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合家欢茶座与三条底线

　　长桌两边的老编导们一起把头抬了起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年轻的干事身上。　　黄一鹤向前迈了一步，眼中的焦灼已经到了极点：“老周，你心里有数吧？”赶快把情况告诉大伙儿　　周衡掐灭了手中的香烟之后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半截粉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大圆圈。　　把排练厅里一排排的硬板条凳换成圆形的桌子，铺上红色的桌布，在上面放上瓜子、花生、茶水和苹果。　　周衡在黑板上画出大厅走道的样子，说，“演员演完戏之后不用退到幕后等着，可以直接下台坐在圆桌旁吃糖聊天。”镜头可以随时回放，捕捉演员与现场观众最自然的笑容以及掌声。　　长桌旁的一位女编导扶了扶眼镜，脱口而出：“把演员和观众混在一起？”那是什么样的体统　　“成一家人的体统。”周衡在黑板上重重写下“围炉”两个大字，“电视屏幕就那么大，最讲究亲近。老百姓隔着玻璃看戏，看的就是那种热气腾腾的人情味，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威严感。”　　黄一鹤听了之后连连点头，拿起铅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圆桌茶座…这是个好办法！镜头一扫就是笑脸，气氛一下子就融洽了。”　　“把播音员念通稿的报幕全撤了。”周衡扔掉半截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石膏灰，“挑四个口齿伶俐、反应快的主持人，两男两女，在圆桌和舞台之间穿插串场。相声演员可以主持，电影明星也可以主持，说话不要端腔作调，讲大伙儿听得懂的人话。”　　孙主任仍然皱着眉头，抽了一口烟之后说道：“小周同志，形式新不新鲜是另外一回事，但是一个晚会要持续四小时，只靠桌上的花生瓜子能把全国观众吸引到电视机前吗？”　　“光靠看肯定栓不住，所以得让他们参与进来。”　　周衡从帆布挎包里掏出四张印着红抬头的空白信笺，轻轻拍在孙主任眼前的桌面上。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架设热线电话与全国电报直通车。”　　屋里几个年轻干事神情一震，孙主任更是猛地挺直了腰背。　　在直播大厅现场拉上四部电话机，请专门的话务员当场接电话。周衡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在大厅里回荡得很清楚，“晚会播出的时候，全国各地的观众都可以给央视打电话、发电报。想听哪位歌手唱歌、想看哪位相声演员返场、想给边防连队的战友送一句新春祝福，主持人当场念出来，演员当场接单表演。”　　大厅里很安静，可以听到日光灯管发出的嗡嗡声。　　几位老编导面面相觑，手中拿着的茶缸盖子悬在空中，被这个大胆的想法所震惊。　　让电视机前的普通观众直接打给中央电视台来决定节目内容？　　在习惯了统一排练、按部就班的时代里，这个想法就好似向平静的湖面扔去一块大石头。　　孙主任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他拍着桌子站起来说：“胡闹！”这是拿政治严肃性开玩笑现场直播出去几十个省市，如果有人打进电话胡说八道、宣泄不良情绪，那就是最大的转播事故！谁来承担责任呢　　因此需要我们特别小组来做基础工作。　　周衡神态自若，伸手从呢子大衣里面取出了一个黄铜印章，在空白表格的中间轻轻一按。　　印章底座在白炽灯下呈现出金属质感，上面机床深铣出的“《大众电影》特设项目服务组·业务专用章”棱角分明。　　特设组可以调用老齐带领的二十名核票骨干到现场工作，并且提供二百张三联审核单。　　周衡指了指苏梅面前的牛皮纸包，所有的打进来的电话和加急电报都要经过三道人工复核。　　第一道是核对发报地点和实际身份，第二道是按祝福、点歌、民俗问答来分类，第三道就是把所有有争议的内容都去掉。　　十秒之内审核完毕，十五秒之内送到主持人的茶几上。白纸黑字，每个袋子都有编号，每一笔都有主人。出了问题由特设组负责　　黄一鹤一拍桌子，茶水把袖子弄湿了也没顾上擦：“老孙，你听听！”人家把三道防火墙都焊死了。我们做电视的天天喊着要贴近工农兵，现在工农兵的电话送到眼前来了，难道我们就不能接了吗　　孙主任的脸色时而阴沉时而舒展，紧紧盯着手中的黄铜业务章以及面前整齐的标准表格，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说出一句可以用来反驳的话。　　周衡把椅子拉开之后又坐了回去，苏梅倒了半搪瓷缸的温水递给周衡。周衡接过水润了润喉咙之后就看着黄一鹤。　　“黄导，方案特设组已经出来了，风控和人手我们也负责兜底。不过林主编在社里立了死规矩，特设组是自负盈亏、独立核算的试点，咱们公对公办事，得先把章程定死。”　　黄一鹤回过神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爽快地说：“老周，你尽管提！只要能保证除夕夜的大戏不出差错，我黄一鹤所能争取到的条件，绝不打折扣！”　　周衡伸出三个手指头说：“除夕夜四部热线电话以及全国电报的所有底联都交给特设组归档保存，成为我们建立全国电视观众数据库的第一手资料。”　　成，这是你们整理好的，留你们那儿合情合理。黄一鹤一口答应下来。　　“央视春晚的全套图文特刊和回顾画册，独家授权《大众电影》承印发行，台里提供排练直播的高清底片。”　　黄一鹤转过头来对孙主任说。　　孙主任点着火柴没有出声制止。黄一鹤马上拍板决定：发行是你们的强项，特刊印刷就由你们特设组负责　　在晚会上的圆桌茶座上，《大众电影》以及青年电影人各占一个座位。周衡把茶缸放到一边，语气坚决地说，“新晋百花影后朱琳同志要在晚会中间登台给全国观众拜年，并且向全国电视观众推荐优秀的青年电影人的新片。”　　把手中当红的女明星、第五代导演的大牌，在亿万观众面前直接送到国家级别的最高规格展示台上！　　黄一鹤盯着周衡好一阵子之后，嘴角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周老弟，一点损失都没有！”成，两个圆桌的位子，朱琳上台三分钟拜年！只要部里领导同意，我今天就给你办正式的借调和合作公函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架设热线电话与全国电报直通车。”　　屋里几个年轻干事都是一愣，孙主任更是猛地挺直了腰背。　　在直播大厅现场拉进四部电话机，安排专职话务员当众接电话。　　周衡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在大厅里回荡得很清楚，“晚会播出的时候，全国各地的观众都可以给央视打电话、发电报。想要听某个歌手演唱的歌曲、想要看某个相声演员返场、想要给边防连队的战友送上新春祝福，在现场由主持人念出，演员随即接单表演。”　　大厅里面很静，可以听到日光灯管发出的嗡嗡声。　　几个老编导互相看了看，手里拿着的茶缸盖子停在了空中，都被这个大胆的想法给惊呆了。　　这是中国电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设想。　　在之前的时候，所有的电视节目都是单向传播的，即使是国庆节或者五一劳动节这样的大型转播活动，也都是由上面决定内容，下面跟着观看。　　让电视机前的普通观众直接打来电话来指导中央电视台的大戏要怎么演？　　这并不是一场晚会的形式发生了变化，而是一记闷雷击中了整个宣传体系的老式外壳。　　周衡站起来把桌面上的空白调查表推到黄一鹤面前，然后随手从笔筒里拿出一支已经削好的红蓝铅笔。　　“既然章程都写好了，那你们原计划的大合唱和朗诵节目单就拿上来吧。”　　周衡手指灵活地转动着铅笔，目光沉静如水：“趁着上午还有时间，咱们先把那些让老百姓打瞌睡的沉闷稿子，亲手划掉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