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瑞家的回道:“那琅大爷是府里三房的遗子。” 她也瞧见了贾琅塞给刘姥姥的银票,补道:“最近他写了本书,同薛家谈了桩生意,倒是挣了不少银子。” 刘姥姥感谢贾琅道:“琅大爷倒是个好人啊。” 周瑞家的给了刘姥姥一个白眼,冷道:“你别看他人,就觉得他是个好说话的,前几天他活生生打死了府里的下人。” “现在府里没有不怕他的。” 这琅大爷也不像杀人不眨眼的恶霸啊? 刘姥姥不解道:“我瞧琅大爷是个挺会照顾人的,方才在屋里给板儿扯鸡腿,又搀扶薛姑娘回去。” 梨香院外不远。 贾琅也搀扶着薛宝钗走至廊桥前。 薛宝钗身子一软,坠进了贾琅的怀中,依旧是副晕乎乎的样子。 香玉入怀。 贾琅仿佛是在做梦一般。 前世,他翻遍了这本红楼梦,也是爱极了书中的莺莺燕燕。 有道是,‘若向红楼觅佳偶,薛君才合配湘妃’。 便是贾琅也常觉得自己配不上薛宝钗和林黛玉。 感受着怀中丰盈香软的身段,贾琅也忍不住羞红了脸,呆呆地站在原地。 莺儿倒是不打扰,识趣地去一旁编花环了。 薛宝钗缓了一小会儿,那张俏美可人的脸上,也全是不甘与无奈。 谁愿意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呢? 贾宝玉不喜欢她,不喜欢她的世俗,不喜欢她的劝诫。 可劝丈夫向上进取,是女子的‘停机德’。 礼法上,不都是这样写的吗? 薛宝钗看向手足无措的贾琅。 他羞红了脸,似是入情的痴情书生,早没了前些日子的轻佻随意。 她又咳嗽了几声,热毒扰得她晕乎乎的,又听见了贾琅的担忧声。 “莺儿,还有冷香丸吗,宝姐姐的热毒又犯了。” 莺儿听见贾琅喊她,也丢下编到一半的花环,往贾琅这边跑过来。 薛宝钗费力地看着贾琅,看见贾琅担忧得不行。 终不免心想,这才是她的良配吧。 若是能嫁给贾琅就好了。 一念至此,薛家的败落,亡父的担忧,以及母亲的愚钝和瘟兄的鲁莽,死死缠住了她。 可惜了,此生无缘,来世再续吧。 封建的礼教压倒了少女的天性。 薛宝钗脸上的热症渐渐消了下去。 也不咳嗽了。 她缓了口气,坐在回廊两侧的长凳上,露出了歉意:“琅兄弟,让你见笑了,方才我热毒又犯了。” 贾琅可怜她道:“这该死的热毒顽疾,真是可怜了宝姐姐。” 莺儿也道:“姑娘身体一直都很好,也不知为何会染上这病,为了这病花了不知多少银子。” 又道:“幸亏遇上一个癞头和尚,给小姐开了一剂海上方,小姐吃了热毒便会褪去。哼,那药方倒是古怪,古怪的要死,要春天开的牡丹花蕊十二两…” 薛宝钗打断了莺儿的话,只道:“莺儿,你说这做什么?” 莺儿不好再说下去。 真说下去,光那药方,都能说半柱香。 海上方,海上方,秦始皇遣人去蓬莱仙岛寻求的海上方? 那不是黄粱美梦吗? 贾琅道:“宝姐姐,许是你一直没病呢?” 薛宝钗摇头道:“我从小受热毒的困扰,服了这药才会好一些。” 贾琅叹了口气。 这群该死的和尚道士。 单薛宝钗这冷香丸,用花蕊掺天降之物,混合着蜂蜜、冰糖,最后再用黄柏煎汤服下。 蜂蜜、冰糖都是味甜之物。 埋于梨树下封存。 黄柏又是出了名的苦寒药。 道尽了薛宝钗甜尽、分‘梨’、苦来的人生。 等贾琅当了皇帝,非要抓了这几个和尚道士,也教他们尝尝被命运摆弄的滋味。 几人很快便走到了梨香院。 薛姨妈在里屋,听见外头丫鬟通报:“宝姑娘和琅大爷来了。” 她出来一看,看见了贾琅。 薛姨妈止不住笑道:“琅哥儿怎么来了?” 又招呼道:“快坐,蟠儿出去玩还未回来,我刚糟了些鹅掌鸭信,你快尝尝好吃不好吃。” 薛姨妈是金陵人,惯爱吃江南地区的美食,也学了一手用黄酒糟卤鹅掌鸭信。 原著中,她也用糟好的鹅掌鸭信招待过贾宝玉。 贾琅感谢道:“劳烦姨妈了。” 不同于王夫人,薛姨妈也念佛,但薛姨妈愚笨,没王夫人精明。 所以,薛姨妈也没什么小心思,只把贾琅当客人去款待。 她招呼香菱去置办些菜来,又好奇道:“琅哥儿,咱们都是自家亲戚,你要多来姨妈这边坐坐。” 薛蟠不成器,薛姨妈是知道的,贾琅成器,薛姨妈也知道。 与其让薛蟠跟外头那些纨绔子弟胡来,倒不如跟琅哥儿多亲近亲近,她也不求薛蟠走科举,只求薛蟠能少给家里惹点事。 桌上的酒菜也刚摆好。 外头的丫鬟又报道:“大爷回来了。” 薛蟠挑开帘子,见贾琅也在这,惊诧道:“琅兄弟怎么来了?” 薛姨妈道:“琅哥儿方才送你妹妹回来,我留他吃点鹅掌鸭信,你又去哪胡闹了,今后也该多跟琅哥儿学学,少去吃酒胡闹,专心家里的生意才是。” 薛蟠不以为意,道:“知道了,知道了。” 他坐在桌前,挑了个鹅掌,大快朵颐了起来。 正吃着,忽又问道:“前些天,我听人说,你要考什么‘园试’之类?” 贾琅指正道:“是院试。” 薛蟠吃着鹅掌,道:“院试过了便是官老爷吗?” 贾琅无奈地笑了笑,“院试后是秀才,乡试后是举人,会试后是贡士,殿试后是进士,考中了进士才能当官呢。” 薛蟠早被一串儿名词干花了眼,索性道:“真麻烦啊。” 又问贾琅道:“琅兄弟,你最近有空没,我有几个朋友想见你。” 那部《笑傲江湖》凭借独特的武侠体系硬生生在贵族的娱乐上撕开了一条口子。 也不是逛教坊司没看书有趣。 实在是逛的多了,身子吃不消,也会腻。 诸如冯紫英、蒋玉涵等人都对贾琅这个大才子感兴趣。 薛蟠也没问贾琅的意见,直接在酒桌面前吹嘘,说会带贾琅来见见。 贾琅心中挂念的是薛宝钗,忽听见薛蟠的话,拒绝道:“我最近要准备院试,实在没空。” 他才懒得搭理薛蟠这个大傻子。 说不准,沈应文他们都安排好了,只等给薛蟠这个大傻子下个大套子。 薛蟠见贾琅不答应,不高兴道:“琅兄弟考完试呢?总不能还没空吧。” 薛姨妈怪罪薛蟠道:“你自个儿是个浑货,就不要再带坏了琅哥儿,你去的那些地方琅哥儿能去吗?” 贾琅写的那本书给薛家书坊带来了多少生意。 都中仅薛家书坊刊印贩卖,其他家书坊敢盗印的,没一个好下场。 薛宝钗又不是没给薛蟠和薛姨妈讲过。 偏薛蟠是个呆霸王,气上来了谁都不怕。 薛宝钗从里屋出来,对贾琅道:“琅兄弟,你不要理他。” 薛蟠见妈妈和妹妹这般责怪自己,也不好再要求贾琅什么了,自顾自喝起了闷酒。 薛姨妈也笑道:“琅哥儿,你是个上进的,莫要被蟠儿带坏了。” 薛宝钗为贾琅斟了点酒,道:“这些糟的鹅掌鸭信配酒来吃是最好的。” 贾琅先道了谢,又取些鸭信吃。 江南的传统食俗味道也不错,是贾琅在都中从未尝过的。 薛姨妈又问薛宝钗道:“你与琅哥儿方才去哪儿了?怎么一起回来了。” 薛宝钗回道:“我和琅兄弟去看宝玉,不巧又犯了热毒,琅兄弟就送我回来了。” 贾琅忽问道:“我听宝姐姐说是一位癞头和尚送的海上方,制成的冷香丸才能压制得了这个热毒?” 薛姨妈点了点头,叹道:“这个方子是有点古怪,但用起来确实很有效。” 贾琅又追问道:“我听说宝姐姐脖子上的那个金锁也是癞头和尚赠的?” 癞头和尚怎有这么多的银子,还能送得起金锁?这么大个金锁少说千八百两银子吧。 薛蟠听了,也愣住了,问薛姨妈道:“妹妹戴的那个金锁是癞头和尚送的?” 他怎么不知道? 又道:“那不是咱们自家造的吗?” 薛姨妈打圆场道:“你这呆货,怕不是记错了。” 薛蟠心说自己没道理记错啊? 癞头和尚来的时候,是他带着进薛府的,跟娘亲说话时,他也在一旁啊。 怎么不记得那宛如乞丐的癞头和尚送给妹妹一个金锁? 倒是那两句话,是癞头和尚送的。 叫什么‘不离不弃,芳龄永继’来着。 但是薛姨妈跟贾家讲的是,“金锁是个和尚给的,等日后遇见有玉的方可结为婚姻。” 贾琅笑道:“这么说,宝姐姐也是个没金的了。” 薛宝钗羞红了脸,低下了头。 薛姨妈叹了口气,道:“虽说不如宝玉那般,但也有金,不过是家里给的。” 贾琅掏出了玉,道:“我这儿也有块玉,也不是天生的,是家里给的。” 家里给的? 薛宝钗只感觉热毒又要发作了。 薛姨妈听了,也点了点头,笑道:“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衔玉而生,伴金而生的人,宝玉那样的天底下也找不到几个。” 薛蟠瞅了一眼,见玉上似乎刻着字,站起身往前凑着看了看。 说道:“琅兄弟,你这玉怎么跟宝玉的一样,还刻了字。” 他念道:“‘没金没玉,良缘永续’。” 又挠了挠头,不解道:“这是什么话?” 薛宝钗却咳嗽了几声,俏脸上红的不行,又犯了热毒。 薛姨妈急道:“怎今天这热毒发的这么频繁?” 忙喊来丫鬟煎好黄柏,又取来坛中的冷香丸,为薛宝钗服了下去。 薛宝钗吃了药,好受了些,道:“娘,我先回里屋休息会儿。” 她没脸再待下去了。 倒是薛蟠见妹妹好了,又拿起贾琅那块玉,来回地翻看一通。 问贾琅道:“真是奇了,你这块玉怎么跟我前些年在外番买的一样?” “我家中也有一块这么大的玉,但是没字,我去寻来给你瞧瞧。” 薛宝钗心头一紧。 贾琅劝薛蟠道:“算了,薛大哥,我也该回去了,没必要再翻出来那玉来比对。” 说着,他也告了辞。 薛蟠见贾琅走了,总觉得那玉是自个儿买的,当年他跟薛蝌随二伯去外番行商,顺路买了些当地特产的外番玉。 没道理,都中也有这外番玉啊?况且这玉跟他当时买的太相似了。 他也不吃了,进屋翻玉去了。 又过了几日。 荣府门前。 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傅试黑了眼圈,形如枯木,给门子递上了拜帖。 他是真后悔了。 通判也没什么不好的,为什么自个儿非要往上爬? 便是他人再看不起又如何,反正关起门来,是自个儿过自个儿的日子。 近十年,朝廷五千多个举人中,仅有五百多个补上了教谕之类的官。 他已是人中龙凤,却非不知足往上爬,害得妹妹丢了身子。 门子回来后,开了角门,道:“傅大人请进。” 荣禧堂。 贾政不知傅试为何又来拜访。 这些天傅试来拜访的次数太频繁了些。 外头的小厮通报道:“老爷,傅通判来了。” 贾政放下书,道:“让他进来吧。” 傅试走进书房,身后跟着一女子。 贾政看见傅试带一女子进来,疑惑道:“傅试,她是?” 话音未落。 傅试扑通一声,跪倒在贾政面前,只道:“老师,我此次来是为了我妹妹,前些天,我妹妹来府上看望太太时,被一人夺了身子。” 又求道:“学生不求什么,只求老师允了这段姻缘,莫要使我妹妹丢了名节。” 说罢,他示意傅秋芳拿出落红的手帕。 贾政见那手帕上落了红,又见傅试神色憔悴无比。 瞬间勃然大怒,喝道:“府上竟出了这等孽障,我,我,我——” 贾政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气死在书房。 府里哪个畜牲强了傅试的妹妹? 贾政瞬间想起了宝玉,但宝玉躺在床上没法动,又想起了贾琏。 贾琏滥情的名声府上谁人不知?鲍二家的,多姑娘,一大堆数不胜数。 一个有妻之人竟敢做这般大逆不道之事。 今日,便是违了礼法,他也要好好教训这畜牲。 贾政朝外头的小厮怒吼道:“叫贾琏来见我!” 贾政没往小厮下人身上想,二门内都是丫鬟婆子,男人也就府里的主子。 贾赦又被贾母关在东跨院,宝玉又躺在床上没法动。 剩下几个人,也就贾琏、贾琅、贾环和贾琮。 贾琮又养在东跨院。 贾琅又是个爱学习的。 不是贾琏,便是贾环,贾环没那个胆子,定是贾琏这畜生无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