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棋谱 产钳

　　黄龙士这个名字，曹頫前世并未听过，但跟着曹寅长大的原身却对此如雷贯耳。　　其人出身江苏泰州，与海陵宫氏同乡，为康熙三十年之前的棋坛霸主，横压一世国手，被时人尊为“棋圣”。　　相传其与弟子徐星友曾下了十局的“让三子”指导棋，虽然最后成功地让徐星友棋艺大成，跻身国手，其人却也损耗过甚，从此归隐，行踪成谜。　　连着曹寅在内，无数士绅权贵、文人墨客，都扼腕而叹，引以为憾，更对那《黄徐十局》心向往之。　　毕竟，旗鼓相当的巅峰对局虽少但有，而这种能够极大激发潜能、启迪棋艺的让子指导棋，却为古今之未有。　　偏偏，其徒徐星友又谨遵师令对此缄口不言。　　以至于《黄徐十局》就此成为了传说。　　曹頫相信宫淡亭不会骗他，闻言自然欣喜而应。　　杨应春见他毫不推辞，又想自己家终于能稍稍报答些曹家恩惠，也不觉嘿嘿直笑，高兴得不行。　　因又想起宫淡亭的另一桩交代，便替宫淡亭来问曹頫那首“可怜天下父母心”全诗为何。　　因为原作除了情真意切外其实辞藻平平，而且还是慈禧所作，曹頫对于文抄这个实在兴趣寥寥，昨晚对李夫人说的时候就用的是“尝闻”二字。　　所以这会也只推说是前人之作，全篇也已忘了。　　不想杨应春却登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我娘可说了，这诗不见于古人诗集，也不见今人流传。　　你这话我在她跟前可交代不过去，要不，还是你自己去说好了。”　　听得这话，不好当面与宫淡亭撒谎的曹頫也没了法子，只能就从店家这里花一文钱买了张纸，借来笔写了交给杨应春，让他回去后给宫淡亭。　　不是他偏要多此一举，而是女师男徒，瓜田李下，不得不避嫌疑。　　做完这些，出去打探消息的李瑞也赶了回来禀报，说问到了江宁最好的铜铁匠所在，也已打发人确认过了他们眼下都在铺里，随时都能过去。　　事情办得很是周全。　　曹頫赞许地点头应了，当即就带人赶去了铜铁铺。　　在亲眼验证了当家大师傅的技艺之后，便将他前世偶尔看过，又在觉醒前尘时回忆起来的一种钳子图案画了出来。　　并不解释作何用处，只让大师傅们用不同的硬度、材质，分别照着样子各打上两把。　　因为五两的佣金足够丰厚，更因为曹頫一行来历显然不凡。　　几个大师傅虽然心存疑惑，但也都不敢多问，只老实地按照要求仔细打制了起来。　　因为曹頫的图案画得精准细致，而且工艺并不复杂，谈不上什么技术难度。　　等到一个时辰之后，便有一排经过冷却抛光的奇怪钳子陈列在了曹頫面前。　　外形像一把大的金属蛋糕夹，两叶中间有孔且与婴儿头型相合，把手用一个螺丝从中部连接。　　是的，这东西就是用来接生婴儿的产钳。　　相传是由一个英国助产士在17世纪初所发明。　　用这个产钳来牵拉胎儿头颅，协助分娩，可以大大降低妇女和胎儿在难产情况下的死亡率。　　凭借这一利器，这个助产士家族在助产领域名气水涨船高，财源也滚滚来，并且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长达百年之久。　　至于产钳传入中国，就更要等到19世纪末期了。　　这是一件可以活人无数的功德圣物。　　能够不分阶层、不分男女、不分老幼地收获感激。　　只是不大适合年少的曹頫用来立身扬名。　　好在，得益于前世的见识，他另有别的更好的法子来获取名望，积功晋身。　　这个产钳一时也不好贸然推广，眼下主要还是为了有孕的马桂凤所准备。　　毕竟，在当下这个时代，妇女生产，尤其是初次生产，当真是一道实打实的鬼门关。　　此身生母就是因难产而死。　　甚至，如废太子胤礽生母、康熙元配仁孝皇后这样至尊至贵、享受着这个时代最好的医疗条件的一国之母，也未能逃过这一劫。　　另外，一尸两命的案例也从不鲜见，原身便听说过不少亲戚家发生过这种惨剧。　　而在曹頫前世看过的曹家资料中，只瞧见了马桂凤有孕的记载，对她是否平安生产只字未提，孩子的生死也不得而知。　　他不得不预先做下些准备，也是为了自己将来的妻妾儿女。　　只是这里面还有一桩碍难。　　因为临盆孕妇和新生儿都脆弱无比，产钳的使用必然伴随着风险。　　总要先找个老成可靠的稳婆进行培训、练习，才能尽可能地减少意外情况。　　一念及此，曹頫便让李瑞收好了产钳，当先往外走去，寻了个无人处，问他哪里能找到如此稳婆。　　这话把李瑞给结结实实地问住了。　　倒不是消息灵通的他不知道，而是不晓得该不该告诉。　　但迎着曹頫满是认真、不似玩笑的目光，又想着昨晚他收拾李鼎的那种从容气度，还是如实把他所知的/常在周边走动的/稳婆说了。　　其中便有袭人之母，花老婆子。　　而且花家就住在曹府后面不远的巷子里。　　今儿本就有意要往花家去一趟的曹頫，听得这话便不再犹豫，当下上了马就往回走。　　在路口处与杨应春作了别，并打发了小厮们送了采买好的东西先回去，只带了李瑞一人往花家而去。　　------　　袭人早上先送了曹頫出门，又清点并收好了他带回来的银子，然后才收拾着换了出门的衣裳，过来马桂凤院里道喜并回禀家去的事情。　　等得到了马桂凤亲口允许，并谢恩领受了马桂凤已提前准备下的各色丰盛糕点，她就被平儿从马桂凤院里送了出来。　　待和平儿笑着作别后，她想了一想，还是又往李夫人院里去了一趟。　　李夫人一向喜欢她，曹頫又提前说了，自然没有不允的，只是多问了几句曹頫日常和晴雯，以及金钏儿之间的相处情况。　　袭人见问，心下虽一时有些犹豫，但仍照实说了。　　而且还替晴雯解释了两句，说她除了有些爱美外都还本分规矩，并悄悄遮掩过了金钏儿平日对曹頫额外的亲近。　　毕竟，曹頫昨晚那样问她要不要一起上京，其实就是认真许下了未来姨娘的位置。　　她最大的心愿已经得到了满足，现在为难的只是和家人的离别。　　自然就不能再因自己的些许私心，累得曹頫为此伤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