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十四层的星衍科技办公区已经整理完毕。　　李雅妍她们全都搬了过来，办公桌排列整齐，几个人的工位上都配有专门的电脑。　　旁边还空着许多工位，等待着新人入驻。　　李时衍没打算招多少人，尽量把扩展保持在最小范围内。　　毕竟能接触到他的人越多，他的事情越容易暴露。　　走廊尽头的大会议室门开着，玻璃隔断的百叶帘放下来一半，把浓郁的阳光筛成细密的条纹。　　里面摆了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桌面上放着几摞简历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李雅妍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应聘者名单。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表情比平时严肃不少。旁边的椅子上坐着文俊浩，手里拿着笔和本子，负责记录。再旁边还有一个行政的女生，负责引导和倒水。　　李时衍坐在最边上的角落里，靠着墙，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端着杯咖啡。他今天穿得随意，一件灰白色的长袖T恤，看起来像是来旁听的。　　“下一位，金敏珠。”　　李雅妍朝门口喊了一声。　　门推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生走进来。穿黑色西装外套，内搭白衬衫，头发扎得很利落。她手里拿着简历，微微鞠躬，然后坐到长桌对面的椅子上。　　“请先自我介绍一下。”　　李雅妍开口。　　金敏珠翻开自己的简历，开始流畅地介绍。某大学社会福利专业毕业，在另一家公益组织实习过一年，负责过老人关怀项目。她的语速适中，逻辑清晰，偶尔还会加上一些具体的案例和数据。李雅妍一边听一边点头，在名单上做了个记号。　　李时衍在旁边喝着咖啡，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接下来几个应聘者也差不多。有做过志愿者的，有在NGO工作过的，专业背景各不相同，但都算靠谱。李雅妍的问题很细，从项目经验问到对慈善行业的理解，再到具体的执行能力。文俊浩在旁边记得很认真，偶尔抬头看看应聘者，偶尔低头写点什么。　　直到一个叫朴成宇的进来。　　这人三十出头，头发有点长，扎了个小辫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膝盖上破了个洞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的帆布鞋。他坐下来的时候，先笑了笑，把简历推到一边。　　“我的简历可能看起来不太合适。”　　他说。　　李雅妍挑了挑眉。　　“怎么说？”　　“我没上过大学，也没在正规机构干过。过去五年我都在背包旅行，搭车走了三十几个国家。钱用完了就打零工，攒够了继续走。”　　他说话的时候很放松，像是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　　李雅妍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他的简历。上面确实没什么正经的工作经历，倒是有几行手写的内容，记录了他去过的地方和做过的事。　　“那你为什么来应聘这个岗位？”　　朴成宇想了想。　　“我在路上的时候，遇到很多需要帮助的人。有些是难民，有些是病人，有些就是单纯没钱吃饭的。我帮不了他们什么大忙，但会尽量做点小事。后来我想，与其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如找个正经的地方，系统地做点事。”　　李雅妍没说话，在名单上慢慢写了个记号。　　角落里的李时衍放下咖啡杯，看了朴成宇一眼。　　下一个应聘者是个中年女人，姓赵，四十来岁。穿深色的正装，头发盘得很整齐。简历很漂亮，在两家大企业做过HR，还在一家基金会有过管理经验。　　李雅妍问她为什么从企业转到公益。　　赵女士的回答很标准，说是想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想用自己的专业能力帮助更多人。她说得很流畅，几乎没有什么停顿，像是提前准备好了答案。　　李时衍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把空杯子放在旁边的地上。　　面试继续。李雅妍又问了一些具体的问题，赵女士都答得很得体。但李时衍注意到，她的目光偶尔会飘向会议室角落的那个机柜方向，像是在估算这间公司的规模和价值。　　面试结束，赵女士礼貌地告别，走出了会议室。　　李雅妍在名单上又写了个记号，然后转头看向李时衍。　　“主管，这两个人你怎么看？”　　李时衍想了想。　　“都行。”　　他回答得很简短。　　“具体岗位你们自己分配。”　　李雅妍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接着叫了下一位。　　李时衍靠在墙上，正准备闭眼歇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一条消息，备注是“裴珠泫”。　　他滑开屏幕。　　【你公司那边怎么样了？】　　李时衍打字回过去。　　【还行，在招人。】　　过了几秒，对面又发来一条。　　【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你之前说你是基因优化出来的，那这个技术，它是怎么运作的？】　　李时衍看着屏幕，想了想，回了一句。　　【简单说就是改基因，在胚胎阶段就把一些东西调好。身高、体能、反应速度这些都能提前设定。】　　【那你长得帅也是因为这个？】　　【嗯，外貌也在优化范围内。你以为我天生就这么好看？】　　对面停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表情包，是一个卡通小人翻白眼的图。　　【那别的呢？除了身体，还会优化什么？】　　【智力、情绪稳定性、抗压能力，都能调。不过后天环境也很重要，不是光靠基因就决定一切。】　　【那如果现在就有这个技术，是不是大家都能变聪明、变好看？】　　【理论上是。但我不打算拿出来，也不打算继续说了。】　　裴珠泫发来一个疑问的表情。　　李时衍打字。　　【你之前自己说的，知道太多未来的事情会很无趣。我不想让你也变得无趣。】　　对面安静了几秒。然后裴珠泫发来一条短消息。　　【好吧。】　　接着又来一条。　　【你忙吧。】　　李时衍把手机收进口袋，抬了抬头，正好看到文俊浩在看他。　　“主管，怎么了？”　　“没事。”　　李时衍摇了摇头。　　“继续。”　　面试又进行了大约一个小时。最后几个应聘者的水平参差不齐，有像朴成宇那样不太常规的，也有像赵女士那样标准体面的，还有两个平平淡淡的。　　全部结束之后，李雅妍把名单整理好，递到李时衍面前。　　“初筛大概就这些。您过目一下。”　　李时衍扫了一眼名单，没有细看，又递了回去。　　“你定就行。专业的事你比我懂。”　　李雅妍把名单收好，点了点头。文俊浩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记录本塞进自己的包里。　　李时衍从角落里站起身，走出会议室。走廊里比刚才安静了许多，面试的人都已经离开了。他刚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正好打开，柳正熙从里面走出来。　　中年人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那种办完正事之后略显轻松的表情。　　“时衍。”　　柳正熙看到他，先打了声招呼。　　“我来看看场地。”　　“嗯。”　　李时衍点了点头，带着他往办公区里面走。　　“办公室都收拾好了？”　　柳正熙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工位上的电脑开着，有几个员工正坐在那里干活，键盘声此起彼伏。　　“差不多了。”　　李时衍推开一间独立办公室的门，让柳正熙进去看。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靠窗的位置摆了一盆绿植。　　柳正熙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腿上，抬头看着李时衍。　　“董事会那边搞定了。”　　李时衍靠在门框上，等着他继续说。　　“一开始他们不太愿意。觉得新院区的事太冒险，投那么多钱进去，万一出问题不好收场。”　　柳正熙说到这里，顿了顿。　　“后来我把你的计划跟他们讲了，又许诺了一些条件。新院建成之后，他们的股份比例会调整，分红也会优先考虑。磨了两天，才终于松口。”　　李时衍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些人，不见兔子不撒鹰。”　　“正常。”　　柳正熙没有反驳他，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句。　　“换了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会这么想。”　　李时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过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走，带你去看看机房。”　　柳正熙站起来，拎着公文包跟上去。　　两人坐电梯上了十七层。电梯门一开，风扇的嗡鸣声扑面而来。比之前又密集了许多，像是整层楼都在运转。　　柳正熙走出电梯，环视了一圈。机柜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几排，指示灯密密麻麻地亮着，绿光在灰白色的墙面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地面上干干净净，所有的包装材料都已经清走了。　　“你现在规模不小了。”　　柳正熙感慨了一句。　　“还在扩。”　　李时衍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走到最里面那排机柜旁边，拉过两把折叠椅，示意柳正熙坐下。　　“我找你过来，不光是看场地。”　　“嗯？”　　柳正熙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Nova给我列了几个落地产业的方向。视频编码技术、美容项目、解压玩具。你觉得哪个靠谱？”　　柳正熙想了想，先笑了。　　“你让我一个当医生的来给你选产业，是不是问错人了？”　　“你比我了解这个社会。”　　李时衍靠在机柜上，语气随意。　　“我来的时间短，很多弯弯绕绕不清楚。你们这些本地人，起码知道什么东西能卖出去。”　　柳正熙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视频编码这个事，我不太懂。但你说能授权给平台和运营商，那应该是和通信、互联网那边打交道。这块我不熟。”　　他顿了顿。　　“美容项目，倒是和医院有点关联。我们皮肤科那边经常有病人问一些护理和修复的事。如果你手里的技术真的安全有效，或许可以从这个方向切进去。”　　李时衍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什么。　　柳正熙接着说。　　“不过这两个方向，我都不太了解具体的市场运作。你还是得找懂行的人来帮你判断。医院这边，最多帮你做点临床验证。”　　“行。”　　李时衍把矿泉水瓶放到地上，站起来。　　“先记着。回头再说。”　　柳正熙也站起来，拎起公文包。他看了看这层空旷的机房，又看了看李时衍，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开口。　　两人一起走向电梯。风扇的嗡鸣声在身后持续响着，门关上，把噪音隔在了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