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摊牌

　　警察走后，李时衍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然后转过头看向文俊浩。　　他的表情从刚才跟警察说话时那种礼貌的微笑切换成了一种更放松的、像是终于结束了一场不太有趣的应酬之后的状态。　　“肚子饿了。”　　李时衍随意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完全不加掩饰的、理所当然的坦率。　　“我要去吃饭。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不想的话我帮你叫个的士。我其实没开车，我只是知道有警察来这里找我。”　　文俊浩站在原地，他感觉李时衍的思维太跳脱，他完全跟不上节奏。　　不过文俊浩在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开口问道。　　“那——我今天来找您报到的事，现在算是报到过了吗？”　　“当然。”　　李时衍的回答很干脆。　　“明天早上过来签个表就行了，人事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不过其实短时间内我这里没什么事需要你做。”　　“是因为养老院的计划已经完成了吗？”　　文俊浩问。　　他想起今天一天干的那些活，以为李时衍说的计划是这个。　　“那个不归我管，我只是测试你而已。”　　李时衍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小事。　　“测试？”　　文俊浩再次顿住，开始理解李时衍的话。　　不过他现在已经逐步适应，所以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主管，您的意思是——您今天不是真的有事来不了，您是故意不出现，就为了看我去不去干活？”　　“嗯。”　　李时衍的回答简洁明了。　　“另外，你的朋友勾引你出去玩的电话，短信，都是我伪造的，我的电脑技术很好。你的朋友们今天其实都在老老实实干着各自的本职工作。”　　文俊浩再次懵逼，没想到自己的领导为了测试自己，还能做到这份上。　　等等…　　那那些伪造也太真了吧？　　声音完全没有瑕疵，来电的时候也明明显示的是朋友的号码…　　不过李时衍没有空等小胖子多思考，他带着小胖子走出医院大门，接着快速提问。　　“你想吃什么？只要不是那种需要提前几天预约的高档餐厅，什么都行。”　　文俊浩想起李时衍刚才跟警察说的那些话——投资户外储能电源项目，规模还可以，有长期居留资格。　　听起来领导似乎比较有钱，那去吃一顿也不是不可以。　　…　　十分钟后，他们坐在附近美食街的一家烤肉店里。　　店面不算太大，但环境很好，李时衍还专门找了个隔间。　　文俊浩虽然是被请客的位置上，但手上的活儿一点没落下。　　在半岛这里，给领导烤肉是社会生存基本技巧。　　他熟练地用夹子把肉一片片铺在烤盘上，油花碰到高温的金属表面发出滋滋的声响，白烟升起来，裹挟着油脂和酱料混合的焦香。　　李时衍盯着烤肉，面无表情，接着突然开口。　　“我查了一下你的背景。”　　他夹起一片烤肉，在酱料碟里蘸了蘸，语气和刚才点菜时没什么区别。　　“意外地了解到挺多东西。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文俊浩抬起头，小心的看了一眼领导。　　李时衍没有抬头看他，他继续用那种跟聊天气一样随意的语调说着。　　“你父亲是是现代建筑的一个分公司小领导，你母亲是在文化传媒公司，主要做美术展、交流会之类的业务。但是你的叔叔是个医生，而你那份被判定为“无法正常服役”的精神鉴定证明，是你叔叔的大学同学开的。”　　说到这里，李时衍顿了一下，把嘴里的肉嚼完咽下去，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继续补充。　　“你爸在服役判定的半年前有三笔大额支出，其中一笔是买礼品，另外两笔都是转账，但操作起来非常隐蔽，而且其中一笔是在判定你不适合服役的一个礼拜后。所以，我基本也可以推定，你到底为什么不适合服役。”　　李时衍说完这些，又夹起一片烤肉放进嘴里，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完全无关紧要的事情。　　文俊浩完全傻了，被惊的说不出话。　　他父母筹备了很久的事情，反复推敲，自认为天衣无缝，知道的人少到一只手数得过来。　　然后就这么被面前的年轻领导给轻松戳穿…　　自己确定分配到这里才几天啊，他能查的这么清楚。　　“别担心。”　　李时衍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筷子搁在碗沿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　　“虽然从逃避兵役这一点来说，我天然的就不太喜欢你。但你们那个部队确实也不是人待的地方。一群精神病，只会欺负比自己更弱小的，然后还大家一起自觉地维护这种病态的系统。”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然后继续往下说。　　“你们家除了这个事情之外，其他也没有什么污点，而且今天你的表现也证明了你这人还可以。所以我不可能举报你的，你就安安心心在这里上班就行，至少我不会霸凌你。”　　文俊浩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的大脑还在尝试消化刚才那几分钟里被灌进来的信息量。　　所有的词语在他喉咙里挤成一团，最后只挤出来一句干巴巴的“谢谢主管”，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　　李时衍看着他，咀嚼的速度放慢了些，然后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似的，继续说道。　　“你还是很担心啊。这样吧——”　　他的语气忽然从刚才那种分析报告的冷静切换成了一种更私人的、像是在交换秘密的口吻，　　“我也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好了。”　　文俊浩还没来得及回答，李时衍已经开口了。　　“我其实是没有身份的黑户，美国的身份是买的，花点钱就能办到。我本质上其实是个中国人，但那里的户籍可不是随便花点钱就能弄来的，而且我也不想在自己的祖国搞什么违法勾当。”　　文俊浩听完，脑子里的线程又宕机了好几秒。　　但这一次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奇怪的、不知道该拿这段信息怎么处理的感觉。　　他刚刚还在担心自己的秘密被揭穿，下一秒他的领导就主动把自己的秘密也摊在桌上，像是在交换一份对等的筹码。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试探性地开口。　　“其实现在也挺好的吧？美国身份不差啊。很多韩国人做梦都想要美国身份。”　　“算了吧。”　　李时衍嗤笑了一声。　　“再过一百多年，美国就要内乱了…”　　内乱？　　文俊浩愣了下，但只以为是领导在预测未来，并没有太过在意。　　而李时衍放下筷子，继续说道。　　“我其实也不喜欢韩国，这里的社会风气也畸形的很。但是没办法，我就落这里了，而且刚好遇到了柳院长，没办法，先在这里待一阵吧。”　　他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到旁边，目光落回到文俊浩上。　　盯着他看了片刻，接着提问。　　“你了解娱乐圈吗？”　　文俊浩实在无聊理解自家领导的脑回路是怎么能这么快的从一茬跳到另一茬的，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嗯，我们是娱乐业国家嘛，肯定会了解一些。”　　李时衍点点头，然后继续说。　　“我虽然很能搜集资料，但感觉有些事情只看数据没有用…”　　“嗯——”　　李时衍沉吟了下，然后继续问。　　“你对申有娜了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