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搭车

　　电梯门打开，裴珠泫走进地下车库。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冷白色的，把她皱眉的表情映得清清楚楚。　　要去银行和客户经理讨论理财业务的她，此刻正刷着手机。　　虽然争议事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但裴珠泫现在还是能看到有关于自己的推送。　　而评论区里的内容一如既往地充满攻击性。　　“退团吧”　　“这种人怎么还有脸待在娱乐圈”　　“看到她的广告就换台”　　她划得很快，拇指在屏幕上飞速掠过，像是在翻一本已经知道结局的烂小说。　　其实评论里的大部分人根本都不关心真的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想冲进来发泄一波情绪。　　不过裴珠泫的手指偶尔还是会停顿一下，因为她还是有不少的死忠粉丝，总有些人会站出来帮自己说话，虽然像是一叶扁舟摇曳在汹涌的海浪里。　　“业务干不好被骂不是很正常吗？难道犯错还要捧着她，又不是带孩子”　　裴珠泫盯着帮自己说话的评论多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也变成了明显的欣慰。　　“I love myself…”　　一道声音从停车场深处飘过来。　　“dalla dalla yeah——”　　裴珠泫的脚步顿了顿，作为后辈女团的大火歌曲，她自然是听过。　　但这个哼歌的声音，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过。　　十米开外的一辆奔驰车旁，李时衍正半蹲在车门边，右耳上还挂着他那个造型特别的耳机。　　一边哼着歌，一边用一根细长的金属工具在车门锁孔里捣鼓，动作随意又熟练，像是在用钥匙开自家门。　　而随着裴珠泫的靠近，李时衍在打开车门的同时，也注意到了靠近的裴珠泫。　　李时衍有些意外还能看到她，但是想想这里就是人家自己住的地方，能碰到也很正常。　　“你在干吗？”　　裴珠泫在三步之外停下，手里拿着车钥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夹克，内搭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平底帆布鞋。　　比上次在楼道里碰见时多了一点点出门办事的正式感，但不多。　　她看着李时衍询问，表情在几秒之内完成了从困惑到确认到皱起眉头的变化。　　“偷车啊。”　　李时衍理直气壮的回答道，语气像是在说“我在买咖啡”。　　裴珠泫下意识的皱眉，仍旧不知道李时衍真实身份的她，还把李时衍当做是普通混混，最多是比他们帅一些。　　而李时衍似乎也发现了裴珠泫的不悦，于是跟着解释。　　“这辆车是你那个诈骗犯邻居的，他有两辆车，一辆按揭的宝马，跑路的时候开到机场去了，我也不能拿。这辆奔驰是他刚刚发家的时候全款买的，放在这里也是吃灰，警察那边处理不知道要过多少道手续，处理完钱也不一定能到受害者手里，还不给我拉去卖了，多少能弄回来一点。”　　裴珠泫没有接话，李时衍的行为只是加深了她对这个混混的刻板印象。　　李时衍完全没在意她的表情变化，侧身坐进车里，准备发动，但同时也不忘了继续聊天。　　“警察是不是来过了？”　　裴珠泫微微挑眉。　　“来过了，问过你的事情，我把你的名片给他们了。”　　“喔，这里的警察还是一如既往的效率低，太差劲了。”　　李时衍接着吐槽，但说话的同时他也发现，这辆奔驰豪车怎么打不着？　　“警察没找你吗？”　　裴珠泫接着提问。　　“没有。”　　李时衍淡定地摇了摇头，接着又是一个刻板印象的加深。　　“西八，这车出毛病了啊，怎么打不着…”　　李时衍嘀咕着，开始研究车。　　而裴珠泫摇摇头，决定不再管他。　　只是，在她走到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时，李时衍突然地开口，大声的问她。　　“你去哪儿？”　　裴珠泫没回答，她不想理这个混混。　　“江南？瑞草？蚕室？往东边走的话就城东或者广津——”　　他说到“江南”的时候，裴珠泫的肩膀不自觉地收了一下。　　一个很轻微的动作，但那个动作被李时衍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的观察力一向很敏锐，脸上还带起猜对之后的得意笑容。　　“江南区吧。我正好顺路——能不能带我一程？”　　裴珠泫回过头，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立刻拒绝。　　“不行。”　　“拜托了，就顺路带一段嘛，江南区又不大。”　　李时衍死皮赖脸的跟过来，再次试图搭车。　　“前两天碰到你之后，闲着没事我还查了下你的资料。虽然好多人骂你，但是我还留言帮你说了几句好话呢。”　　这句话让裴珠泫的表情出现某种微妙的松动，像是冰块表面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她坐进车里后，犹豫着，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关上车门。　　“你去江南区干什么？”　　“嗯，反正是做好事。”　　李时衍想了想回答道。　　“现在还不能说，但将来会知道的，总之是一件对很多人都好的事情。”　　裴珠泫皱了皱眉表示怀疑，但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那天去看电影时被堵路的场景。　　李时衍确实像个侠客一样跑出来解围，虽然解围的方法很惊世骇俗。　　可是再联想一下李时衍的其他行为，她还是很难相信。　　不过短暂犹豫下，裴珠泫还是心软了。　　“坐后面。”　　“谢了。”　　李时衍立刻答谢，接着就跳脱地打开了后车门，然后快速把自己塞进了后座。　　裴珠泫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他，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车子驶出地库，晨间的阳光斜斜的照进来，直至将整辆车完全覆盖。　　李时衍扫了一圈干净的内饰，感觉内饰的风格有点偏成熟，不像是面前这位年轻美女的风格。　　“这车的内饰感觉不像是你的。”　　裴珠泫专注于周围的路口，不过还是简单回答。　　“我家里人的。”　　“喔~”　　李时衍点点头。　　“江南哪里？”　　裴珠泫问了下目的地。　　“嗯…江南区论岘洞彦州路…”　　李时衍扶了下耳机，报出了恒瑞金融事务所的地址。　　裴珠泫微微点头，继续专注于开车。　　而李时衍的目光骚动，忽然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看到橘黄色封皮的书。　　他伸手过去，在裴珠泫的下意识阻拦下，先一步拿到了书，然后打量起来。　　“《挽救计划》…科幻小说？”　　“你喜欢科幻？”　　李时衍无聊地问着。　　“偶尔看看。”　　裴珠泫回答得简短。　　她还是不喜欢李时衍，尽管他一会好一会坏的。　　“嗯，不错的书，我看过好几个版本的电影了。”　　李时衍随意地说着。　　“这书有拍过电影吗？”　　裴珠泫怀疑。　　在她的印象里，这书都是刚刚出来没多久的。　　“没有。”　　李时衍立刻否定，然后随意地遮掩解释。　　“要拍电影，我是看到有要改编的资讯，你将来也会看到的。”　　“哦。”　　裴珠泫简单答应了声。　　在等红灯的同时，她又忍不住通过后视镜扫了眼李时衍。　　“你到底是什么人？”　　裴珠泫突然提问。　　她总感觉，李时衍不是普通混混。　　“我不是给你名片了吗？”　　李时衍反问道。　　“那天还没看就被警察拿走了。”　　裴珠泫回答。　　“好吧。”　　李时衍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科幻小说，转头将目光投向车窗外。　　他玩闹的心思忽然再次上头，于是果断回答。　　“我是两百年后的未来人，我的爷爷是个科学家，一次实验室事故，爆炸把我的物理形态打散了，然后我就变成了一种生命信息场。我会在不同的时空里死亡又重组，随机降落到某个时间点。然后，这大概是我的第九次复活了。”　　车内安静了片刻。　　然后裴珠泫的声音响起来，只有简单的一个词。　　“疯子。”　　李时衍笑了笑，也没有说什么。　　而裴珠泫感觉李时衍也不像愿意说实话的样子，于是就继续安静的开车，不打算再问什么。　　而很快，他们也接近了目的地。　　“到了。”　　车子缓缓停在一栋四层小楼前面。　　楼不高，但外观保养得很用心——米白色外墙，深灰色窗框，门口一块铜质招牌擦得锃亮，上面写着“恒瑞金融事务所”。　　门口两侧各放了一盆修剪整齐的盆栽绿植，看起来就像江南区任何一家正经体面的金融机构应该有的样子。　　“谢了。”　　李时衍再次道谢，然后推开车门。　　他转身朝恒瑞金融的大门走去，步伐还是懒懒散散的，灰卫衣的背影穿过门口两盆观赏绿植的阴影，融进了深灰色的玻璃门后面。　　裴珠泫没有立刻开走。　　她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扇已经关上、只反射出街景和自己的深灰色玻璃门。　　恒瑞金融…　　结合起那家伙的行为，裴珠泫有种感觉，也许这家伙其实就是在这种地方上班，而这个金融事务所其实就是电影里那种放高利贷的黑帮组织。　　那家伙之前说的大概率也都是骗自己，他怎么可能做什么好事…　　裴珠泫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想。　　她发动了车子，快速离开。　　管他是什么人，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