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杜松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右拳的草药糊拆了,指节上的皮肉重新长了出来。 虽然还泛着新肉的粉色,但已经能握拳发力了。 左肩的活动也恢复了大半,抬臂、转肩都不再牵扯着疼。 脖子上的掐痕彻底淡了,耳朵上的结痂脱落,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伤好了,杜松便坐不住了。 他出了房屋,沿着道路朝巫的居所走去。 一路上遇到几个狩猎队的战士,纷纷朝他点头。 杜松在巨蕈林中击杀汜的事已经传遍了部落。 虽然大多数人只知道个大概,但感应者杀了骨部落共鸣者这个说法,本身就已经够让人侧目了。 杜松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回应,脚步不停。 很快他便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巫的住所。 作为巫的学生,值守的部落战士早已经认识他。 并没有拦着,轻轻点头示意。 杜松掀帘进去时,巫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堆晒干的草料和骨片,似乎正在配药。 他抬起头,眼睛在杜松身上停了下,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骨片。 “伤好了?” “好了。”杜松走到石台前,没有绕弯子,“我想再次刻骨。” 巫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绕着杜松走了两圈,枯瘦的手指按了按他的左肩,又捏了捏他的右拳指节。 检查完,巫回到石台上坐下,沉默了片刻。 “你的身体确实恢复得差不多了。”巫的声音沙哑而缓慢,“但你要想清楚,第二道骨文的刻骨比第一道更痛,失败的风险也更大。你已经有一道骨文,若是这次失败,右腿便再也不能刻骨了。” “我想清楚了。” 巫盯着他看了几息,最终点了点头:“既然你执意要试,那便试。不过刻骨之前,我要先看看你和血蹄之间的共鸣到了什么程度。” 杜松轻磕牙齿,开始共鸣。 纹路从胸口蔓延开来,赤红色的光芒在皮肤上亮起。 他刻意控制着节奏,让巫能清楚地看到共鸣的每一个阶段。 二十三息后,纹路覆盖全身。 “二十三息?” 巫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杜松成为部落战士才过了多久? 竟然已经能够在二十三息达成共鸣了。 真是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看来巨蕈林那一战,你收获不小。” 杜松点头:“生死之间,确实有所感悟。” 巫没有再多问。 他站起身,走到屋子角落的一个石柜前,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放在石台上。 一罐深褐色的药膏,一捆细长的骨针,还有一枚通体泛红的骨片。 然后他朝门外喊了一声:“去请熵过来。” 门外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等待的时间里,巫让杜松躺在石台旁边的兽皮垫上,将右腿露出来。 他用指尖蘸了药膏,在杜松的小腿和膝盖上涂抹了一遍。 药膏冰凉,涂上去后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色薄膜。 巫说这是为了在刻骨时减少皮肤出血,让纹路的走向更加清晰。 没过多久,帘子被掀开,熵走了进来。 “巫。”熵朝巫点头致意,然后看向躺在垫子上的杜松,有些意外:“要刻画第二道骨文的是杜松?” “嗯。”巫将灵骨刀从石台上拿起,递给熵,“已经检查过了,共鸣稳定,可以刻骨。” 熵接过灵骨刀,在杜松身边蹲下。 “准备好了就开始。”熵将刀尖悬在杜松右腿上方。 巫站到了杜松头顶的位置,深吸一口气,然后张开口。 血蹄歌从他的喉咙中涌出。 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更加浑厚,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震颤的余韵。 杜松的脑海中,蹄声再次响起,从远处奔来,越来越近。 共鸣自动开始了。 纹路从胸口蔓延而出,朝右腿汇聚。 熵的灵骨刀落下,刀尖隔着一指的距离,引着纹路开始游走。 然后剧痛炸开了。 这一次比第一次还疼。 杜松的右腿猛地抽搐起来,脚趾蜷缩,小腿肌肉绷得像是要断裂。 他咬紧牙关,双手抓住垫子。 纹路被灵骨刀牵引着在皮肤表面移动,每一寸的移动都伴随着骨髓深处的灼烧。 他能感觉到纹路在缩小,从大腿到膝盖,从膝盖到小腿,朝着胫骨的方向压下去。 巫的歌声越来越高,越来越急。 杜松的意识在剧痛中漂浮,全靠脑海中那狂奔的蹄声维持着清醒。 他想象着自己跟在血蹄身后奔跑,将所有的疼痛都抛在身后。 血蹄的呼吸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带着一种粗粝的赞许。 “忍住。”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纹路已经缩小到了半个巴掌。 熵猛地将灵骨刀朝纹路中心一点。 纹路穿过皮肤,穿透肌肉,直接落在了胫骨上。 骨头表面传来一阵密集的刺痛,像是有人用骨针在骨头上一笔一划地刻字。 杜松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道纹路的走向、每一个转折的角度、每一处深浅的变化。 “啊——” 他发出一声嘶吼,身体猛地弓起。 但他的右腿被熵用膝盖压住了,动弹不得。 他只能将所有的力气发泄在上半身,双手死死抓住垫子,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剧痛撕碎,眼前一阵阵发黑,随时都可能昏过去。 但他不能昏。 他咬紧牙关,将意识集中在脑海中那狂奔的蹄声上。 血蹄在深处看着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身影。 熵的刀尖在骨面上走完了最后一笔。 纹路在胫骨上定型,赤红色的光芒从骨头深处透出来。 穿过肌肉和皮肤,在表面凝结成一道清晰的骨文。 那骨文和第一道踏震不同,线条更加复杂,纹路之间有着奇异的共振结构,像是两条平行的河流在某个节点交汇又分开。 “成了。”熵收回灵骨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杜松瘫在垫子上,浑身湿透。 右腿还在不由自主地颤抖,胫骨深处的灼烧感缓缓消退,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酸痛却留了下来。 他仰面躺着,大口喘着气,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重新聚焦。 他慢慢撑起身子,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腿。 透过皮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骨头上那道新生的骨文。 杜松闭上眼睛,感受着那道骨文与双腿之间的联系。 左腿的踏震纹路和右腿的新骨文之间,果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他能感觉到两道骨文之间的共振通道已经建立,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将双腿连在一起。 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踏出第一脚,再追第二脚。 两道震波叠加、共振、放大,朝着他想要的方向精准地扩散出去。 杜松睁开眼,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