经济还是军事等重大领域,一旦被威胁,便有战争的必要。 若这些因素同时存在,则战争只是迟早之事; 毕竟,一山不容二虎。 只要条件允许,就是你不去骚扰对方,对方也要来主动打你。 几千年的全球历史,已是雄辩的证明了这条真理。 对于那些缺乏远见卓识的帝王而言,将政权龟缩于一隅之地,无疑是取死之道。 赵宗全受制于历史局限性,其实是不支持对外扩张的; 只是作为政治代言人,他没有决策权。 老老实实的去当个工具人,才是他最明智的选择。 基于此,如果真正的执子者要坚持去做什么,他就是再不情愿也必须要去执行的。 不过细思赵祯的理由, 赵宗全略盘算一番,很快就看出了其中的价值, 他毕竟是太祖一支的近亲,又曾被当成过太子来培养,短暂接受过帝王教育。 深知治国安邦的底层逻辑, 如果利益足够大,以达到稳固统治,乃至于万古流芳,那么作为帝王就该去尝试。 不然就是守成之主,也是无能的代名词。 “宗全知晓了。” 攻打唃厮啰绝非易事。 别看他们只有几万精兵,但战斗力丝毫不弱于西夏; 赵祯靠鹿台疲敝西夏物资,访辽高利贷以充实军费,又依靠着盛维藏奇兵以及御驾亲征,等等匪夷所思的操作,最终才能够一举奇袭兴庆府,内外夹击覆灭了西夏。 可奇迹不能复制, 此番,东亚地区哪个政权不知道此事? 还想要走类似的路子去对付唃厮啰,难度可以说不是一般的大。 他有自知之明,只负责传话,至于如何安排战略方针,还得去以赵祯唯命是从。 干掉唃厮啰,这是当前赵祯做出的最主要战略部署。 将这件事安排妥当,格局就不会乱, 再去处理别的事,就会事半功倍,轻松的多了。 很快,蒲世仁入内; 这个极富有中亚人特点的中年男子,虽然被皇城司逮了,但保留着体面,显然是没有被虐待。 他很聪明,一眼就辨认出,谁才是这个庞大帝国真正的主宰。 跪拜在地,神色恭敬至极: “吾皇万岁,万万岁!” 言罢叩首。 虽然赵祯和蒲世仁是初次见面,但在和盛维的密信中,却是早有耳闻。 蒲家是犹太族,他们来自于中亚,很有商业天赋。 可以说,盛维之所以能在西夏站稳脚跟,没有这个人的帮助,根本不可能。 西夏覆灭以后,依靠着复杂的人际关系,蒲世仁得以逃避抓捕; 然后就是秘密的协助耶律重元,意图复制奇袭兴庆府的奇迹。 这过程此人捞取了多少油水,不言自明。 关键是从其行为不难看出,此人为了利益,真的是什么都干得出来,哪管洪水滔天? 但赵祯没杀他,还允许他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自然是别有用意。 “你可知,为何不杀你?” 蒲世仁五体投地,莫敢仰视:“料草民还有些价值,故而,陛下若有差遣,草民万死不辞。” “果然是聪明人。”赵祯眼中拂过些许杀意。 “朕欲兴兵讨逆,然,君子藏器于身,大宋虽富甲天下,却无重器讨贼。” “听闻西方有利器,果如是乎?” 我国历朝历代,无不以中央天朝自居; 虽制定了天下舆图,得知还有万千国家,却从来都是将其视之为蛮夷。 上至皇帝下至黎民,莫不如此。 以常理夺之,来自东方的帝王不知西方底细,故而疑惑,这倒是说得通。 若蒲世仁以此巧言令色,信口胡说,一时间又有谁能够分辨虚实? “陛下圣明。” “西方以铠甲火炮见长,若能买来,定能所向披靡。”蒲世仁连忙应道。 赵祯点头:“既然如此,你去采买来。” “价钱好商量,若利器来了,所得分润予你一半。” 蒲世仁睁大了眼睛,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这竟会是真的。 “多谢陛下,草民定然不负陛下所托,尽快将陛下所需之器买来。” 喜形于色的离去。 “官家,我观此辈不是善类,你放他离去,恐怕他一去不回。” 王安石早在屏风后,等候许久。 作为京朝官,他的资历不算特别; 就算加上那些极富有传奇色彩的所谓‘政绩’,也仍不怎么出众。 因为在帝王的视野之中,如王安石这样纯粹的人,还是太多了。 但之所以给他这份殊荣,还是看上了他的理财才能以及对变革的决心; 毕竟,聪明人以及为民请命的人很多,但志在改革,且有能力改革并坚持到底者,便可谓是凤毛麟角。 这个时期,赵祯要想搞经济工作,不找他王安石找谁? 王安石对蒲世仁的鄙视,符合大多数人的普遍认知。 但赵祯比众人看的,自然要更远一些。 “为私利,其族无可无不可。” “如今天朝富甲天下,兵锋正盛。” “不依附天朝而自肥,其族所不为也,王卿勿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