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面试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四点。　　李雅妍把最后一份简历收进文件夹，合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文俊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行政的女生把纸杯和剩下的矿泉水瓶收拾干净，端着托盘走出了会议室。　　李雅妍带着他们回到办公区。新工位在靠窗的那一排，五张桌子拼在一起，面对面坐。桌面上摆着刚拆封的显示器、键盘、鼠标，还有几盆小小的绿植，是行政女生昨天从花市搬回来的。　　李雅妍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转了一圈，目光落在窗外的德黑兰路上。车流在高楼之间缓缓蠕动，远处能看到汉江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灰白色的光。　　“比医院那边敞亮多了。”　　她感慨了一句。　　旁边坐着的金敏珠，今天刚办完入职的那个社会福利专业毕业生，正低着头研究自己的工位。她伸手按了按桌角的绿植叶子，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灯，脸上是那种新人特有的、带着点拘谨的满意。　　“就是离医院远了点。”　　金敏珠小声说了一句。　　“以后去医院对接，坐地铁要二十分钟，以前走两步就行了。”　　“是有点远。”　　李雅妍点了点头。　　“但也不是天天去。大部分时间我们还是在这里办公，医院那边的对接有线上流程就行。”　　另一边坐着的老律师朴正洙，今年已经六十三了，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他原本在一家律所干了三十多年，退休之后闲不住，经人介绍来了长腿叔叔做法律顾问，属于兼职的那两个之一。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正慢悠悠地翻着自己面前的文件夹。　　“环境是好了。”　　朴正洙把文件夹合上，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把眼镜戴回去，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几个人。　　“以前我们的业务很清楚，医疗援助、助学贷款、养老院对接。现在搬到这边来了，跟医院也分开了，李主管那边到底想怎么做，有没有人知道？”　　李雅妍摇了摇头。　　“没细说。”　　旁边另一个兼职的同事，姓吴，四十来岁，平时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上班，周末来长腿叔叔帮忙做账。她推了推眼镜，也接了一句。　　“上次开会的时候提过一嘴，说可能会拓展一些新方向。但具体是什么，没说。”　　“动物保护呢？”　　金敏珠举手，像是想起了什么。　　“之前不是有动保组织来找过我们，想让我们资助他们搞那个黑熊养殖取缔的事。后来李主管好像给拒了。”　　“拒了。”　　李雅妍点了点头。　　“他说很多动保组织表面行善，背地里是为自己谋福利，很难判断。暂时不碰。”　　“那会做什么呢？”　　朴正洙自言自语似地嘀咕了一句。　　“医疗援助扩大范围？对接别的医院？还是把助学的大学名单再拉长一些？”　　吴会计接了话。　　“都有可能吧。反正李主管那边有钱，想扩哪块都行。”　　几个人正聊着，电梯门响了。　　李时衍和柳正熙从电梯里走出来，一前一后。李时衍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卫衣帽子搭在后背，手里拎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柳正熙走在旁边，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带着思考过后的沉静。　　李雅妍第一个抬起头，朝两人打了个招呼。　　“院长，主管。”　　柳正熙朝她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几个人。　　“都面试完了？”　　“嗯，初筛过了。”　　李雅妍把名单拿起来，递过去。　　“具体岗位我和俊浩商量了一下，大概有个分配方案。稍后整理好了发您。”　　“好。”　　柳正熙接过名单，没有翻开看，只是捏在手里。　　金敏珠看了看李雅妍，又看了看柳正熙和李时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刚才大家讨论的问题问了出来。　　“院长，主管，我们刚才在聊，接下来长腿叔叔这边会拓展什么方向？还是保持现在的业务，只是把规模再扩大一些？”　　柳正熙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向李时衍。　　李时衍靠在电梯旁边的墙上，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然后摇了摇头。　　“你们自己定。”　　他朝柳正熙抬了抬下巴。　　“让他拍板。”　　柳正熙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笑了一下，然后转向几个人。　　“这样，你们每个人把自己觉得可行的方向写一下。包括具体的方案和预算框架。三天之内交给我。我们汇总之后再看。”　　几个人点了点头，朴正洙还拿出笔在文件夹上记了一笔。　　吴会计合上面前的账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院长，我有个问题。”　　“你说。”　　“李主管的公司那边，将来的盈利真的能覆盖我们这边的支出吗？包括我们的工资。”　　她顿了顿，赶紧补了一句。　　“我不是担心工资发不出来。就算少拿一点，大家也愿意。只是想知道，以后能不能安稳长久、健康地运行下去。毕竟大家来这里，都是想做点事的。”　　柳正熙听完，转头看向李时衍。　　李时衍从墙上直起身，走到工位旁边，把矿泉水瓶放在桌上。　　“放心。”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语气不重，但很笃定。　　吴会计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朴正洙也合上了文件夹，表情比刚才松弛了些。　　李时衍朝柳正熙偏了偏头，示意他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区，进了走廊。电梯门口很安静，只有机房里隐约传来的风扇声。　　李时衍靠在墙上，看着柳正熙。　　“你知道我为什么搞这个公司吗？”　　柳正熙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知道。你说过要搞产业，要铺开。但具体为什么，你没细说。”　　李时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把目光抬起来。　　“我迟早要走的。不可能在这里长留。”　　柳正熙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所以这里将来还是会留给你。”　　李时衍说完这句话，没有接着往下说。　　柳正熙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公文包的提手上慢慢摩挲着，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里的分量。　　过了十几秒，他点了点头。　　“我也料到了一部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毕竟不是一般人。”　　他抬起头，看着李时衍。　　“准备什么时候走？”　　李时衍想了想。　　“等这里公司和一系列生产项目都稳定盈利了，差不多就到了走的时候。”　　他把手插进口袋，语气随意。　　“我不会让你当首富的，那样可能会有一些连锁反应。但怎么也能到个不错的千万富翁水平，至少不用再靠捐款过日子。”　　柳正熙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公文包，又抬头看了看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窗外是德黑兰路的车流，在傍晚的光线里亮着尾灯，红红的一片。　　“行。”　　他终于说。　　“我答应你。”　　李时衍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按下了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柳正熙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往下跳。　　他把公文包拎起来，整了整西装前襟，转身走回办公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