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三个月

　　时间流逝。　　一晃就来到了十一月。　　夏日的燥热早已褪去，天高云淡，空气里带着一点干爽的凉意。　　工大图书馆六楼。　　两边是一排排用知识垒成的茂密森林。　　陈明走在这片森林中，手指轻轻划过一本本书脊，脸上平静如水。　　他从书架上抽下一本从未读过的机械类书籍，仔细翻看了一番。　　两分钟后，他合上书页，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又是这些。”　　三个月的时间，不仅让他把大学阶段能接触到的相关课业学了个七七八八，就连他一直心心念念的空气动力学与机械学，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以至于如今再翻看图书馆里的这些专业书籍，常常会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能感觉到，自己如今需要的已经不再是系统性的基础教材，而是一些更前沿的知识。　　论文、实验报告、最新模型、国内外近几年的研究方向…　　那些以书本为基础，向着四面八方所扩展出来的知识，才是他现在真正想接触的。　　陈明站在书架前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抽出一本极厚的《机械设计手册》，抱在怀里，转身走了出去。　　管理员大妈已经和他非常熟了。　　这几个月来，这个还没柜台高的小男孩每个礼拜就来借书，偏偏借的还都些听名字都让人头大的工科书。　　一开始她还觉得离谱。　　渐渐地，她也习以为常了。　　管理员大妈熟练登记书号，随口问道：“阿明，今天就借一本吗？”　　陈明如实回道：“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　　大妈簌簌写动的笔头一顿，看着他的眼神有点古怪。　　陈明则一脸淡然。　　很快，她登记完书号，将书还给了陈明：“还是老规矩，定期归还，不能损坏涂抹哦。”　　陈明礼貌点头：“我晓得的，谢谢阿姨。”　　办完借阅手续后，他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离开，反而抱着书，坐电梯来到了三楼。　　这一层是电子阅览室。　　走进去后，扑面而来的便是电子设备特有的热气味。　　偌大的阅览室里，一排排电脑整齐摆放，三三两两地坐着人。　　陈明走到前台，递上了借阅证。　　“阿姨，我要上机。”　　前台管理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低头看了他一眼，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往他身后望了望。　　“小朋友，就你一个人吗？你家长呢？”　　“没来。”　　管理员愣了一下，随后提醒道：“小朋友，电子阅览室的电脑可没有游戏哦。”　　“阿姨你放心，我是来查资料的。”　　管理员见状，只好帮忙开了机子。　　“103号机子。”　　陈明礼貌道谢，抱着书穿过长长的走道，在一排排电脑前找到了103号机。　　这台电脑靠近窗边。　　屏幕亮起时，外面的阳光正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块发白的光斑。　　陈明把《机械设计手册》放到一旁，熟练打开浏览器，登陆知网，又借着工大的校内网权限切进了外文数据库，开始检索自己想要的论文资料。　　2008年，国内对于多旋翼飞行器的研究还几乎是一片空白。　　尤其是他现在真正想做的四旋翼方向，想靠国内现成文献把整条技术路线摸清楚，基本没有可能。　　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把希望放在中文资料上。　　检索框里，一串串英文单词很快被敲了出来。　　页面不断刷新。　　一篇篇外文论文被筛选出来。　　陈明鼠标点得飞快，不断下载着这些文献，心里则在梳理着自己的思路。　　“比起直升机航模这种已经相对成熟的设计，四旋翼无人机这块几乎是一片空白，很多东西都得重新拟定，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如果不是后世我亲手折腾过不少无人机，知道这条路最后大概会走向哪里，可能还真不敢随便碰这么复杂的设计。”　　“前年，德国的 Microdrones GmbH公司推出了 md4-200四旋翼平台，相关论文和资料已经陆续发表出来了，吃透了他们的东西，至少能让我少走不少弯路。”　　他很快下载完了所有论文，点开了第一篇论文。　　论文中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夹杂着大量结构图、气动模型、实验数据和控制参数。　　若是换个普通大学生坐在这里，光是把这一篇论文翻译完，恐怕都要花上不少时间。　　可陈明看起来却没有任何阻碍。　　“不过，md4-200也并不完美。”　　“受限于如今的技术条件，它的续航只有二十分钟左右，载重不超过两百克，再加上姿态算法还不够成熟，应对复杂扰动和高精度悬停时，表现都谈不上理想。”　　“换句话说，它虽然能飞，但飞得还远远不够好。”　　陈明一边看，一边在脑海中默默拆解着这套国外平台的优缺点。　　【重新分配专注度】　　【当前后台学习任务专注度调整为：0%】　　【新增任务：解析·四旋翼平台相关文献】　　【专注度：90%】　　眼角小字一闪而过，陈明的呼吸微微一顿。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把所有仍在后台运行的学习任务全部暂停，把全部专注度都投到解析上。　　刹那间。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电子阅览室里原本此起彼伏的键盘声、鼠标声，都好像沉入海底般变得无比遥远，成了一层朦朦的背景杂音。　　屏幕上文字和公式，如同一下子活过来般，疯狂灌入他的脑海。　　气动力模型、推力方程、旋翼干扰、机架共振、姿态耦合、反馈控制…　　随着论文的不断解析，他之前所学习的空气动力学、机械设计、大学物理、电机学、高等数学，奇妙地在他脑海中高速运转起来，彼此间互相印证。　　他虽然只是安安静静坐在电脑前，可他的脑海里，却像是掀起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无数念头剧烈碰撞，参数在他脑海中快速推演。　　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收束自己的思维。　　他的眼睛明明在看一篇气动力模型计算方法，然而脑海里却以这篇气动力模型为基础，一瞬间思考出无数种应用场景。　　时间一点点流逝。　　他一篇接一篇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