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清闲。 贾琅在晴雯的服侍下起了床,一时无事,也拿出纸笔,开始抄书大计。 晴雯一边为贾琅研墨,一边看贾琅写的书,不时也说上几句。 两人琴瑟相和之时,堂外忽传来脚步声。 晴雯放下墨锭出去查看,见来人是薛宝钗,通报道:“爷,宝姑娘来了。” 贾琅听了,一时惊奇,薛宝钗怎会来了呢? 薛宝钗随晴雯进了屋,见贾琅坐在案前写书,轻声笑道:“琅兄弟,这么早也在写书啊?” 贾琅放下笔,露出了笑意,道:“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写几本。” 又道:“一本书宝姐姐都愿出一万两银子,再写个十本八本的,岂不又能得好几万两银子?” 薛宝钗走上前,拿起案上的初稿,随手翻了几页查看。 只见第一章写着四个大字——风月无情。 再看,一首诗词钻进眼中,‘越女采莲秋水畔,窄袖轻罗,暗露双金钏…’ 又翻看了几章,发现言辞通达,故事精妙奇特。 薛宝钗笑道:“若是每本书都如这般好,便是几万两银子也正常。” 怕是不能本本都好,在金庸的一系列作品之中,《笑傲江湖》和《神雕侠侣》都是上佳。 其他大多不如这两本。 贾琅问道:“宝姐姐,那本《笑傲江湖》印卖的如何?” 薛宝钗并未藏私,如实道:“卖得很好,初印的两千册都卖光了。” 这是一桩好生意。 至少对如今的薛家来说是的,每册书薛家都能挣个二两银子,卖到三万册薛家便能盈利六万两银子。 往日印书多有盗版,但《笑傲江湖》独薛家书坊有,薛家也借着这本书引了一波客流。 是桩一本万利的买卖,也挽救了衰败的薛家。 贾琅听了,也自信道:“若卖的不好便怪了。” 薛宝钗奇道:“琅兄弟真是自信呢。” 不怪乎贾琅自信,实在是战绩可查,况且这般武侠故事在古代是降维打击。 薛宝钗忽道:“琅兄弟,新写的这本书不如也卖与薛家如何?” 一部便能挣少说六万两银子,若多印几部,薛家的颓势也能止住,说不得还能往上再走一走呢。 贾琅笑道:“自无不可,卖与宝姐姐,与卖于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区别,反倒是卖与宝姐姐,能让宝姐姐记我个好。” 薛宝钗喜道:“那姐姐在此谢过弟弟了。” 薛宝钗开心地笑了,薛家的主心骨是谁?那自然是薛宝钗了。 薛家无论大小事都由薛宝钗决断。 也正因如此,薛宝钗深知薛家日渐倾颓,急需一桩进项多的生意来止住颓势。 琅兄弟写的书便是一桩能挽救薛家倾颓的生意。 薛宝钗示意莺儿拿出带来的礼物。 莺儿打开递与晴雯,竟是一副文房四宝。 薛宝钗道:“这是齐笔、徽墨、宣纸和端砚,我见琅兄弟用的文具普通,便托人为你买来了一副好的。” 贾琅见是天下最知名的文具,感谢道:“宝姐姐有心了。” 薛宝钗又同贾琅聊了一会儿,忽道:“昨天,家兄来拜访琅兄弟,不知有没有冲撞了琅兄弟?” 薛蟠是个呆霸王。 在外没少给薛宝钗和薛姨妈惹事。 一时上头,甚至敢当众打死锦衣卫指挥使的独子。 加之,昨天薛蟠回来,完全没有提到贾琅,却只说同其他人玩得开心。 薛宝钗担心是薛蟠惹了贾琅。 贾琅不以为意道:“薛兄弟是个直率人,哪会有什么唐突呢?” 贾琅不想因为薛蟠恶了与薛宝钗的关系。 薛宝钗听了也误以为两人之间无事。 晴雯忽插话道:“哪有,薛大爷跟淫虫入脑似的上来便要轻薄我。” 薛宝钗一时失态。 她没想到哥哥这般无理,竟敢调戏琅兄弟的丫鬟,只得替薛蟠向贾琅赔罪。 又用手帕掩面哭泣道:“他不通礼数,又不爱读书,若冒犯了琅兄弟,望琅兄弟能见谅,有什么损失我便替哥哥赔给你。” 还有这好事啊?那薛蟠再多来几次,宝姐姐岂不是要嫁进来。 又见薛宝钗哭得伤心。 贾琅正想凑近安慰,忽然闻到一股冷香,整个人也意乱神迷了起来。 冷香丸?是那癞头和尚和跛脚道人给的药方。 怎这般好闻。 贾琅回过神,不以为意道:“薛兄弟也没动手,我见他也有所顾虑,想来是宝姐姐叮嘱过。 宝姐姐的话,他是会听的。” 说实话,贾琅没想到薛宝钗会来串门,原著中她倒是经常去宝玉房里串门,但贾宝玉毕竟算王夫人和薛姨妈为她定下的未婚夫。 虽说是两家挨得近,但薛宝钗肯来,也够好了。 薛宝钗放下手帕,只道:“我回家会再劝劝哥哥,也请琅兄弟不要怪罪。” 两人正闲聊着,忽听外面丫鬟来报。 那丫鬟进了屋,回道:“琅大爷,顺天府的沈大人给您下了请帖。” 贾琅诧异道:“他怎么给我下帖子了?” 他真不知道为什么沈应文会忽然给他下请帖。 那丫鬟送上请帖,贾琅打开看了看,见信上文绉绉写着,要把他引荐给学政。 贾琅不免‘啧’了一声。 晴雯误以为是李贵的案子翻了,担忧道:“是什么事啊?” 贾琅嫌弃地回道:“皇帝钦点了提督学政,沈大人要宴请学政,要把我引荐给他。” 薛宝钗听了,也不由奇道:“琅兄弟同沈大人是什么关系?便是亲父子也没这般尽心吧。” 自古以来,科举都是舞弊的重灾区。 不要说县试、府试和院试这种小考试,便是乡试和会试都少不得人舞弊。 譬如院试,你能不能通过全看学政的意思,但凡是高官富商提前打好招呼予以厚利,参考的学子几乎是稳过,皇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秀才也算不上是什么功名。 沈应文既把贾琅引荐给学政,那贾琅几乎肯定能考中秀才。 贾琅笑道:“或许真是父子关系吧。” 不过,贾琅是父,沈应文才是子。 薛宝钗忙赔罪道:“方才是句玩笑话,琅兄弟不可当真。” 薛宝钗是真心疑惑,她本以为贾琅是个没能耐的庶子,偏薛家刊印《笑傲江湖》时盗版蜂起。 薛家本想置之不理,毕竟打起官司又费钱又费事,加之其他书坊又慢了薛家一拍,薛家同贾琅签的又是买断前三万册,恰巧等其他书坊印刷好全册时,薛家也卖得差不多了。 谁知赖大雷厉风行,直接拉来顺天府的人,将那些盗印的书坊全抄了。 任那些书坊哭爹喊娘都没用,管事的进牢狱,干活的打板子,又勒索了他们一大笔银子。 薛宝钗得知后,也是琢磨不透。 晴雯忽问道:“大爷何时认识了顺天府的知府?” 晴雯跟随贾琅这般久,却从未听贾琅说过呀。 贾琅也不知如何向晴雯解释,总不能说沈应文是他的狗吧? 他打了个哈哈,敷衍道:“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又笑道:“大概是欣赏本大爷的才华吧。” 薛宝钗轻声笑道:“若真如此,琅兄弟定能金榜题名,怕是府里继珠大哥之后的第二个秀才了。” 晴雯也笑道:“大爷还说要考中进士呢,秀才算什么。” 又道:“府上的男人没一个能比得过大爷的。” 薛宝钗心知晴雯说的没错,却是默不作声只当没听见。 其实不用拿贾琅比,便是拿迎春比都成。 也不是迎春有多强,是府上的男人太差。 贾宝玉是‘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贾赦是‘袭爵败德,年衰暴淫’,贾琏是‘奸猾直诚,贪淫无双’,贾珍是‘乱伦败家,造衅开端’,贾蓉是‘毫无廉耻,软骨到底’。 便是迎春这个‘有气的死人’也远强过他们,更不要提林黛玉、薛宝钗和探春这些人中龙凤。 贾琅把书信放下,继续同宝钗闲聊。 并非贾琅贪恋薛宝钗的美色,实在是同薛宝钗聊天很舒服。 见贾琅丝毫没有起身的想法,反而拉着她聊个不停,薛宝钗提醒道:“既是沈大人相邀,你应该早点去啊。” 贾琅不在意道:“去见那老学究,怕不是要折我的寿,真不如同宝姐姐说说话。” 薛宝钗轻声道:“琅兄弟,怎也这般了,竟是要学宝玉了。” 贾琅只笑道:“我自与宝玉不同,若是我能力不足,要靠他过那院试,那我早早便去了。 但我能稳过院试,又何必浪费时间,见那劳什子老头。” 又道:“倒是宝玉,无论要不要过那院试,都会留下来同姐妹们说笑吧,他是锦衣玉食漠视名利的人,我却是一个贪图名利的俗人。” 薛宝钗正色道:“何出此言,我虽是一介女子,也知修身齐家平天下。” 又提道:“不过要劳烦琅兄弟多多劝劝宝兄弟,读书毕竟是正道,总不能因为多看了些闲书败坏心性。” 贾琅嗤笑道:“他本就烦我,我若再劝他读书,怕是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薛宝钗神色黯淡,又挤出笑来,道:“我便不打扰琅兄弟了,琅兄弟先办正事要紧。” 薛宝钗走出院子,一路上思索不断,她又不是那傻子。 若真是沈大人看中贾琅的才华,才有心抬举贾琅,贾琅又哪来的底气,收到邀约却不去赴宴,反而一心停留同她说笑? 再者,只看重贾琅的才华,就肯为他行使权力,查封那么多家书坊? 怕是把人当傻子了吧。 可惜,薛宝钗无论如何也猜不出两人之间的关系。 她只得叹了一口气,去王夫人处请安了。 贾琅见薛宝钗走了,也没什么兴趣留下来,打算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想到这,贾琅也烦起沈应文,没事打发什么人啊?扰了他和薛宝钗的亲近。 贾琏掏出金册看了看,又查了沈应文的记忆,方知这次提督顺天府学政的是朝廷的吏部侍郎。 学政这个官,贾政也当过一次,不过他提督的外省,没法跟顺天府相比。 提督顺天府、江南的学政都是翰林院走出的朝堂重臣。 吏部管天下官员升迁,以后贾琅进入朝堂,升官也要经吏部同意。 怪不得沈应文攒个局,喊他过去混个眼熟呢。 想到这儿,贾琅也寻了马车往沈应文府上赶。 沈应文府外。 府门前,有一人在苦等下人的传话,正是顺天府的通判傅试。 这家伙是个最会趋炎附势、巴结谄媚上级的人。 又不知听谁说了,沈大人要宴请吏部侍郎,便厚着脸皮跑来沈府投递拜帖。 忽有一马车突然停在沈府门前。 傅试见马车突然停在身旁,抬眼看见下来之人是贾琅,疑惑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贾琅下了马车,见傅试站在那,也是奇怪道:“傅试,你怎么在这儿?” 傅试指了指身上的官服,不快道:“我是本府通判,来拜会知府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贾琅回道:“没什么问题。” 但是今天沈应文也没时间接客呀,他要在府上设宴款待新点的学政。 他便告知傅试道:“今天沈应文不是要宴请学政吗?你来见他,他也没时间见你,你还是改天再来吧。” 傅试一怔,口中只道:“你怎么知道沈大人要宴请学政?” 他是顺天府的通判,也是从同僚口中得知,沈大人今日要宴请学政。 贾琅一个白身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他哪是为了见知府,知府又管不了他的升迁,他想见的自然是吏部侍郎。 贾琅见傅试是奔着学政来的,又想到学政现任吏部侍郎,便知傅试是想来攀高枝的。 他打了个哈哈,便要往府里走,门子上前要拦。 傅试也道:“你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子弟,怎这般不知礼节,需先把拜贴递上,等沈大人应允后才能进入。” 贾琅的行为让傅试顿感不喜。 他一个举人功名、正六品官都老老实实在外等着,怎贾琅跟没教养一般也不递上拜帖直接往里进。 在傅试看来,便是国公府的老爷来,也要在府前等沈大人的回复。 贾琅差点忘了这不是自家,虽说他心里也没把傀儡当人看,但面子上的工作还是要做的,便掏出沈应文的信递给门子。 门子见是自家老爷的亲笔,又再三确认果真后,忙道:“公子请进。” 傅试见贾琅一脚进了沈府,一时心急便高声喊道:“琅公子,你怎有沈大人的信?” 话音未落,忽有一人从府内走了出来。 这人须发皆白,精神抖擞,正是顺天府知府沈应文沈大人。 傅试看见沈大人也是一喜,以为沈大人应允他入宴,这才来府前迎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