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造型师站在移动衣架前，伸手拨开最外面几件浅色外套，指尖顺着衣架横杆轻轻一推，那一排衣服便整齐地滑向一侧，发出细密的金属摩擦声。　　“你跟裴珠泫是什么关系啊？”　　造型师一边拿着衣服，一边好奇的询问。　　“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她找谁帮一个男生配衣服。”　　李时衍站在她身后，目光从那一排排衣服上掠过去，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像是进了超市粮油区。　　“你跟她应该挺熟的了吧，她一般只有对熟人才会变得很活跃。”　　造型师回过头，继续说道。　　同时把手上拿下来的一件西装递给了他。　　“这件是苏志燮穿过的，他的身高和你一样，都是一米八二。”　　李时衍接过来，打量了下，黑色的西装，款式极简，整体挺括，肩线利落，布料在窗口的光线下透着一种沉敛的光泽。　　嗯，在他的审美范围内。　　他看了一眼后，接着抬起头，回答造型师的问题。　　“不熟，她挺讨厌我的。”　　造型师转过头来，诧异的看向李时衍。　　李时衍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的解释。　　“我给她送了点东西，她欠我人情，才来帮我的。”　　女造型师微微眯了眯眼，看向李时衍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怀疑。　　不过随即她还是转过头继续工作。　　她再次伸出手，动作麻利地从衣架上取下一套白色的西装。　　她拿下来后，转过身，举着西装对着李时衍，比对了一下，然后拿在手里。　　“朴宝剑穿过的，那天他是颁奖的，清爽型的。”　　她像是自己对自己念叨了句，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弯下腰，从更下面一层滑轨里拽出一套浅灰蓝的西服。　　“还有前段时间TXT他们穿的。这几个孩子个子都高，这件码应该也挺大。”　　“TXT？”　　李时衍挑了下眉。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跳出来的，是记事本另存为时那个熟悉的扩展名。　　纯文本文件，最基础的那种。　　“这衣服牌子叫TXT？”　　他问得很认真，甚至皱了皱眉，像在思考哪个服装品牌会取个文件格式的名字。　　造型师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扭过头，看着李时衍脸上的表情，明白过来他是一无所知。　　“不是。”　　她笑了笑，语气里没有取笑的意思，只是耐心地解释。　　“是最近刚出道的新人男子团体。叫Tomorrow X Together，简称TXT。”　　李时衍点点头，接着习惯性地跟了句玩笑。　　“那他们的粉丝叫什么，Byte（字节）吗？”　　“什么是Byte？”　　这下轮到造型师不懂了，他现在理解不了李时衍的计算机术语梗。　　她把那套浅灰蓝的西装搭到衣架前端，然后直起身。　　“你是不怎么关心娱乐圈吧？”　　“嗯。”　　李时衍坦诚地点了点头。　　“基本不关心。”　　造型师刚想再说点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高跟鞋，踩得又密又快，从楼梯方向一路响过来，然后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酒红色衬衫的年轻女人闯了进来。　　她烫着一头大波浪，耳垂上坠着两枚很长的流苏耳环，左边手腕上戴了串细细的金色手链，整个人透出一种外放的热烈感，和接待李时衍的这位完全两个风格。　　“欧尼！”　　她的声音又急又脆，带着股风风火火的劲。　　“IZ*ONE的孩子们来了！来试衣服了！得赶紧——”　　话说了一半，她突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终于从同事脸上移开，落在了李时衍身上。　　然后她就不动了。　　和接待李时衍的那位一样，她的目光开始上上下下地扫。　　从脸到肩膀，从胸口到腰线，再往下到腿。　　但不一样的是，她的速度慢得多，眼睛里的光也亮得多，像在逛一家精品买手店时突然撞见了一件本季最惊艳的陈列款。　　“这是哪来的帅哥？”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但依然轻快，带着毫不遮掩的兴致。　　“哪个公司的？”　　接待李时衍的造型师摇了摇头，把手里那几件西装放到旁边的展示台上，随手拍了拍袖口上的浮尘。　　“不是爱豆。有个活动要参加，来借件衣服。”　　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李时衍。　　“你先自己试，这几件都行，我得去做一下本职工作。”　　说罢，她便伸手去拉酒红色衬衫的同事。　　“走了，别看啦，孩子们等着呢。”　　但酒红色衬衫显然没那么好拉动。　　她的目光还粘在李时衍身上，甚至被同事往门口拽的时候，身子还不肯完全转过去，脑袋一直偏着，视线在倒退中保持着落点。　　“真的不是爱豆？”　　她再次确认，语气里带着一点“怎么会”的不甘心。　　“不是。”　　同事拽得更用力了些。　　“人家在医院上班的。”　　“真的，帅哥医生？”　　酒红色衬衫的眼睛明显地亮了一个度，整个人像被按开了什么开关。　　她已经快被推到门外了，一只手还扒着门框，硬是把大半个身子探了回来，朝李时衍挥了挥手指。　　“你好啊，我叫徐瑞妍！下次来做造型找我啊！”　　“走了！”　　同事终于把她拖了出去。　　门被带上，声音随之远去，只剩走廊里高跟鞋的敲击声，由近及远。　　李时衍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们消失。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就扭头看向旁边的几件西装。　　李时衍的视线在它们之间转了一圈，最后抬手拎起了那套深灰色的。　　他选了自己最顺眼的，然后把衣架抽出来，朝角落的布帘更衣间走去。　　更衣间很窄，三面用深蓝色的厚布围起来，正面一道拉帘，顶上用几个金属环挂在横杆上，看起来像是临时搭的。　　想一想他们这里经常有爱豆往来试衣服的话，那多弄几个这种小更衣室也很正常。　　李时衍走进去，反手把帘子拉上。　　接着他就随意地脱掉卫衣，露出底下那件黑色的短袖。　　肩背的线条在薄薄的布料下显出来，利落，不夸张，像长期保持某种训练的人才会有的轮廓。　　他拿起那件深灰色西装，展开，穿上。　　衣袖顺着手臂滑进去，肩膀处舒展，几乎没有阻力。　　他整了整前襟，侧过身，在布帘上映出半个轮廓。　　很合身，肩线落在该落的位置，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就是袖管的长度稍稍短了些，袖口堪堪触碰到腕部。　　不过只要他弯曲手臂的角度别太大，就不会很明显。　　李时衍没急着出去，他站在那面窄小的更衣镜前，抬眼打量了下自己。　　然后他拉开帘子，走了出去，同时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刚解锁，李时衍还不用输入什么，他想要的画面就已经出现。　　苏志燮的个人资料和照片。　　李时衍简单翻了两张他的照片，判断这应该是个气质型的男演员，长得不算帅，但是气质还算不错。　　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他左右看了看，感觉这件西装还算可以，寻思着要么就这件算了，正好这件的颜色是他在这三件中相对最喜欢的。　　阳光从大窗户直直地打进来，把他整个人从侧面照亮。　　深灰色的西装在光下现出细致的纹理，李时衍往日的率性张扬气质似乎不见，此刻的他就像个严肃而又正经的男模。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准备去找造型师。　　但就在这时，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个子娇小的年轻女人。　　容貌秀丽，黑发柔顺地垂在肩上，整个人显得小巧而安静。　　她大概不知道这里有人，直冲冲的进来，在看到李时衍后才讶异地停下脚步。　　明亮的双眼蓦地睁大了些，瞳孔里映出面前这个穿着深色西装、身形挺拔的男人。　　她像只误闯了别人领地的鹿，慌忙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很抱歉，前辈，我走错地方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尾音带着几分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