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在贾琅那讨了个没趣,哪愿继续留在贾琅院里,直接赌气摔门走了。 林黛玉和薛宝钗出了院子,见他独自一人走在前头,身上散发着一股怨气,连路过的丫鬟向他行礼问好,也都视若罔闻一概不理。 薛宝钗轻叹一声,道:“琅兄弟何苦恶了宝玉,虽说宝玉是有些顽劣,但也是老太太的心肝,若此事传到老太太耳中,不知又要闹出多大的事来。” 林黛玉见薛宝钗忧心,笑问道:“宝姐姐是担忧宝玉呢,还是在担忧贾琅呢,或者都担忧呢?” 薛宝钗听了,无奈地笑道:“妹妹是那不惹凡尘的世外仙姝,我却是泥潭里打滚的野丫头,你有老太太的照顾,纵使宝玉丢了玉,也没人会怪到你头上,我岂能相比?” 林黛玉停下脚,悲道:“宝姐姐有兄有娘,来都中是为了生意,就是被赶也有大把去处,何故说自己是泥潭里打滚的丫头? 倒是我年幼没了母亲,又没有兄弟扶持…” 薛宝钗见林黛玉多愁善感,提起了伤心事,只好打岔道:“你呀,净想这些有的没的,我们去看看宝兄弟怎么样了吧,免得他一时不喜又要摔玉,到时候老太太怪罪下来,妹妹可别怪我躲你身后。” 林黛玉轻哼一声,道:“舅妈和老太太不在,宝玉断然不会摔玉。” 薛宝钗也知贾宝玉的脾气,只苦笑着摇了摇头,朝宝玉喊道:“宝玉,你等等我们。” 贾宝玉郁闷至极,一是贾琅讥讽他无能,二是气恼自己走的太急,把宝姐姐和林妹妹丢那了。 他想去寻宝姐姐和林妹妹,又实在没勇气去见贾琅,生怕再挨一顿责骂,整个人正愁着呢,忽听见宝姐姐喊他的名字,一回头,果然看见林妹妹和宝姐姐朝他走来。 等三人走至一处,贾宝玉便抱怨道:“贾琅好好一个人,也叫仕途经济坏了事,可见这仕途经济是碰不得的” 薛宝钗并不认同贾宝玉的话,却也不愿出言反驳恶了宝玉,便仍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林黛玉听了,只是反驳道:“琅哥哥生计艰难,印书鬻字也是不得已,你只顾着与他争执道理,就没瞧见他房里的光景吗?” 贾宝玉一脸迷惑。 薛宝钗见宝玉仍是不解,轻声点破道:“你满心只想着向琅兄弟讨书,何曾留意他的窘迫,府里上下,哪一处不是明瓦螺钿?偏他屋里的窗户只能用纸糊着。” 贾宝玉不高兴道:“金银都是俗物,难道没用上明瓦螺钿,便可叫那仕途经济坏了事?” 见贾宝玉恼了,薛宝钗不肯再说,也应了王熙凤的话。 ‘不干己事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 贾宝玉虽恼了,林黛玉却不怕,只道:“你是圣人,我们都是俗人,小心俗人带坏了你。” 贾宝玉见林黛玉为贾琅说话,气恼道:“罢罢罢,你们都去寻那仕途经济的禄蠹吧,我这儿容不下你们的经济学问。” 他也不再理睬林黛玉,直接快步走向荣庆堂。 荣庆堂上。 贾母坐在主位上,正同薛姨妈说笑。 王夫人坐在一旁,眉目低垂,手中攥着佛珠,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熙凤则在讨贾母欢心,不过三言两语,便引得贾母笑声连连,尽是一片安宁祥和的气派。 正说笑间,忽听屋外丫鬟通报:“宝二爷来了。” 贾母闻言一喜,连声道:“快让宝玉来我这儿。” 阖府上下,再没能比宝玉讨她欢心的人,一是宝玉一出生就衔着块玉,二是宝玉像极了她丈夫的样子。 宝玉定是天上降下来的祥瑞。 王熙凤瞧见贾母这般高兴,故意含酸打趣道:“可见我是个没福的,在这儿殷勤伺候了半日,也抵不过宝兄弟露个面儿,老祖宗的心啊,早就偏到胳肢窝里去了。哎哟,我不活了。” 王熙凤扑进贾母怀里。 贾母笑道:“你这猴儿,偏会拈酸吃醋,谁不知这府里头,除了我那两个玉儿,我最疼的便是你这凤丫头。” 王熙凤听了,笑道:“莫说老祖宗,便是我见了宝玉,心里也爱的什么似的,他是老祖宗的嫡亲孙子,我原就该让着疼着,哪敢吃他的醋。” 又听见竹帘响动,贾宝玉也进来了。 不过,贾宝玉脸色阴沉,一看便知碰上了不高兴的事。 贾母将宝玉揽进怀中,问道:“宝玉,这又是怎么了?莫非你老子喊你去训话了?” 说罢,又看向鸳鸯道:“嗯,政儿今天下衙叫宝玉训话了?” 鸳鸯道:“回老太太,二老爷一早就上衙门去了,至今还未回府呢。” 贾母听了,这才放心,握着宝玉的手安慰道:“既不是因为这个,那你告诉老祖宗,是因什么生的气?” 王夫人见宝玉面色不愉,忽问道:“宝玉,你这是又和姐妹们置气了?” 王夫人下意识认为是林黛玉招惹了贾宝玉。 她倒是没有猜错,宝玉的难过与黛玉有关,贾琅的讥讽不过是耳旁风,黛玉为贾琅分辨却是宝玉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于贾宝玉而言,姊妹的生死荣辱固然重要,但终不及他在她们心中的地位重要。 林黛玉为贾琅分辨岂不是说,贾琅竟比他的邪恶更为重要? 这念头一生,贾宝玉的怒火自然全算到贾琅的头上。 他生着闷气,怨道:“我去找琅哥儿玩,谁是琅哥儿骂我不识趣,又说没了国公府我就是个乞丐。” 王夫人不喜,也并未立刻发作,反而是为贾琅说情道:“都是孩子们的玩笑话,当不得真。” 她自然不会好心为贾琅说话,但在贾母面前再愤怒也要忍着,必须维持好当家主母的宽仁做派。 贾母听了,沉下脸道:“玩笑?我瞧未必,琅哥儿如今是越发不知进退了,上次的事还未了结,这回又来招惹宝玉。” 她吩咐鸳鸯道:“去,把赦儿叫来。” 鸳鸯领了命,找贾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