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难贾母怎忍失体面

　　贾赦哪都没去，在东跨院玩小妾呢，就听见外头的丫鬟来报，说老太太叫他立刻去荣庆堂。　　贾母传唤，贾赦迫于孝道，再不情愿也不敢耽搁，只得丢下衣衫凌乱的小妾，整了整衣冠便和鸳鸯往荣庆堂赶。　　走至半路，贾赦问鸳鸯道：“老太太喊我何事？”　　鸳鸯只道：“是为琅三爷的事，宝二爷似乎受了委屈，老太太正心疼呢。”　　贾赦又烦又恼，烦的是此番去见贾母，少不了挨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恼的是这贾琅净给自己找麻烦。　　上回他招惹了薛大傻子，害得贾赦来回往跑兵马司，事后又挨了老太太一顿训斥。　　这回倒好，贾琅竟惹了宝玉。　　贾赦骂道：“不知好歹的狗东西。”　　谁不知宝玉是老太太的心肝肉，但凡磕下碰下全府都要翻了天。　　贾赦进了荣庆堂，见贾母面沉似水，宝玉则犹带愠色。　　便知又要少不了一顿斥责。　　果然，贾母见贾赦进来，直骂道：“你平日是怎么管教琅哥儿的？怎教成这般薄凉无礼的性格。”　　贾赦低下头，回道：“是，是儿子管教不当。”　　贾母又道：“改天琅哥儿要是再这般无礼，我便拿你是问，就是你纵得琅哥儿屡生事端。”　　贾赦没话说，暗骂宝玉矫情，面上却唯唯诺诺。　　等贾母骂累了，道：“你回去吧，好好管教琅哥儿。”　　贾赦连忙躬身应承，正欲离开荣庆堂时。　　忽听贾宝玉说道：“老祖宗，你能不能找琅哥儿要一本书。”　　贾母疑惑不已，不解道：“宝玉，你为何要向他要书？什么书是府里没有偏他有的？”　　贾宝玉也不好向贾母解释，生怕贾政知道他要看闲书，遮遮掩掩道：“是琅哥儿前几天刚写完的一本书，他要拿到外面刊印卖钱，老祖宗，你就喊他过来，把书要回来给我看吧。”　　贾母一听，心知是本闲书，便将宝玉搂在怀里，哄道：“宝玉，即使他写的书，我又怎好为你讨要呢？你若真想寻些有趣的书看，我使人去外头给你买些好了。”　　她只当是贾政管的太紧，宝玉才拿那本书当块宝。　　料想派人去外头买些有趣的书，定能打消宝玉要那本书的念头。　　贾宝玉听了，却是不依，恳求道：“老祖宗，我不要其他书，只要琅哥写的那一本，老祖宗你就依了我这一次吧。”　　贾母听了，半晌不语。　　她作为贾家老祖宗，哪能向孙辈讨要东西，若是琅哥识趣倒也罢了。　　就怕琅哥儿铁了心不给，当着众人落了她的面子。　　琅哥儿又是个丫鬟生的，祖孙间的情分原就很淡，还不如二房的贾环亲近。　　贾母自是不愿向琅哥儿讨要东西。　　贾宝玉见贾母犹豫不决，为了侠女不被浊物们瞧去，便窝在贾母怀里不停撒娇，求道：“老祖宗，你就应了我这一次吧。”　　王夫人率先看不下去了。　　她忽然开口训斥贾宝玉道：“宝玉，你再胡闹，我便喊老爷来。”　　贾宝玉一听见贾政的名字，立刻吓出了一身冷汗，也没了讨要的心思，鹌鹑般缩在炕上不知所措。　　贾母见状，忙搂宝玉入怀，责备地看向王夫人，道：“你何苦拿这话怄宝玉？他老子是个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夫人不敢顶撞贾母，只得闭上了嘴，转起佛珠，继续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贾母心疼宝玉道：“左右不过一本书。”　　又吩咐鸳鸯道：“鸳鸯，你去寻琅哥儿，问问那书卖了多少银子，便从我的体己中拿出银子给他，让他不要卖给外头的书坊了。”　　鸳鸯领了命，去寻贾琅了。　　贾母见一时无事，便赶走了贾赦，留宝玉说话。　　贾赦自荣庆堂出来，心里也憋着一股火。　　贾母的心思再清晰不过了。　　无非是偏袒宝玉，又不肯直接出面教训贾琅，便要他这个做大伯的来当这个恶人。　　贾赦这些年，对贾琅多有盘剥克扣，本不愿再去训斥这个侄子。　　可转念一想，贾琅先是招惹薛蟠，今天又得罪了宝玉，若是不给他个教训。　　谁知道明天又会惹出什么祸，心里那点愧疚便被恼怒取代。　　腿老太太即肯拿体己出来，少说也得个千八百两银子。　　纵使贾琅卖与书坊，怕也少不得这个价钱，想起那白花花的一堆银子。　　贾赦又生出巧取豪夺的贪念来。　　贾琅院。　　贾琅正伏案抄写《神雕侠侣》，他虽不必再以卖书鬻字为生。　　到底是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抄上几页书，将来好换些银钱使用。　　至于为何不去寻林妹妹和宝姐姐玩。　　若是去寻林妹妹，怕是要被老太太刁难，府上谁不知道老太太明里暗里盼着宝玉黛玉喜结姻缘。　　若是去寻宝姐姐，怕是要被王夫人刁难，府上谁不知道王夫人日日夜夜盼着宝玉宝钗喜结姻缘。　　婆媳俩正打擂台呢，贾琅若敢贸然凑上去，怕是要被两边打成沙包。　　正抄着书，贾琅忽听见外面响起脚步。　　晴雯进来通报道：“大爷，老太太跟前的鸳鸯姐姐来了。”　　鸳鸯走进屋里，见贾琅正在写字，于是上前行礼问道：“琅大爷，老太太听说你写了本书，她老人家正念叨着想瞧瞧呢。”　　定是宝玉求到了贾母跟前。　　不然贾母怎知贾琅写了本书？贾母看人都需要戴上老花镜，怎么可能会想看书呢？　　贾琅故作可惜道：“那确实不凑巧，书不在我手上，我送去书坊了。　　不如等外头书坊印出来，我挑几本送给老太太。”　　鸳鸯忙问道：“不知琅大爷能否割爱，把书卖给府里，书法那边出多少，府里也给你拿多少，只求能满老太太的意。”　　贾琅笑道：“鸳鸯姐姐说笑了，书坊那边做的正经生意，为了买下这本书给我一万两银子。　　府里真要花一万两银子买本闲书看？”　　鸳鸯听了，大吃一惊。　　只道：“琅大爷莫要诓我。”　　贾琅道：“书坊是一半现银，一般按印数分成，现银一万两，往后分成三七开，若老太太真要这本书，我便抹个零头不要分成了。”　　鸳鸯默不作声。　　她管着老太太的体己，知道老太太的体己丰厚，可一万两现银不是小数目，都比得上迎春、探春这类世家小姐出嫁的嫁妆了。　　饶是老太太再宠宝玉，也要慎重考虑一下吧。　　鸳鸯赔笑道：“琅大爷，这价格实在太高，我需先回了老太太，才能再与琅大爷商议。”　　说罢，鸳鸯起身离去。　　晴雯歪坐在贾琅身侧，靠着贾琅的肩膀，很不高兴道：“老太太也太宠那贾宝玉了，竟肯为贾宝玉来讨要那书。”　　又不满道：“都是老太太的孙子，怎好这般差别对待？真不知贾宝玉有什么好的，值得老太太这般上心疼爱。”　　贾琅笑道：“贾宝玉的舅舅是王子腾，四大家族的领头羊，怎能不疼宝玉？贾宝玉又长得像先荣国年轻时的样子，怕是老太太把宝玉当成先荣国了吧。”　　晴雯说了会儿闲话，忽道：“我看鸳鸯不会来了，不过买本有趣的书，就肯花上万两银子？　　前天，我还听见其他丫鬟说，府上这个月的月钱又推迟发放了。”　　贾琅听了，心道：‘王熙凤果然开始放印子钱了’。　　后世很多人都说，王熙凤放印子钱是为了补贾府的亏空，但原作分明写的是来旺儿媳妇儿来送利钱，平儿编出薛姨妈打发香菱来骗贾琏。　　平儿对王熙凤说‘奶奶的利钱银子’‘二爷听见奶奶有这体己，还不放心的花了呢？’。　　后来袭人也说：“拿着我们的钱，你们主子奴才赚利钱，哄得我们呆呆的等着。”　　可见王熙凤放印子钱，是用府里的月钱当本钱，赚的利钱进了她的体己，哪里是为了给贾府补亏空。　　后来王熙凤被贾琏休妻，死后只得用破草席卷了扔进乱葬岗，女儿巧姐更是被狠舅奸兄王仁贾芹卖进烟花巷。　　再说贾家，内有贾琏、王熙凤埋祸根，一个去平安州结交外官，一个插手官司放利钱，又有赖大、赖二、乌进孝等家奴啃噬贾家的根基，外有贾雨村、傅试、单聘仁等阴险小人败坏贾家的名望。　　这般全明星阵容，贾家怎能不落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