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工作室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裴珠泫正盘腿坐在朴珍汝家客厅的地毯上。　　依然是简单的休闲造型，一手吃着水果，一手拿着手机，靠在朴珍汝家的沙发上。　　朴珍汝坐在她旁边，正俯身摆弄着茶几上那台纯白色的户外电源。　　电源箱体有鞋盒大小，磨砂外壳在客厅顶灯的照射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正面的显示屏亮着蓝白色的数字，显示剩余电量百分之九十七。　　“这个接口是给电磁炉用的吗？”　　朴珍汝头也不抬地问，手指在电源面板的几组接口间来回探索。　　没人回应。　　她抬起头，看见裴珠泫正低头盯着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像是准备打字又没打。　　过了两秒，才慢吞吞地敲了几个字。　　李时衍发来的消息很直接。　　【你有没有熟悉的造型师？我后天有个慈善活动，得穿好一点的西装，但是这里的西装店我不太熟。】　　裴珠泫看着那几行字，脑袋里慢慢地转着。　　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机往膝盖上收了收，又看了一眼正在研究电源的朴珍汝，才重新低下头，开始打字。　　【你怎么想起来问我？】　　发完之后，她盯着对话框，拇指无意识地绕着手机壳边缘画圈。　　朴珍汝那边似乎对电源很满意，左右看了看，脸上都是满意的表情。　　“这东西真不错，我过两天就带去露营地试试。”　　正说着，手机又震了。　　【同事说的，说你们明星都有合作的造型工作室，而且我没什么时尚审美。】　　裴珠泫下意识地抿了抿嘴。　　她正要再问一句，新的消息已经跟着进来了。　　【给你发礼物的那个同事。】　　裴珠泫的眉毛动了一下。　　她刚刚打了一半的字停住了，手指悬在屏幕上。　　那个小胖子吗？　　她想起那天在律真医院办公室里的圆脸男，他是知道知道自己认识李时衍的。　　她删掉了那行打了一半的询问，重新想了想，然后继续打字。　　【然后就来问我吗？】　　发出去之后，她又补了一句。　　【我可是刚刚跟造型师吵了一架的人。】　　这次对面的回复来得很快。　　【对啊！】　　【当我没来过】　　裴珠泫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翘。　　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吸引身边好朋友的注意。　　朴珍汝只是看了眼，但并没有说什么。　　而李时衍边也果然不再回消息，就像他说的那样，当他没出现过。　　裴珠泫抬起头，仔细的思考了下，接着敛了敛笑容，重新低下头，然后认真地开始打字。　　【我其实不太方便给你推荐的。因为我们的造型都是公司选择外包对象的，他们没有理由因为我就帮你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现在不太方便露面。】　　【确实。】　　李时衍的回复很简短，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我刚刚在想别的事情，没多考虑，不好意思】　　裴珠泫看着那行字，能想象出他捧着手机打出这段话时的样子，依旧是懒洋洋的，脸上也还是很随性的表情。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打字。　　【不过我有个关系还不错的造型师，我可以找个理由让她私下帮你。】　　发送之后，她又补了一句，带着点随口的诚意。　　【毕竟你送了我榴莲。】　　李时衍这次的回复显出一丝意外。　　【真的？】　　紧跟着，他又发来一条。　　【我已经在搜附近的西装店了，要是确实会对你有影响，那就算了。】　　裴珠泫读着这条消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回复。　　【没关系，我先去聊。】　　发完这句，她把手机收起来，抬起头，正好对上朴珍汝探究的目光。　　此刻她正一半八卦一半假装不在意的看着自己。　　“和谁聊呢？同事？”　　裴珠泫没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茶几上那台白色的户外电源。　　“你的那个流氓帅哥。”　　朴珍汝先是奇怪了下，接着就明白了裴珠泫说的流氓帅哥是谁。　　“不是我的。”　　她强调了一句，语气十分正直。　　“我可是结婚的人。”　　接着，她又笑嘻嘻地补了一句。　　“我当时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裴珠泫白了她一眼，脸上再次带起些许笑意。　　但既然提到了，朴珍汝也有些好奇，于是便继续问。　　“帅哥在干嘛？还在做慈善吗？”　　“嗯。”　　裴珠泫应了一声，吃了口水果，声音轻下来。　　“他好像有什么募捐活动，找我帮忙。”　　“喔。”　　朴珍汝会意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细节。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台户外电源上，看了一会儿，又感慨起来。　　“这玩意挺好用的，长得也好看，搞得我现在就想去露营了。”　　“去呗。”　　裴珠泫随口说。　　“你跟我一起？”　　朴珍汝立刻接话，眼睛亮亮地看过来。　　裴珠泫犹豫了一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我…看吧。”　　她拖长了尾音，又补了一句。　　“应该可以。”　　“那说好了啊。”　　朴珍汝高兴地拍了拍沙发扶手，然后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话锋又绕了回来。　　“哎，那他的时间应该排得很满吧？一边主业做慈善，业余还参与弄这个户外电源？”　　裴珠泫也顺着朴珍汝的想法思索着，随即认同地点了点头。　　“嗯，应该是的。”　　她歪了歪头。　　“不过可能这也是支援他做慈善的业务吧。”　　朴珍汝“嗯”了一声，感叹道。　　“这年头，做慈善的人要是没点副业，确实也撑不下去。”　　…　　李时衍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日头正高，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站在那栋三层小楼前面，微微仰起头。　　楼不大，外墙刷成了干净的米白色，几扇大窗户半开着。　　门口挂着一块白色的招牌，上面用黑色的艺术字写着造型工作室的名字。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里裴珠泫发来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女人干脆利落的声音，语速很快，背景音里还混着衣架碰撞和包装袋摩擦的声音。　　“您好，哪位？”　　“你好，我是李时衍。裴珠泫xi介绍我来的。”　　“啊，稍等，我马上下来。”　　电话挂断，李时衍把手机塞回口袋，往门口靠了靠。　　没过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针织衫、小臂上搭着一套衣服的女人快步走了出来。　　她脚步急促，高跟鞋在门口的浅色地砖上踩出一串清脆的节奏。　　她的年纪看上去三十出头，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整个人透出一种干练的忙碌感。　　她在推开门的一刹那动作停顿，接着走到李时衍面前，停下脚步，抬眼看他。　　确切地说，是打量。　　她的目光从李时衍的脸开始，沿着肩线、胸口、腰，再到腿，来来回回扫了两遍，节奏很快，但每一眼都像在记录数据。　　几秒后，她才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似的，轻声询问。　　“李时衍xi？”　　李时衍点了一下头。　　他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口袋去掏名片，动作很熟练，嘴里跟着问。　　“需要看一下证件确认吗？”　　“不用。”　　女人摆了摆手，转过身，朝屋里走去。　　“跟我上来吧。”　　李时衍跟上她，穿过那扇玻璃门，踩着楼梯往上走。　　楼梯不宽，两侧的墙上挂着一些杂志页的装裱框，上面是各种艺人的红毯造型照片。　　他扫了一眼，大部分都是不认识的年轻面孔。　　“你是SM的吗？”　　造型师走在前面，忽然问了一句，头也没回。　　“不是。”　　李时衍的声音很平静。　　“我是医院的。”　　造型师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她再次回过头，神色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讶。　　“医院？你不是艺人？”　　“不是。”　　李时衍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我在医院上班。”　　造型师没说话，停在楼梯拐角处又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了。”　　她丢下这三个字，转过身继续往上走，同时伸手把搭在手臂上的那套衣服往上颠了颠。　　“你这条件，比很多公司的练习生都好。”　　李时衍没接话，只是跟在后面。　　他的步子不急不慢，像是走在一条普通的走廊里。　　“你这个脸，应该能有不少女病人找你吧…”　　造型师又说了半句，想想还是收住了。　　她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比划了一下他的肩膀和腰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报给他听。　　“身高大概一八三，肩宽五十二左右，胸围九十六，腰围…”　　她顿了顿，回头扫了一眼。　　“一米八二，三围没量过，差不多吧。”　　李时衍低头打量了下自己。　　“你们搞服装的眼睛确实很准。”　　“经验嘛…”　　造型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继续往上走。　　“算你运气好。我们这儿正好留了一批赞助商的西服，前段时间有个颁奖礼刚结束，还没来得及还回去，里面应该有你的码。”　　她走到二楼走廊尽头，推开一扇白色的门。　　阳光从房间的大窗户涌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几排移动衣架上挂满了各种款式的西服，颜色深一片浅一片，像一道立体的色谱。　　除此之外，还有大片造型比较浮夸的服装，估计是舞台表演用的。　　“你就先试试看。我先说好，这些都是赞助商的衣服。”　　她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李时衍的方向。　　“千万别弄脏。弄脏了，你得自己掏钱赔。”　　“知道了。”　　李时衍的语气很干脆，像在向训练官保证任务要求。　　“不会弄脏的。”　　造型师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从衣架上往下挑衣服。　　她的动作很快，手指在衣架间拨来拨去，寻找适合李时衍风格的衣服。　　而就在她刚刚拿下来一件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引擎声。　　随着引擎声来到门口后停下，接着消失，李时衍随即扭头看向窗口，很明显是有辆车停在这里了。　　而紧跟着，就有几道交谈声响起，其中似乎以年轻女生居多。　　“下来吧，包不用拿…”　　“恩妃啊，你先上去，我去旁边商场上个厕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