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累啊......” 吴维倒在楼道中间。 “剧组就是这样的,全程反人类作息,你更别说我们这种只有夜景的戏了。” 戴晨躺在吴维的身旁,两个人像两条被冲上岸的死鱼,并排摆在四楼走廊的正中间。 陈柏年领着两份早饭走了进来。 “喂喂喂,回酒店睡觉去,别在这里就睡了。” “起不来。”吴维闭着眼睛说。 “我也起不来。” 陈柏年看着地上两条死鱼,陷入了沉思。 过了十多分钟,陈柏年拉着场务大哥推着两个板车走了进来。 然后他们合力把装睡的吴维搬到了车上。 看到这一幕的戴晨,故作镇定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美名其曰要监工,然后抢过了板车的操作权。 戴晨双手握住板车的推把,深吸一口气。 “吴维,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人生会走到这一步。” 吴维睁开双眼,发现推车的人是戴晨,但是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下车了。 “你踏马等一下!” 板车碾过地上的线缆,咯噔弹了一下,吴维整个人被颠起来又落回去。 “慢点慢点慢点!” “你说什么,风太大了,我听不见!” “我去你大爷的戴晨!” 陈柏年站在走廊尽头,场务大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看着他们的导演推着他们的摄影师在走廊里来回冲刺。 场务大哥拍了拍陈柏年的肩膀:“年轻人,精力旺盛很正常的。” 就在这个时候,板车一个急转,车轮碾过苹果箱的边角,吴维的身体随着车一起翻了。 场务大哥推着板车拐进了道具间,走廊里只剩下在风中凌乱的吴维,戴晨和陈柏年。 戴晨接过陈柏年手上的早饭:“我们回酒店吧。” 在车上,吴维突然问出了一个很致命的问题:“我拍出来的东西成片率高不高。” “你放心,没有废片。” 吴维一脸惊讶地看着戴晨:“所以我很牛逼?” “我可没说你厉害。” “我去你大爷的。” 车子拐进酒店停车场的时候,吴维已经睡过去了。 陈柏年按了一下喇叭,吓得吴维弹了一下,脑袋撞上车窗。 回到各自房间之后,三个人倒头就睡。 闹钟响的时候,戴晨以为自己才睡了十分钟。 睡了大概五个小时,在剧组一天能睡五个小时,疑似有点奢侈了。 隔壁房间的门在几乎同一秒打开了,吴维从里面走出来,两人都是一样眯着眼睛都没睡好。 异口同声地问道:“你饿了吗?” 两个人下楼,前台小姐姐给他们指了条路,出门右拐三百米有家面馆,全天营业。 吴维点了一碗牛肉面,戴晨要了份盖浇饭,等菜的间隙,吴维无聊翻手机,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从困变成了嫌弃。 “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个视频广告: 攻城,喊杀,铠甲,一个披头散发的农领袖举着火把冲向城门,然后画面一黑,跳出来一行大字:《赤潮》,星图影业倾力巨献。 傍晚五点半,天还没黑透,灯光组已经进场。 戴晨站在走廊尽头,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折叠梯口,那个地方平时收着一架铝制折叠梯,拉下来才能爬上夹层。 老孙已经在上面布置了一下午,那里看起来真的像有几十年历史的老建筑。 林语从化妆间出来,努力还原成了之前的妆造。 吴维扛着摄像机过来,看了看那个折叠梯,又看了看头顶那个黑窟窿:“这个梯子撑得住我吗?” “你放心。”场务大哥在旁边固定梯子。 与此同时,楼外的戏也在准备,二十多个群演已经到位,老方举着荧光棒从人群中挤出来,开始给群演们分批次。 “各单位注意,来,准备!” “开始!” 走廊里先是安静了一拍,风暴紧随其后。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去!!” 她的手砸在安全出口的门上,铁皮门被砸得砰砰响,旁边的群演都被吓了一跳,这段没有剧本,就在大家还懵圈不知道怎么表演的时候,这位英雄给大家开了个好头。 “什么病要封一整栋楼?我们又不是犯人!” 裁缝铺的男主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茶杯。 “你这个老东西!要不是你在走廊里大喊大叫,外面那些穿防护服的怎么会把门锁上!” 有人开始砸门,两个群演冲上去,拳头砸在铁皮上。 吴维的镜头推近,拍砸门的手,然后拍到了裁缝铺夫妇。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来到了最后一场戏,阁楼的结局戏份。 但有个问题。 演零号病人的演员来不了了,王胖子急得在走廊里转圈,这又是一个特型演员,不是说随随便便找一个人就能演的。 “戴导,那个演员确实来不了,要不然我临时去拉一个群演......” “不用。” “那怎么办?” “我自己来!” “你说什么?” 戴晨已经开始往折叠梯上爬了:“这才叫伪纪录片,没有秩序,没有剧本,没有演绎痕迹。” 趴在阁楼的横梁上,已经十分钟了。 他听见楼下吴维喊道:“戴晨人咧?” “上厕所去了吧。” “去这么久啊,他便秘啊。” 又过了两分钟,林语的声音传过来了:“陈导,戴导还没回来?马上要开拍了。” 戴晨在横梁上捂住了嘴,因为他看见吴维在下面找自己。 陈柏年被拉到监视器前的时候,表情非常平静。 吴维扛着摄像机站在阁楼下面,仰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完全不知道上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陈柏年举起对讲机。 “三。” “二。” “一。” “开机!” 灯光组的最后一盏场景灯灭了,阁楼上只留了一盏很小的应急灯。 阁楼上一片死寂,吴维扛着摄像机蹲在入口,取景器里什么都看不见。 天花板上有东西动了,从阁楼这头,慢慢地,划到了另一头。 戴晨从横梁上倒挂下来,头发垂着,满脸是灰。 吴维的镜头猛地往上甩,撞到了屋顶,林语整个人往后仰,手上的东西都直接砸到了戴晨的脸上。 “卧槽,卧槽,卧槽!” 吴维在黑暗里分不清横梁和人,后退一步踩到了老孙放的道具盘子,哐当一声又给自己吓了一跳。 林语被地上的报纸滑了一跤,坐在地上还在往后爬。 她坐在地上的报纸堆里往后蹬,报纸被她蹬得满地飞。 戴晨从横梁上跳下来,整个人落在地上,朝她一步一步走过去。 镜头最后定格在戴晨把林语拉走。 杨震站在走廊口,穿着灰夹克。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没人知道,他看着面前的一切,林语的演技,他看了一晚上了,没有任何能挑剔的地方。 戴晨的现场指导能力,在新生代导演里面也许不是最出众的,但是掩盖不住他天才的光芒。 赵雅琳在旁边打开文件夹,杨震没回头,只抬了一下手。 “他们两个人都签飞白最高档的合约。” 他喝了一口手上的咖啡:“现在的飞白,比我年轻的时候疯狂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