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话

　　“干嘛？”　　李时衍快速扭了下头，手指堪堪才从按钮上离开。　　电梯的数字跳得慢悠悠的，像是在故意跟他作对。　　“保安已经过去了。”　　裴珠泫站在自家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他们能处理好的。你就别下去了，去了只会让场面变得更麻烦。”　　李时衍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犹豫的神色浮现。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金属门缓缓滑开，里面空无一人，轿厢的日光灯嗡嗡轻响，像是在等他进来。　　他看了看敞开的电梯，又看了看裴珠泫，然后收回手，让电梯门重新合上。　　“你是专门出来拦我的？”　　“嗯，算是吧。”　　裴珠泫点了点头。　　她一点都不怀疑李时衍真会动手。　　毕竟上次这家伙可是当着她的面把一辆敞篷宝马开走撞上承重墙然后翻身跳出跑得无影无踪，打一架对他来说大概跟下楼拿个快递差不多。　　“算是？”　　李时衍歪了下头。　　楼道灯忽然灭了，两个人同时陷入昏暗。　　“嘿！”　　李时衍抬高音量喊了声，感应灯重新亮起来，把他那张带着困惑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在裴珠泫身上扫了一圈——米色家居服，丸子头，穿着拖鞋踩在门框边上，和平时在街上碰到时那种全副武装的冷淡形象完全不一样。　　“你不会真要借钱吧？”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进口袋，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的好奇。　　“前两天骂人所以代言掉完了，然后钱也赔光了？”　　“你才赔光了呢！”　　裴珠泫立刻怼回去，脸上的无语写得明明白白。　　“那…”　　“你不怕警察吗？”　　裴珠泫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带上了一种她之前从对李时衍用过的温和。　　“打人是要赔钱的，就算他们醉酒闹事，你先动手也会被追责。”　　“哎，小问题。”　　李时衍摊了摊手，很是无所谓，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明天会不会下雨。　　“打完就跑嘛，不被抓住就行了。”　　“就跟你之前开车撞墙一样？”　　裴珠泫问。　　李时衍的表情卡顿了一下。　　他微微睁大眼睛，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移到她身后的门框上，又移回她脸上，像是刚发现了一个隐藏线索的游戏玩家。　　“你当时在附近？”　　“嗯。”　　裴珠泫略得意。　　“阿哦。”　　李时衍撇了撇嘴，然后把双手并排伸出来，手腕贴在一起，做出一个被上手铐的姿势。　　“被抓到了，你要逮捕我吗？”　　裴珠泫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轻到站在两步之外的李时衍可能根本没注意到。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她终于问出了这句从刚才看电视新闻起就一直堵在喉咙里的话。　　李时衍靠在墙上，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阳台晒太阳。　　他沉默了片刻，但纠结过后还是一副说疯话的表情。　　“无业游民，哪里有乐子就往哪里凑。”　　“你是做慈善的吗？”　　裴珠泫直接绕过了他的胡扯。　　“算是吧。”　　李时衍套用了裴珠泫的话，同时自然地反手带上了诈骗犯家的房门，然后就大大方方地朝裴珠泫家门口走去，步态随意，像是回自己家一样。　　“我平常在长腿叔叔慈善组织帮点忙，负责人是我亲戚…”　　裴珠泫愣了一下，然后快步上前挡在自家门前。　　“你干嘛？”　　“进你家坐坐啊。”　　李时衍停下脚步，表情非常无辜。　　“难不成一直在楼道里说话？”　　正说着，灯又黑了。　　“嘿！”　　“不行。”　　裴珠泫挡着门，寸步不让。　　“我一点都不了解你，到现在都只知道你的名字。”　　李时衍和她对视了两秒，然后投降般地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又回头，歪着头端详了一下她家的门，像是在透过门板猜测内部装修。　　“我还挺好奇你家长什么样的，我猜是那种粉粉嫩嫩的公主房。”　　“你为什么这么以为？”　　“因为你长得就像公主啊，很漂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黑盒，对着诈骗犯家的智能门锁按了一下，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应声弹开。　　他的后半句话紧跟着补上来，语气随意得像是顺嘴说的。　　“个子矮矮的，很袖珍的感觉。”　　裴珠泫脸上的害羞还没浮现完全就被后面的半句话浇灭了。　　什么叫个子矮矮的很袖珍？　　这是夸人还是损人？　　“我谢谢你。”　　她咬着牙说。　　李时衍推开房门走进去，然后回过头看她。　　“你要进来吗？你不放心我，我很放心你。”　　裴珠泫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跟在李时衍身后，走进这间公寓。　　李时衍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姿态随意得像是这套房子的主人刚下班回家。　　客厅的电视开着，和裴珠泫那边一样也在放新闻频道。　　茶几上摆着一大瓶开了封的橙汁，旁边还有倒好的半杯，和几张散落的文件。　　裴珠泫站在沙发后面，双手扶着沙发背，姿态还有些拘谨，但好奇心已经压过了戒备。　　她看着他，语气认真得像一个刚拿到记者证的实习记者。　　“你是在慈善机构工作的，对吧？”　　“是啊。”　　“那你之前为什么要催收？那个人欠了你们机构的钱吗？”　　李时衍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在脑后，姿态舒展。　　“那是个研究生，之前上学的学费是我们出的。我们机构资助了很多学生，给他们低息贷款交学费。但是那家伙染上赌博了，越来越沉迷，欠的钱也一年多没还，再这样下去人就毁了，所以我才去找他。”　　裴珠泫沉默了两秒，她回想起在美食街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下午。　　当初那个满口西八的画面，现在再记起，似乎都染上了几分美好。　　“对不起。”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我以前觉得你是个混混，对你的态度不太好。”　　“有吗？我没感觉出来。”　　李时衍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不过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你还是离我远点比较好。”　　他说完这句话就站起身走向厨房，动作流畅得像是刚才只是在陈述天气预报。　　裴珠泫看着他翻出一个干净的纸杯，拧开茶几上那瓶橙汁往里倒了一杯，递到她面前。　　“喝吗？我买的，不是诈骗犯的。”　　李时衍说着，还给自己的杯子里加了点，然后当着她面喝了下去。　　裴珠泫接过纸杯，说了声谢谢。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但还是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你怎么又来了？”　　她捧着杯子问。　　“车没偷走吗？”　　“车还在地库，明天早上开走。我刚刚过来是给它修好的——IBS解锁了，能发动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语气轻松得像在解释今晚为什么住酒店。　　“修完之后懒得跑了，准备在这直接睡一晚。”　　“你不怕警察过来？”　　“侦查财产保全、确认逃犯、提起公诉、走审判流程、然后没收执行再拍卖…”　　李时衍掰着手指一项一项地数，像是在背菜单。　　“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这房子两三年之内都不会有人管，我搬过来都无所谓。”　　裴珠泫听得有点懵，眨了两下眼睛才消化完。　　“你这么了解司法体系？”　　“常识啊。”　　李时衍一脸满不在乎，端起橙汁又喝了一口。　　裴珠泫扫了眼电视屏幕，然后再次看向李时衍，想要确认。　　“我刚才看到新闻。就是你之前搭我车去的那家公司，他们的人全被抓了。”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他。　　“这就是你说的那件好事吗？对很多人都好的事情。”　　“嗯。”　　李时衍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那家公司帮那个诈骗犯洗钱，本身也是惯犯。我忽悠了他们一下，跟他们一起做了个局，把诈骗犯的钱骗回来，然后转手报警。这样两拨人就都被抓了，钱也控制在警察手里了，由他们去统计受害者然后分发。”　　裴珠泫轻轻吸了口气，她猜到了恒瑞的被抓跟他有关，但没想到他不仅帮警察抓了洗钱团伙，还顺便把一个已经跑路到地球另一边的诈骗犯的钱也弄回来了。　　“这怎么骗回来的？”　　她问，身体微微前倾，纸杯被她双手捧在膝盖上。　　李时衍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评估她的好奇心能承受多大的信息量。　　他思考了几秒，然后平静地开口。　　“心理学，虚假信息，加上刻意引导。具体细节解释起来挺复杂的——要不我在你身上试试？这样更容易理解。”　　“不用了。”　　裴珠泫立刻拒绝，身子往后缩了半寸。　　李时衍被她这个反应逗得笑了一下，然后他的笑容慢慢收拢，也变得认真了几分。　　“你呢？”　　“你的事情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