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平儿理妆(下) 表姑娘

　　“平儿姐姐别急，赶明儿我跟你一起去狠打我那嫂嫂一顿！我早就瞧她不过了！”　　晴雯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逗得平儿又有点想笑。　　曹頫见这事都已被说开了，也就笑着起身给平儿作了个揖：　　“姐姐别伤心，我替他们两个赔个不是。”　　“噗嗤——”　　平儿这下真的笑出了声来，一面起身让着，一面忙忙摆手：　　“原是他们打的我，与你什么相干？”　　她本就生得杏脸桃腮，玉貌花容，这一笑更如梨花带雨，蝉露秋枝，当真美不胜收。　　曹頫没有多瞧，只随口笑笑：　　“我们弟兄姊妹都一样，他们得罪了人，我替他们赔个不是也是应该的。”　　说着，又把凤姐有喜正在等大夫请脉的事情说了。　　然后看着惊喜不已的平儿，笑着指了指她今日为了马桂凤生日才新换上，却又在刚刚抓奸时被弄脏的衣裙：　　“如此喜事姐姐自然是不能缺席的，不如先换了袭人的干净衣裳。　　等会儿那边来了人找，我再让晴雯送了姐姐过去。”　　“啊？非得要我送平儿姐姐回去吗？！”　　才洗完脸的晴雯惊得连忙提着裙子跑了进来，一张如出水芙蓉般姣美无限的脸庞上满是可怜与无助。　　“四爷，要不还是我去吧，有了二奶奶的喜讯，太太应该消了好多气了，我正好回去跟太太认错，我，我毕竟是太太房里的人呢。”　　金钏儿也跟了进来，忽闪着如水的眸子凝望着曹頫，微微仰起的可爱脸蛋上写满了认真。　　她不仅是担心自己名不正言不顺，更担心会让曹頫背上“未娶先纳”的不好名声。　　曹頫犹豫着不知该不该答应。　　虽然他不大在乎这些无关痛痒的风流名声，但不能不考虑金钏儿留宿下来所要背负的闲言碎语。　　这种议论，比刀剑更能杀人。　　可若让她回去，又不知李夫人那里会不会有个万一......　　“四爷放心，太太那儿既丢开了这事，这事也就暂且过去了，除非四爷这趟上京说亲的事不大顺遂......　　那时候再想办法也还来得及，现在有我和鸳鸯照看着，有什么事我们会及时来告诉四爷的。”　　平儿稍稍敛了惊喜，在旁笑着安慰了句，又劝着晴雯道：　　“你既舍得剪了这好指甲，若不给太太过过目，岂不就白剪了？”　　一句话提醒了晴雯，只得苦着小脸答应了下来。　　曹頫也被劝得安下了心，向着咬唇含忧的金钏儿笑着点了点头：　　“那你便也回去吧，后面的事我自有法子。”　　“嗯嗯。”金钏儿得了这话，登时如雨过天晴，笑弯了眉眼。　　不是她不知道这事有多难，但不管多难，她现在都相信，一定难不住眼前她选定的良人。　　袭人才刚听了曹頫对平儿说的话，便忙回去里间开箱子，这会听着外面晴雯、金钏的言语，不由地气闷地咬起了唇儿。　　她不明白，往日明明最跟她亲近的人儿，为何却先向晴雯、金钏儿流露了心意。　　晴雯也就罢了，毕竟也是跟前人，还天生的比旁人都要好看些。　　可金钏儿分明生得不如自己，更不在跟前伺候，凭什么就能先这样明晃晃地定下了一个未来姨娘的位置？　　难不成，是因为她有个双生姊妹的缘故......　　袭人目光闪了闪，从箱子里挑了两件不大穿的衣裳，笑盈盈地拿出来给平儿换。　　又小心地取来一个装着玉簪花棒的宣窑瓷盒，还有一个盛着满满一盒玫瑰膏子的白玉盒子。　　“姐姐还该擦上脂粉，不然倒像是和二奶奶赌气似的，何况二奶奶还是这般的大喜事。”　　“这些都是当初表姑娘随姑太太住在这时，和我家四爷一起考据古方研究出来的。”　　“这玉簪花棒不是铅粉，是用的紫茉莉花种，研碎了兑上香料制的。　　轻白红香，四样俱美，最能润泽肌肤，不似别的粉青重涩滞。”　　“四爷说，那些市卖的胭脂都不干净，颜色也薄。　　这盒玫瑰膏子是用上等的胭脂拧出汁子来，淘澄净了渣滓，配了花露蒸叠成的。　　只用细簪子挑一点抹在手心里，用一点水化开抹在唇上，手心里就够打颊腮了。”　　平儿听了，依言妆饰，果然如袭人所言，粉细脂香，比她和马桂凤平日所用的都好。　　因笑赞道：　　“到底还是表姑娘和四爷心灵手巧，只怕进上的贡品也就是这样了。”　　说到这里，饶是她素日谨言慎行的性子，也不觉由衷惋惜地轻叹了一声：　　“只可惜表姑娘家里不在旗，身子骨也弱了些，虽然极是一等一的书香门第，却也和四爷有缘无分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有些沉默。　　曹頫眼前不禁闪过了一个眉蹙春山，眼颦秋水，面薄身纤，袅袅婷婷的绝美少女。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此身或许才是《红楼梦》的作者。　　与那个精灵一般的人儿，大约也是因为旗民之分，才没能走到一处。　　旗民畛域，可比满汉之别，来得更加森严。　　他心下暗叹了一声，没有就此多说，只笑着问平儿道：　　“我听说，各房里每月足要花上二两银子的头油脂粉，那些买办不是脱了空，迟些日子，就是买的不是正经货，弄些使不得的东西来搪塞。　　不知凤姐姐屋里可也是如此？”　　迎着少年明澈湛然，好似看透一切的目光，平儿只稍稍犹豫一瞬，便如实回道：　　“虽好些，但也有限。　　二奶奶终究只能管管内院，二爷又是个不大管事的性子，二门之外的事务，几乎都是丁大爷他们说了算。　　那些买办只要给足了上面孝敬，就没有不敢赚的钱。”　　“我知道了。”　　曹頫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让袭人把原身制作的存货取了一半来交给平儿。　　“凤姐姐如今既有了身孕，那些铅粉之类的劣质玩意就千万不能碰了。　　姐姐也是一般，先只管用着这些，后面我得了空还会再做。”　　原身读书、习武都是稀松平常，但在这化妆品一道却当得专家级别，连带着对各种药方、药性也都很有研究。　　只是制作这些耗费也着实不小，小金库的存银有近半都花在了这上头。　　平儿很知道这些脂粉的珍贵，但因曹頫说是给马桂凤的，她也就不好推却，只能感激地谢过收了。　　正好外头彩云、彩霞带着人一路找了过来，传李夫人的话说，她知道平儿受了委屈，回头会叫马桂凤替平儿赔不是，让平儿今儿不许胡闹。　　这话虽带着警告，却听得袭人、晴雯她们都羡慕不已。　　小丫头们更是惊圆了小口，满眼都盈满了崇拜。　　平儿面上也立时有了光辉，再不敢有半点耽搁，忙辞别了曹頫、袭人，与晴雯、金钏一道，随着彩云、彩霞快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