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对答

　　文俊浩站在停车场的夜风里，脑子里那根名为“刻板印象”的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断。　　他想象过很多种自己领导可能会是的模样，有国字脸板正型，有温和型，有年迈型，有深谋远虑型…　　但他唯独没想过会，自己的领导会是一个一米八几，微分碎盖，面容清秀俊朗，眼睫毛长的能挂衣服的帅哥。　　这种人似乎应该出现在SM娱乐，而不是慈善组织。　　停车场的灯光下，文俊浩能够更加明显的察觉到，他那眨巴眨巴的大眼睛正泛着光，显得炯炯有神。　　李时衍看向面前两位便衣警察，不需要AI的辅助分析系统，他自己就能从对方细微的肢体语言里做出判断。　　面前的那位年轻警察对他的第一印象似乎不太好，包括旁边的中年警察也有所防备。　　李哲基在警察系统里干了快三十年，中间调过两次岗位，从派出所到刑事科再到现在，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也算是见多识广。　　但他在见到李时衍自我介绍的第一瞬间，脑子里蹦出来了他曾经在警局走廊里跟徒弟半开玩笑说的那句话。　　“蝙蝠侠？城市义警？”　　当时他说这话的语气是调侃的，带着一种老警察对不切实际的幻想的嗤之以鼻。　　但此刻这个年轻人就站在他面前，主动走过来跟他们握手，仿佛真的像是神通广大的蝙蝠侠。　　而旁边的徒弟朴正宇，看着李时衍，也感觉面前的一幕非常有电影感。　　但可惜他想起来的不是《蝙蝠侠》，而是《老手》。　　他感觉李时衍这就是在挑衅他们，而他背地里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长得这么帅，又有点玩世不恭的样子，风格很像电影里的财阀二代。　　但当事人李时衍却一直表现友好，心平气和的跟他们逐一握手，然后解释缘由。　　“院长告诉我有警察找我。我这边刚做完公益活动回来，正好碰上。”　　说着，他微微偏头，抬手介绍了下旁边的文俊浩。　　“这位是我们组织的新员工，今天我们一直在一起干活。”　　文俊浩听见领导提到自己，连忙点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是的，两位警察先生。我是今天刚来报到的公益兵，一直和李——李主管在一起。”　　李哲基微微偏转目光看了自己徒弟一眼，给了个无声的示意。　　朴正宇随即上前半步，开口提问。　　他的声音很正式，带着一种年轻警察在面对不确定对象时惯用的审慎。　　“李时衍先生，我们这里有些关于前段时间虚拟货币诈骗案的事情想向你了解一下情况。”　　“金明洙那个混蛋是吧？”　　李时衍直呼其名，语气坦诚的要让人落泪。　　他没有等对方进一步提问，主动将话头接了过来，开始给两个警察讲述之前金明洙怎么装穷骗取重病援助的事情。　　两位警察沉默地听完。　　朴正宇眉间的皱纹没有散开，反而更深了些。　　“但即便如此…”　　他斟酌着词句。　　“金明洙从案发到跑路也没几天。您是如何比我们警方更快得知消息，又如何比警方更快发现他真正的住所的？”　　他的语气尽量保持中立，但问题本身带着明显的质疑。　　李时衍没有停顿，回答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是这样，你们警察查案是从虚拟币诈骗案立案之后才开始的，对吧？但我们调查他的依据点并不在这件案子上。我们很早就开始发现他不对了。”　　他把手从卫衣口袋里抽出来，做了一个简单的比划。　　“因为我们去送物资的时候，发现他根本就不住在他申报援助的时候，填写的那栋旧房子里。而且我们问了周边邻居，那里根本就是伪装，所以我们很早之前，就开始调查他了。准备收集证据，提交给你们警方，但可惜还没怎么查清楚他就跑了。”　　“这样。”　　朴正宇点了下头，幅度很小，表情也没有松开。　　这个回答的逻辑很完美，他还真找不出什么问题来。　　朴正宇只能继续提问。　　“那我能问问您前两天都在做什么吗？恒瑞金融的人在被审讯时，一直声称您和他们有过多次接触。”　　“是有接触。”　　李时衍直白承认，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他们想跟我们合作慈善业务。说可以帮我们做资产管理和募捐渠道的优化。但我们接触了几次之后发现，他们的出发点有些不太好，所以我们拒绝了。”　　他顿了顿，带着一种坦荡到近乎刺眼的从容继续补充。　　“至于我这两天的去向，就是正常上班。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以提供我工作场所周边的监控录像，虽然可能不太全，但应该能证明我是在正常进行工作。”　　朴正宇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直觉在对他发出清晰的预警，这个人回答得太圆润了，每个问题都恰好给出了不多不少的回应，每个解释都在逻辑上无懈可击。　　好的有些…不太正常。　　他还在思考下一个问题应该从哪个角度切入，站在他旁边的师傅李哲基已经用一声轻咳结束了对峙。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自然地挡在徒弟身前，用和事佬的语气说道。　　“好的，李时衍先生，非常感谢您的配合。”　　李时衍点了点头，李哲基正准备转身，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回过头来，语气随意，像是在补充一个差点忘了问的小细节。　　“哦对了，能问一下您是哪里人吗？”　　这个看似顺带的、几乎是作为收尾附赠的闲聊问题，让李时衍停顿了一下。　　不过这个停顿很短，短到让人觉得只是李时衍在意外，他们竟然会问这个问题。　　不过李时衍还是正常回答。　　“我是美国公民。”　　李时衍的回答再次让两位警察感到意外，包括在旁边一脸不知所措的文俊浩。　　李时衍接着解释道。　　“我有在半岛投资户外储能电源项目，规模还可以，所以符合长期居留的申请条件。这里的人似乎非常喜欢露营，我觉得这应该是个还不错的投资方向。”　　“好吧，这样看来，您非常的年轻有为。”　　李哲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风浪的老警察特有的圆滑。　　他朝李时衍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了徒弟一眼。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两位再见。”　　李时衍目送着两位便衣警察拉开车门，上车，发动引擎。　　警车尾灯在夜色中亮起两团红光，缓缓驶出停车场。　　文俊浩也望着警车，悄悄地挪了两步，更加靠近自己的领导。　　警车内，李哲基靠在副驾驶座上，扫了眼不太高兴的徒弟，若有所思。　　在离开医院后，他才听到了徒弟的吐槽。　　“准备得太充分了，什么都对答如流，每个问题都有合理的解释，我现在真的怀疑他有问题了。”　　李哲基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入世和圆滑。　　“有什么问题？因为他年轻帅气又有钱吗？”　　朴正宇没有说话。他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　　“人家现在就是国际友人，还是投资商。”　　李哲基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教导的意味没有减弱。　　“在你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参与了犯罪行为之前，不要在心里先给人家套上罪犯的外衣。记住了？”　　朴正宇的车速放慢了些。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知道了，师傅。”　　“我们已经够忙的了，这件案子已经是白捡的功劳了。老老实实吃下去，别再给自己找事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