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发小 买画

　　曹頫回去放下些银子，收拾着出来外厅的时候，奶兄李瑞领着几个小厮，背着衣包，抱着坐褥，——这些都是袭人、晴雯收拾好了先让人送出来的。——笼着一匹备好的栗色大马，早已等候多时了。　　李瑞的爹是李夫人的陪房李荣，现跟在曹颙身边当差，专管曹家在江南各处的田庄地租，也是府中排得上号的体面人物。　　一旁，此身的发小、宫淡亭之子杨应春，也带着个贴身小厮，牵着一匹矮壮结实的褐鬃马在。　　他跟此身同龄，甚至还小了月份，却生得人高马大，肩宽背厚，看着已是成人模样。　　据说跟他早逝的爹一个稿子。　　只有一张总算继承了些宫淡亭优点的清秀脸庞，还带着少年人的稚嫩。　　这会正凑在自己的伊犁马跟前一脸羡慕地东摸西摸，只差没流口水。　　直到见曹頫来了，才恋恋不舍地挪开了目光，笑嘻嘻地迎上来问道：　　“昂友，你家赤骝是不是就快能生四胎了？到时候若能一胎生上两个，你可得给我留上一只，我花银子买。”　　昂友是曹寅为曹頫取的表字，“昂”与“頫（俯）”反义相对，意在告诫曹頫要谦而不卑，与人为友。　　赤骝说的是，当年曹寅被康熙赏赐下的/一匹未骟的准噶尔大宛马/的后代。　　大宛马相传就是汉武时的汗血宝马，体型高大，形态优美，卖相极佳，极受世人追捧。　　哪怕曹頫这匹已经是杂交品种，也比杨应春的蒙古马神骏许多。　　曹頫把银箱交给李瑞，失笑着上来见礼，也唤他表字道：　　“马一胎两驹的情况可比双生子还要少见，顺之你只怕一时等不到了。”　　“等不到便等不到，等我这次上京考中了武举，再跟我小舅一样考上武进士，就自请甘肃军前效力，早晚从准噶尔抢一匹纯种的回来！”　　杨应春把手随意一摆，满脸意气风发。　　他今年刚刚三战连捷，成功通过武科的县试、府试、院试，以十五虚岁的年纪成为了他们县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武秀才。　　他那个二甲武进士出身，正在宫内当侍卫的小舅闻讯，便寄了家信回来，邀其姊宫淡亭携子北上，准备疏通关节让杨应春附籍顺天，入读京卫武学，以备两年后的武举秋闱。　　因为时下重文轻武的风气，地方府县上的府学几乎形同虚设，连几个像样的教官都凑不齐，完全比不得八旗子弟云集的京卫武学师资雄厚。　　而且宫家子弟在京为官者众多，他小舅更是纳兰明珠家附庸，不难解决杨应春的入学名额。　　所以宫淡亭在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向李夫人提出了请辞。　　李夫人挽留未果便只能应了，不仅赠了程仪，还请她随龙衣船北上，以免孤儿寡母的路上不安生。　　曹頫虽然没了杨应春的少年意气，闻言也不觉诚心笑赞道：　　“顺之当真好志气，来日沙场封侯，宫师也当因你而荣。”　　“嘿嘿，封侯还是太难了些，当日‘河西四汉将’镇守边疆，平定三藩，那般战功赫赫，也只有张靖逆一人得封一等侯。　　我只想着能给我娘挣回来一份诰命，最好再赚个骑都尉之类的世爵，也就心满意足了。”　　杨应春被夸红了脸，忙忙摆了摆手，一面利落地翻身上了自己的蒙古马，催着曹頫动身：　　“我娘说让我护着你出门，顺带也买些东西送京里的亲戚，为此还给拿了我足足二十两银子。　　我娘这人最是好面子的，回头你可得帮我仔细挑挑，不然到时候我又要挨打了。”　　“既是宫师的交代，我自当用心。”　　曹頫笑着应了，走到马前，顺着身体的肌肉记忆，轻盈无比地踩镫而上，稳稳地在马背坐定。　　然后轻轻一夹马腹，打马向外走去。　　李瑞忙领着小厮们上来前后护住，跟着往西角门去。　　杨应春在后面看得一愣，追了上来好奇问道：　　“这可奇了，如何才一日不见，你就能这般动作干练了？　　还有，往日你乘了伊犁马也才跟我一样高，怎么这会看着竟比我还要高出半拳的样子？”　　一面说着，还一面要来伸手比划。　　“许是因为我近来饭量大，吃得多，又长个子了吧。”　　曹頫随口糊弄了一句，催着马加了个速，先出了角门上了大街。　　这里又有李瑞的小厮并几个马夫，早预备下了六七匹马等候。　　李贵等人纷纷上马，护着曹頫、杨应春两骑，前引傍围地一阵烟去了。　　------　　在江宁城里一直逛到午错时分，曹頫置办好了两家礼品和制作脂粉的原料，又随意找了个酒楼用了午饭，吃了个八分饱。　　然后便来到文庙前的书画一条街闲逛消食。　　看看能不能为那个还不知道是谁，也未必就会成为他丈人的老泰山寻些见面礼。　　一路逛下来也的确见到了许多不知真假的名家字画。　　但个个动辄几十上百两，让他生不起半点消费的念头。　　最后只是在一处摊贩上花了八两银子，买了五幅署名“板桥郑燮”的扇面。　　据摊贩主人说，是扬州那边一个书画双绝的新兴才子手笔，由同行贩运过来的。　　原价二两银子一幅，因为买得多才还到了八折。　　虽然还是要比寻常扇面贵不少，但对于名扬后世的郑板桥的作品来说，已经是个很合适的价格了。　　而郑板桥既然后来名气能大成那样，就说明时下的文人很推崇他的画风。　　哪怕此刻他的技法未能臻至大成，其画作也足以在一个巡抚面前拿得出手了。　　捡漏的曹頫心情不错，又往书肆里去找起了棋谱。　　毕竟，比起一副拿得出手的象牙、玉石围棋，还是棋谱这种更有性价比。　　若是能捡漏个什么孤本、珍本，就又能剩下几十上百的银子了。　　护在他身边的杨应春正揉着鼓胀的肚子，在好奇这个“瘦小”的同伴怎么中午就能跟自己吃得几乎一样多，而且还一点都不显肚子。　　见他一路寻人家店主问棋谱，才忽然一拍额头反应了过来，忙拉着曹頫到一旁僻静处小声说道：　　“我娘说，她有一本叫什么《黄徐十局》的棋谱，是当年一个泰州老乡，叫黄龙士的人送给我外祖的。　　我娘过目不忘，看过一次便一点不差地誊了下来，她让我问你可要不要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